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怎麼來了?」仲夏驚訝的望著門口坐在輪椅上,被忽視緩緩推進來的仲勝利,轉頭望向宋思齊。
「是我告訴仲老你受傷的事的……有些事,你必須去面對。」宋思齊笑著對仲夏說道,「你和仲老好好聊聊,說不定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遭。」
宋思齊說完,與仲勝利對視了一眼,二人互相微笑的點了點頭,帶著護士走了出去,臨走前帶上了病房的門。
「再窮我們也不會餓死,可是不做手術,我們就會失去爸爸,難道你想失去他嗎?」仲夏被仲雪的話惹火了,她不明白仲雪對仲勝利的恨意為什麼這麼深,可以到不顧他死活的地步,她也是爸爸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啊。
「傻孩子,你真的以為爸爸老糊涂嗎?」仲勝利雙手轉動輪椅到仲夏的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突然有些心酸,曾經在他手里那麼嬌小,那麼柔女敕的手,如今卻變的干燥粗糙,冷的就像一坨冰一樣,「是爸爸不好,爸爸讓你受苦了。」
仲夏像是感覺到他的存在,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干燥的雙唇依然,一張一合著。
「那……一點轉圜的余地都沒有了嗎?」仲夏又追問道。
齊氏綜合醫院停車場,唐倉翼坐在寶藍色布加迪里,口中念著紅鷹說的病癥名詞,眼神漸漸幽暗,突然拔出車鑰匙熄了火,打開車門走了出來,徑直朝VIP住院部走去。雖然他是第一次來,卻像是以前來過一樣,沒有問過一個人,就來到仲夏的病房前,手放在門把上,遲疑了一下扭動門把走了進去。
「呵呵……你不用害羞,我覺得宋醫生這孩子挺好的,至少比喬征宇那個王八蛋好一千倍一萬倍,依我看,他對你的心也是真的。」仲勝利會錯了意,笑著道︰「夏夏,你知道爸爸不是個勢利的人,說實在的,在知道宋醫生家里的情況後,爸爸還有些顧慮,擔心他家里不會接受你,可是宋醫生再三跟我保證,說他的父母不是在乎門第觀念的人……爸爸知道你和阿凱的事情,說實在的,爸爸也不想讓你跟阿凱在一起,一個不受夫家公婆,尤其是婆婆喜愛的媳婦,是沒有好日子過的!所以既然宋醫生說了,爸爸覺得你應該給他一個機會,或許應該去跟他的家里人接觸接觸,說不定真的如他說的那樣,那宋家就真是你的一個好歸宿了。」
「爸爸你……」仲夏驚訝的望著仲勝利。
「她的性格和宋醫生差了十萬八千里,她那樣的性格要是真的嫁進宋醫生家,我干肯定,不是她把宋家鬧的天翻地覆,就是她被宋家掃地出門,所以她還是算了吧!」仲勝利對這個可能性嗤之以鼻,突然一愣,望著仲夏問道︰「夏夏,你是不是不喜歡宋醫生?」
「萬美她做出這樣的事情,已經不配做一個母親,如果不是因為她,仲雪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這一切都是她的錯,現在這樣也是她咎由自取,與人無由,昨天,警察已經把她帶走了……」
「仲小姐,萬美犯的是故意殺人罪,按照法律,故意殺人罪,即便是殺人未遂,也不能因為被害者的原諒而減輕對罪犯的判罰,所以,恕我們無能為力。」警察搖頭說道。
仲夏已經打過退燒藥,可是燒還沒有退下來,臉燒的紅彤彤的,手上掛著點滴,口中念念有詞,像是在叫著誰的名字,又像是在向誰祈求著些什麼,眉頭緊皺,看得出很是痛苦。
仲勝利卻依然搖頭︰「人老了,成為兒女的負擔,倒不如利利索索的而離開,爸爸不想成為你的累贅。」
「並發性肺炎……」
仲雪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仲夏,嚇的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又看了旁邊怕有什麼事發生而不沒有離開的警察一眼,緊緊的咬著牙根,轉身跑了出去。
當天晚上,仲夏因為並發性肺炎發起了高燒。
「嗯,晚上我去看您。」仲夏點了點頭對仲勝利說道,看著他坐著輪椅慢慢消失在門口,心里亂糟糟的……
「爸爸,其實我……」仲夏張嘴想說出自己和唐倉翼的事,可是一想到自己住院這麼長時間,唐倉翼都沒來看過自己一眼,她又覺得有些忐忑,怕讓仲勝利失望,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說出口。
「您怎麼可能是累贅?我小的時候成天要您抱,您有覺得我是累贅嗎?」
「那不一樣。」
