第二天，芹笙過來市立醫院，陪著秦放做完復建活動，將他安頓好。
秦放坐床上︰「小笙，這段時間多謝你了。」雖然現在腿腳不便，但是她能陪在他身邊，值了。
芹笙把他的復建安排表又看了遍，確定今天早上的活動安排已經都完成了︰「秦放，還記得我們之前說的，分手的事嗎？」
秦放手一顫，這件事是他一直潛埋在心里頭不願翻開的一頁︰「小笙，那些事不是已經翻過去了嗎？」
芹笙想著昨晚陸佐跟媽媽的建議︰「本來……我也以為暫時不提這事對你的病情來說是比較好的。」果然是關己則亂，作為醫生的她最後居然選擇了個最差勁的方法，如果不是旁人過來點醒，她估計還在繼續糊涂著︰「秦放，是我沒跟你說清楚。」
她只想著不去給他增加多余的心理壓力，結果卻造成了他心理上的依賴……
「秦放，我來照顧你，只是基于我們多年朋友的立場。」芹笙抬眸︰「就像我說過了，我……無法愛上你的。」
安靜，蔓延在兩人之間。過了一會，秦放才緩慢地開口︰「小、小笙……這事不急于一時是吧，」他想笑一下，緩和緩和氣氛，但嘴角沉重得像掛了幾個噸位的東西，讓他只能勉強扯出了一個僵硬的笑︰「等……等我腿好些了，我們再來說這些事。」
「不是的，秦放，你听我說……」芹笙看著他，眸色清明，過了片刻，才說︰「不管你腿好或者沒好，最後我都是會離開的，我不可能一輩子留在你身邊的。」
秦放嘴巴開開合合了好幾次︰「小笙……」
第一次，她開口說分手的時候，他可以拉住她的手，讓她不要分手……第二次，她開口說分手的時候，他拉著她的手，阻止的話卻是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他目不轉楮地看著她，下巴緊繃著，喉嚨緊繃著，全身上下都緊繃得讓他說不出話了。
芹笙看他那樣子，心里也不舒坦︰「秦放，以後……以後我不會這麼經常來了，復建方面的事，我已經給你聯系好護工了，對這方面的事有不少經驗，他能幫助你完成你的康復訓練的。」
芹笙站了起來︰「秦放，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秦放慌不擇言︰「小笙，你是不是嫌棄我的腿不能走？我能走的，你看……我可以走的……」
秦放說著，就撥開芹笙的手，撐著身子要從床上下來，腳剛一踫地，整個人就往地上癱去，芹笙連忙扶住他︰「秦放，你別亂來！」
秦放坐在地上，靠著床沿，不斷地捶打著自己的雙腿︰「可以走的……一定可以走的……小笙你等會……你看看……」說著，就又要撐起自己再試一遍。
芹笙連忙按住了他的肩膀︰「秦放你別這樣，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我很冷靜的小笙。」秦放仰著頭，曲著手臂擋住了眼楮，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眼眶里的濕意︰「小笙……我很冷靜……」所以才能听出了她話里的決然，毫無回轉余地的決然。
秦放坐在地上，問道︰「我……能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就突然變了呢？
為什麼一定要分手呢？
為什麼她會這麼肯定她一定不會愛上他？
……
很多很多的為什麼索繞在腦海里，他找不到答案，想不通，理不清，只能找她尋答案來了。
「為什麼……」芹笙就著他身邊的位置，也一並坐在了地上︰「因為我懂你的感受了。」
懂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懂愛一個人希望對方也回以同樣的愛情的期盼。
所以才不想讓他繼續這樣等下去。
秦放看著她置于地上的手，握住，這手他原以為能牽一輩子，走到老的，沒想到會在中途就松開。
能怎麼辦？不想松開，但……不舍得她為難啊。
不舍得，舍不得……這種感情幾乎都要融進血液中，成為一種習慣了，怎麼舍得讓她為難呢。
秦放讓倆人的手，十指相扣︰「小笙，你……你會找到你要的那個人，是吧。」
「恩。」芹笙點點頭︰「會的。」一定會的。
秦放有些失神︰「哦……」也對，他……他家的小笙這麼優秀︰「那……那什麼……別找理工男，不好使。」
芹笙點點頭︰「嗯。」
「也別找年紀比你小的，不懂得照顧人。」
「嗯！」
「也不能找年紀大太多的，老。」
「嗯。」
「……也別找經商的，太忙……」也太髒，不適合，這圈子里，能有幾個是干淨的？
「嗯。」
「找同行業的也不好，你們當醫生的，有時候要加班什麼的，到時候兩人都忙起來，顧不上家里事。」
……
秦放又說了好一大通，芹笙只是應著，明白他心里真是關心自己的。
分手，其實未必要鬧得兩人都不愉快的。
幸好，他們都是理智的人。
幸好愛情不是一切！
于她，這一切不算愛情；于秦放，愛情不是一切。
「那……就這樣吧。」像他那樣的話，她說不來，只能說︰「你好好照顧自己。」
「會的。」秦放笑了笑︰「一定會的。」
芹笙從地上站了起來，伸手要將他扶來，秦放搖了搖頭，然後自己撐著床沿慢慢地站了起來︰「我……我自己可以的。」
「那……秦放，我先走了。再見。」
「再見，小笙！」秦放笑著送她離開了病房，在病房門被她反手關上的那一刻，不知是打哪里來的沖動……或是恐懼，沖上了心頭——
她要走了，從他的世界里走出去了。
「小笙！」
芹笙愣住，停住了腳步，回頭︰「秦……」
「小笙，那……路上小心點，注意開車，記得按時吃飯，還有……」秦放繼續說著，渾然沒意識到有哪里不對勁。
「秦放！」芹笙打斷了他的話︰「秦放，你、你……你的腿。」芹笙指著他的腿。
「我的腿一定會好起來的，你不用擔心，」秦放要她放心︰「我的腿……」秦放低頭︰「我、我的……」
「你的腿……」芹笙也不淡定了︰「秦放，你的腿——」
秦放小心翼翼地又挪了幾個步子，一步，兩步，三步……
「你可以的！」芹笙鼓勵他。
秦放越走速度越快，越利索，直到走到了芹笙面前，停下︰「小笙……」
芹笙扯出了一朵燦爛至極的笑︰「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說著，眼眶里聚起了淚水︰「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秦放。」笑中帶淚，燦爛如花。
秦放伸手拭去她頰上的淚，低頭看了看自己站立的雙腿，一抹苦笑躍上嘴邊︰「原來……我、我是個這麼卑鄙軟弱的人啊。」心理病，他本來不相信的，但現在這狀況是最好的證據了。
他居然想仗著自己雙腿的原因去留下她。
「秦放，」芹笙拉著他的手︰「都過去了。」
秦放看著她恬靜的笑顏，好一會，才「嗯」了一下，點頭︰「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
一切都成過去。
芹笙雙手繞過他的身體，給了他最後的一記擁抱︰「再見，秦放。」
「再見……小笙！」
懷抱空了，夜風灌入，吹冷了她殘留在身上的溫度，帶走了屬于她的味道，不留一絲痕跡。
秦放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