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太完美。
芹笙離開芹添榮的辦公室後，腦海里一直想著芹添榮的話。
太好了也是一種錯嗎？
她從前不懂為什麼林雅茗在結婚有小孩之後，就不再以鋼琴家的身份出現在表演台上，而是創辦了自己的音樂教室，從事了教學工作。
現在她隱約明白了……
藝術家的創作，離不開愛情。
為了愛情，林雅茗放棄了她的創作，收了心，離開了自己最愛的舞台，心甘情願為他洗手煲湯。
而如今落得這樣的結果。
芹笙呆呆地坐在醫院外頭的長椅上，一時竟茫然得不知所以。一會兒想著母親，一會兒想著父親，一會兒又想到自己身上的那些事，秦放，李敏薰，陸佐……
一個個的人，像一條條絲，在她面前纏啊纏，繞啊繞的，讓她眼前糊成了一片，霧蒙蒙的一片。
一雙鞋出現在她的視野里。
芹笙抬起頭，頂頭的光線讓她緩了一下，背光，讓她看不清楚來人的樣子，只是看了個輪廓。
「瞧我逮著誰了？」來人俯子︰「芹……女神。」
周侃是過來進行痔瘡復檢的，來的時候，就看芹笙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發呆，那迷茫的樣子真像只失了方向的……貓。
什麼是兄弟？
兄弟就是該出手時就出手。
手機掏出，相機調出， 嚓一下，快準狠來一張，隨拍隨發地送了出去。
芹笙眨了眨眼，好一會才看清來人︰「周……侃……」她記得，是跟陸佐同一個大院長大的，可以說穿一同一條褲子長大的好兄弟。
「誒——在！女神，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周侃一副蒙受聖恩，受寵若驚的模樣，狗腿坐了過去。
芹笙眨了眨眼，前一世她跟陸佐的朋友圈並不算熟絡，頂多是點頭之交，見面的時候認得彼此是誰，但彼此之間並沒有太深入的交流。所以芹笙對于周侃的性子並不太了解。
「芹醫生——芹醫生——」周侃把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麼了？」
「沒……」芹笙回過神來︰「就是覺得你剛剛那樣子……」
周侃來了勁︰「怎麼？是不是特帥！」
芹笙如實地闡述了自己的想法︰「像皇帝……」
周侃精神一震，心想女神就是女神，眼里看到的世界都是真善美，眼里看到的人也都是俊男美女。
「……身邊的太監。」
周侃︰……
「得——你贏了。」不愧是陸無良看中的人，這小嘴兒犀利的程度絲毫不遜色陸佐啊︰「芹醫生，在這曬太陽吶。」午後的太陽，會不會太烈了點呢？
「恩……曬太陽。」芹笙隨便地應和了下︰「你呢，來醫院是……」
「復檢那啥的。」
「痔瘡啊！」
周侃又囧了下，當醫生的妹子總是如此直接那？尤其是當男性內科醫生的妹子。
「啊……哈哈，是啊是啊。」
「走吧。我給你安排下。」芹笙整理了下混沌的思緒，提醒自己現在是工作時間，不該讓私人情緒干擾到自己的工作。
周侃莫名地覺得菊花一緊︰「嘿——芹醫生，咱先說好了，你就只給我安排，不負責給我檢查的啊，咱先說好了啊……」他可不想菊花不保。
「醫生眼里無性別。」
周侃嘀咕︰「但陸大爺他眼里有啊……」
芹笙沒挺清楚︰「什麼？」
周侃連忙打哈哈︰「哈，哈哈——沒什麼沒什麼，總之你就負責給我安排就好，那啥……要男醫生哦，我只喜歡男的啊！」
後面這話一出來，周圍唰唰唰地射過來各種眼神，讓他菊花唰地一緊了。
*
月上當空，芹笙才從秦放那邊回來，拖著有些疲憊的腳步，站在社區對面的街道上，看著自己家里的燈火通明。
今天跟芹添榮攤牌的事，她還不知道要怎麼跟林雅茗說。
一輛車自遠而近駛來，車燈遠遠地落在了她身上，芹笙回過頭，那車已經切掉了遠燈，減緩了速度，直至在距離她還有十來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芹笙想應該是同個社區里的人，也沒多在意，回過頭來繼續站在路燈下，遠遠地看著家里……
啪嗒啪嗒啪嗒——
腳步聲有點急促，由遠而近，听起來像是朝著她過來的。
芹笙回過頭，正好對上來人有些擔憂的眼神。
芹笙一怔︰「陸……陸佐？！」
陸佐停下腳步，在距離她還有一步的距離︰「芹笙。」
「你……你……你怎麼在這？」
陸佐笑了下︰「想听真話還是假話？」
「呃……」
陸佐被她呆呆的樣子逗樂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傻丫頭，犯什麼傻呢？」
下午時候，收到周侃發來的那條彩信，她那帶著茫然的模樣，讓他可算是真體驗了一把什麼叫心急如焚。
那會兒陸佐真心的就想拋下手上的工作趕過來。
「G市跟Z市有個同行的交流會，我是負責人。」按照行程安排，他是明天才會過來，交流會是在後天舉行。「順路經過的時候，看見你站在這。」
芹笙點點頭︰「嗯。」看著這張年輕的臉孔，想著二十多年後更加成熟而富有魅力的陸佐……
二十多年，不當當只是一個數字那麼簡單。
人的愛情真的可以維持一輩子嗎？
在未了解愛情這東西的時候，她以為「一輩子」那是理所當然的事，再簡單不過了。但是現在，她越來越發現愛情這東西太過難捉模了，先是秦放的事，接著是芹父的事……
重親森林里的那句流傳至廣的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在什麼東西上面都有個日期，秋刀魚會過期，肉罐頭會過期，連保鮮紙都會過期，我開始懷疑，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是不會過期的。
原來，這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是一層不變的。就算她已經活過一遍了，再活一世的時候，也沒法一層不變地活著，因為人的主觀，總是在不斷地變化著。
陸佐覺得手又有些癢癢了，想往她那小臉上捏一捏，但更想做的是……
芹笙覺得眼前那張臉，突然變大了一些，近了一些，然後，她的唇上，多了一個溫軟的觸踫。
很溫柔的一記吻，就如蜻蜓點水那般的一踫︰
「陸氏招魂術，芹笙，速歸！」
低沉沙啞的聲音，帶著唇上輕輕的顫動，晃悠悠地傳到了她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