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時一愣。
老爺子也意識到自己做得過火了，但又不好拉下臉來，就僵在那里。陸佐臉色也不好看，好好的一頓飯，現在成什麼樣了？
反而，被潑了一臉水的芹笙最淡定了，淡定地抽出幾張紙，擦去身上臉上的水，說︰「還好我有先見之明，沒化妝，不然現在就成調色盤了。」
……
「哈哈哈哈——」陸佐忍不住噴然失笑，這丫頭……真是個冷面笑匠啊。
僵局被芹笙的那句話打破了，老爺子也收了脾氣，用飯期間，雖說不上是其樂融融，但也不會僵硬若冰，芹笙與陸佐兩人之間偶有交談，卻又都默契地不去提及他即將離開Z市的事。
芹笙感覺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他們一起用飯的時候。
老爺子被涼在一邊，不甘寂寞，又跟他們沒有共同話題，找不到切入點，憋了好一會，還是忍不住地開了口︰「那、那手術，真是你做的嗎？」
倆人愣了一下，都停下了交談，看著老爺子，讓老爺子又覺得有些尷尬︰「算了，不說就算了。」老爺子心里又想，肯定不是她做的，所以才沒好意思在他面前承認。
芹笙︰「是我做的。」
四個字，挺簡單的。沒多余的強調，說得那麼理所當然，理所當然得那麼的有說服力，讓老爺子啞言了一小會，才又說了︰「真是你做的？你才幾歲啊，怎麼執刀做手術？忽悠我老頭子吧。」
「爺爺——」陸佐覺得老爺子今晚真是來亂的︰「怎麼就不是芹笙做的呢？我這還有……」陸佐連忙收聲，好險，差點說漏了嘴︰「網上不是還有錄像麼？」
「你小子閉嘴。」老爺子橫了他一眼︰「我就要听她說說，我對那手術挺感興趣的，丫頭，你給我說說你是怎麼做那手術的？」
芹笙看了看老爺子碗里還剩半碗的米線︰「現在？」
「現在。」
「那好吧。」芹笙又喝了口湯潤潤喉之後，把當日手術的過程都一一告知了，
「患者的腦部受到重創，顱內積血了，要剖開頭顱腔……還有胸腔，勒骨斷了……」
二十分鐘後，芹笙講完了。她以為老爺子對這方面很有興趣，所以也說得盡詳盡細的，沒帶半絲委婉的，將手術的過程，血淋淋地陳述了出來。
陸老爺子直直地看著她，好半響才囁囁地說︰「挺、挺不簡單的……」如果不是自身經歷過，那絕對不可能說得那麼清楚的︰「你……你不是在那啥……男性內科工作嗎？」一個女孩子家家，怎麼去男性內科了。
「醫院男性內科那邊，人手比較稀缺，我父親就讓我過去了。」
言下之意，男性內科不過是她所學之一。
陸佐听出了她話外之意，心里又油然而生了那股自豪︰他……的芹笙，就是厲害。
這一次，他把認識兩字去掉。在這樣的情景里，假想著他們倆人的可能性。
「嗡嗡嗡——」
芹笙手機的震動，打斷了陸佐的假想。
「喂——」芹笙看了下來電顯示︰李敏薰？！她接起電話的時候，另一手還端著杯子︰「敏薰姐，怎麼了……」
「芹笙——你快來——秦放出車禍了——芹笙——你快來啊——」
李敏薰哭喊的聲音，從電話彼端傳來，「 啷——」芹笙手里的杯子，應聲而落，鮮紅的果汁倒在了她的裙子上，如血一般，潑灑開。
*
李敏薰打電話給秦放的時候，他已經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嚷著芹笙的名字，然後掛了電話。
李敏薰驅車，把Z市的酒吧都要跑遍了，最後才在一家酒吧門口看見秦放的座駕，這找著了秦放。
「小笙……」秦放抓著一瓶酒灌著，今夜，他放任自己喝醉。
出來的這幾年，他酒量好了不少，要醉並不容易，而且知道芹笙並不喜歡他喝太多的酒，所以也都會克制著。
但今天，他放任了自己。
因為芹笙那句︰放手吧。
「你知道嗎……她讓我放手啊……」秦放緊緊拽著手里的酒瓶︰「讓我放手……」
李敏薰走過去要搶走他的酒︰「秦放，別這樣子……」就算他沒說那個「她」是誰，李敏薰也能知道，只有芹笙能讓他這樣子。
秦放醉眼迷離，費了好一會才看清來人是李敏薰……不是芹笙……
也對，小笙怎麼可能來這種地方找他。
秦放奪回酒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敏薰……你別管我……」讓他醉一場，他可以欺騙自己，今天的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夢。醒來後，小笙還是他的小笙，沒有分手……
如何不管你，怎麼能不管你。李敏薰緊握著雙手，吞下喉嚨的苦澀︰「秦放，我會在你身邊的……沒有芹笙還有我啊……」她蹲子，抓住了他的手︰「秦放，我們回去吧。」
「你……」秦放怔怔地看了她一會，搖搖頭︰「不是小笙。」這世上只有一個芹笙，他的芹笙，但是她不要他了。
「秦放！」李敏薰咬唇，第一次在他面前爆發自己的脾氣︰「芹笙她根本就不愛你，她不愛你啊秦放，她根本不懂什麼是愛……她配不上你的愛啊。放手吧秦放，放過你自己好不好，別再那樣愛著她了。」回過頭來，看看我好不好。
「滾——」秦放一把推開了她︰「你、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跟我睡了幾晚上……就想管我跟小笙的事……」
不過睡了幾晚……
李敏薰渾身顫抖著︰「在你看來，我就這麼一個隨便跟男人上床的人嗎……你家芹笙最不隨便了，連踫都不讓你踫一下。你說她知道我們倆的事嗎？如果她知道了你跟我睡了那麼幾晚上，她會怎麼樣？」她痛啊，痛到不擇言，她為自己的痴情，也為秦放的痴情……
說到底，他們是不過是同一類可憐人。她愛秦放，秦放愛芹笙，而芹笙……誰也不愛。這是一個死局，走不出，放不開。
她……有什麼立場去叫秦放放手呢，她自己不也是放不開。
「你敢！」秦放臉上掛著狠意︰「李敏薰，你要敢去傷害小笙，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有區別嗎？現在的她，早就生不如死了，李敏薰悲涼地看著他。她愛他，愛到連他的愛也要一起接受，所以她不敢去傷害芹笙，因為那會讓他痛苦。
秦放放下酒瓶，身子不穩地站了起來，躲開李敏薰過來攙扶的手，搖搖晃晃地撐住牆︰「敏薰……別、別讓我後悔……」
李敏薰又試著去扶他，這一次他沒再推開她。他靠在了牆上，好一會，才把剛剛的話續完︰「別讓我後悔……後悔跟你在一起過。」
說完後，便一把推開了李敏薰，身形不穩地沖了出去，李敏薰要追，又被攬住付了錢，等她追出酒吧的時候，就看見秦放駕車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