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曲子結束,餐廳里用餐的人都很捧場地給予了掌聲。
秦放轉頭,空蕩蕩的座位上早沒了芹笙的影蹤。
他心頭咯 了一下,掏出手機,撥出了排在第一個的號碼。
嘟——嘟——嘟……
電話被接通前的提示音,一聲聲砸在他的心口上,很沉重。
「秦放。」
電話終于被接通,芹笙慣有的清冷的嗓音,有著讓人安定心神的魔力,讓秦放一顆躁動不安的心,慢慢靜下來了。
「小笙,你跑哪里去了?」
芹笙蹲在馬路邊,看著過往的行人,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秦放柔聲問︰「你現在在哪里?」他听見了汽車經過的聲音。
「秦放,我……我想一個人靜靜。」
說完,電話被掛斷。
秦放把電話收起來,把杯里的紅酒一飲而盡,轉頭看見漆黑的玻璃上他自己的倒影,進入職場這些年,他變了不少,成熟了,穩重了,世故了,也……狡詐了。
面具戴久了,就成了皮膚,摘不下來了。很多時候,他都要分不清哪個才是自己。
但是,只有在芹笙面前,秦放還是秦放,
在芹笙面前,秦放只是秦放。
「小笙……」
秦放把額頭抵在落地玻璃窗上,他們用餐的餐廳是在江畔的摩天大樓頂樓,居高臨下,將Z市的夜景盡收眼中︰各色閃亮的霓虹燈讓整個城市流光溢彩,那些高檔的酒店里人們推杯換盞,寫字樓的玻璃幕牆變成了巨大的顯示器,切換著不同的廣告和標語。光影落在江面上,亂了一**水……
這是個容易讓人迷醉的都市。
「嗡嗡嗡——」
手機震動將秦放從思緒中拉回,一條信息,讀取︰
——今晚加班嗎(李敏薰)。
秦放皺了下眉,轉念想到車子里的那個口紅,回復了她一個字︰嗯。
也許該談談了。
會影響到他跟小笙的東西,不該存在的。
*
位于這座摩天大樓頂樓的餐廳,是只對會員開放的高級餐廳,隱秘性極好,餐點精美,環境優雅,是Z市名流都很喜歡來的。每一桌之間的距離很寬,用半透明的紗簾隔著,保證了隱秘性,又不會顯得局促。
「先生,女士,需要音樂嗎?」演奏者禮貌地詢問著面前的男女。
「女士做主。」陸佐把決定權交給面前的小美女︰「我先去下洗手間。」
陸熙抿嘴嬌俏一笑,接過演奏者的樂單,挑了個曲子正要讓他演奏,抬眼的時候,見有人坐到了中央演奏台鋼琴前︰「好像有人彈鋼琴,那就不用了。」她把樂單還給演奏者。
陸熙的位置極好,正好可以看見台上演奏者,只是一眼,就讓她心跳失了節奏,怦怦亂跳,兩個拳頭更是激動地捏緊,
秦放,是秦放。
沒想到在回國的第一天,就遇見他了。
——「小笙,還記得這首曲子嗎?當年我們就是因它而相識的……我的琴聲,送給你,我的芹笙。」
麥克風放大的聲音,讓陸熙覺得被兜頭淋下了一盆冰水。從紗簾看過去,看見芹笙的側臉,在柔柔的燈光下,一如記憶中那樣的清冷……
他們還在一起啊。
她扯了扯嘴角,自嘲。都這麼多年過去了,怎麼還像當年暗戀那人的小女生一樣,陸嵐,你這笨蛋,他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存在嘛。
陸佐從洗手間回到餐廳的時候,揚了下眉,最近他跟這個曲子還真是挺有緣的。正想著,迎面走來的人撞了他一下︰「怎麼走……」路的。
「對不起。」匆匆道歉,埋頭離去。
芹笙!
陸佐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身影,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追著她離開了餐廳。
陸佐靠在路燈下,看著不遠前,蹲在街邊的芹笙,心里有種想發笑的沖動,她這樣子分明就像個小女孩,如果她再伸出手指在地上畫圈圈的話,那就更好不過了。
想到那樣的畫面,他真覺得……太可愛了。
正這樣想著,前方路燈下的芹笙真的在地上畫了起來——
秦放。
……「小笙,你看我這個秦字上面,三人,以後我們結婚和寶寶,正好三個人。」
秦放是這樣跟他說的。
芹笙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名字,一會兒想到秦放,一會兒想到李敏薰,一會兒又想到她自己……正好三個人啊。
她的愛情很小,兩個人剛好,三個人就太擠了。
她有些惱火地把地上的名字花掉,又換了個︰陸佐。
……芹笙,你知道佐這個字麼?這是一人常伴你左邊,靠近你心房的左邊,那個人就是我。
「陸佐……陸佐……」
芹笙小聲地念著,心里有些回暖,隨後又皺起了眉頭想起了他的那句含恨的話語。
「混蛋——為什麼恨我——為什麼——」
她連為什麼都不知道啊!
「我哪里自私了?」
居然說她是自私的女人。
她都沒管他,他出差,去做什麼,見什麼人,跟誰一起去……一切一切她都沒有過問,給他完完全全的自由了,他還有哪里不滿意。
居然還說她自私,
居然還有臉說她自私。
陸佐有些擔心地看著突然暴走的芹笙,居然拿著石頭對著路面一通亂殺……
這丫頭……不會是喝醉了吧。他想起剛剛她撞到自己的時候,確實是有聞到酒味,正想走過去關心一下,她突然站起來,把手里的石頭扔到一邊,然後大喊了一句︰
「陸佐,你這個王八蛋。」
陸佐︰……
陸佐震驚,但更多的是哭笑不得……他真記不得自己是哪里惹到這丫頭了啊。
喊出來後,芹笙覺得心里舒坦多了。
舒坦之余,又覺得有些羞斂,這種放肆的行為,她還是第一次。
也許是那些酒精的作祟,她竟然覺得這種感覺還不賴。
路燈把人的影子拉長,她低著頭,踩著自己的影子。
這種行為很幼稚,像小孩子一樣,但是……沒關系的,這麼大的城市里,誰知道那個循規蹈矩的芹笙正在做這種幼稚的事。
就算被看到了,他們也一定會覺得看錯了,因為芹笙絕對不可能這麼幼稚的。
沒錯,現在的她不是芹笙。
一跳,一跳,把高跟鞋也月兌掉,赤腳來踩……
還可以轉個圈,再轉個圈……
圈……
……
不期然,四目相對,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