「前幾天不是已經慢慢轉好了嗎?怎麼又會並發肺炎?」宋思齊站在床位,看著仲夏的主治醫生白飛培替她做檢查,她已經燒的迷糊過去,滿臉通紅,干燥的唇微微張著,喘著粗氣,眉頭緊皺,好像很難過,不是發出細細的囈語,因為隔的太遠他听不見。
仲勝利看著仲夏,卻突然笑了起來,道︰「宋醫生是不是已經跟你說他喜歡你的事了?」
「可是仲雪她會恨我。」
「倒是不嚴重,現在主要是把炎癥控制住,讓她把體溫降下來,然後再慢慢消炎,觀察幾天,看看病情有沒有進一步惡化,如果沒有的話,說明並不是器質性的病變,那大概五六天就好,只是不能照原定計劃出院了,我們醫院的費用是很貴的,她住的又是最貴的VIP套房。」白飛培和宋思齊是同學,也知道宋思齊和仲夏的事,故意玩笑的說道。
宋思齊看了白飛培一眼沒有說話。
「怎麼?你心虛了?」
「我沒有跟你說話!」仲雪怒視著旁邊的警察,「要不是她要拿錢往水里扔,我媽會做出這樣的事嗎?她只想著救爸爸,卻從來沒有想過賣掉了房子,我和我媽到時候住哪,她倒是好,可是朱海景別墅,我呢?我媽呢?」
白飛培知道別看宋思齊平常溫溫和和,卻從來也沒有在口上上吃過虧,知道自己說不過他,也懶得跟自己過不去了,抬腳走了出去。
「她家里的事情應該都解決了……」宋思齊話沒說完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卻沒有說出口,情緒明顯的低落了一些,問道︰「她現在的問題是不是很嚴重?」
宋思齊的眉頭一皺,「你還是關心一下你自己的事吧,听說方主任最近和她之前診治過的一個病人走的很近,你是不是該注意一下了?」「那不就得了!」仲勝利卻不管這麼多,笑著道︰「既然這樣,你就去見見他們家里人吧,要是順利的話,說不定能在我閉上眼的時候看到你們結婚也說不定。」
「小姐,請你搞清楚,這件事你母親才是犯罪的人,仲小姐做只是一個公民應盡的義務,是保護她自身的安全,她沒有做錯。」警察有些看不過去了,開口說道。
白飛培神情一頓,咬牙切齒的道︰「你什麼時候變的這麼八卦了?」
「可是萬阿姨只是對我不好,她對您對仲雪還是很好的。」仲夏很難過,眼眶里已經盈滿了淚水望著仲勝利,「我是不想看見您下半輩子孤孤單單的,不想讓仲雪失去媽媽,我已經失去了媽媽,我知道失去媽媽的孩子有多可憐,可是現在……」
「也……不是!」仲夏遲疑的說道,宋思齊溫文有禮,性格又好,對她更是沒有話說,她沒有理由不喜歡宋思齊,可是這種喜歡與男女之間的感情無關,她的喜歡是單純朋友的喜歡。
「有這樣的母親,她應該感到可恥,如果她恨你,那就是她是非不分,你不用搭理她,我就當沒有這個女兒!」仲勝利冷硬的說道。「你如果還是我的女兒,就听我的話,等會就給警察打電話做筆錄!」
「賣房子的不是往水里扔,那些錢是用來給爸爸做手術的,那房子是爸爸掙來的,現在用房子換他一條命,有什麼不應該的?」
「你……」仲夏覺得仲雪簡直是瘋了,竟然說出這樣的話,耳邊回想起仲勝利說過的話,搖了搖頭,不想再跟她做無謂的爭執。「你出去!」
「那與我無關。」宋思齊望著仲夏,眼神溫柔,說出來的話卻能讓那些暗戀他的小護士听了傷心不已。
「不,爸爸,是我做的不好,才會讓……萬阿姨這麼討厭我,我……」事到如今,讓仲夏叫萬美媽媽,她實在叫不出口。
「嘖嘖,真是無情!」白飛培說完,看了一眼宋思齊望著仲夏的眼神,又覺得自己說的不對,搖了搖頭,道,「不跟你磨嘴皮子了,您是院長大人,想不上班就能不上班,我還要上班掙錢養家糊口,我先出去掙錢去了。」
仲勝利搖了搖頭︰「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我這顆心髒算是不能用了,我也不想做手術,花那麼多錢做手術,也不知道能活幾年,十年二十年都算了,如果只是兩三年,我寧願你把給我做手術的錢留著給自己準備嫁妝,這樣等你嫁進宋家,也不會顯得太寒酸。」
「一條命?幾年?」仲雪冷笑,「你為了一個快死的人考慮,為什麼不為我們這些活著的人著想?」
「仲雪喜歡宋醫生呢……」
「可是我配不上宋醫生。」不管事從家世,學歷還是背景什麼的,他們都不是一個層次的。
白飛培送了聳肩,在診療冊上寫了一串藥名,交給護士去配藥給仲夏輸液,才開口道︰「不是我八卦,你和仲小姐的事情整個醫院都傳遍了,思齊,沒想到你要不不戀愛,要戀愛就鬧的滿城風雨,你知道你傷了醫院多少小護士的心嗎?」
「有什麼配得上配不上的,還不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楮的人?非就是他生在一個有錢人家里,而你生在一個貧窮的家里罷了,連宋醫生都不在乎,你在乎這麼多做什麼?」
「這話別被你的病人听見。」宋思齊淡淡的道。
「我今天才發現原來你也很八卦!」宋思齊稍稍放了心,冷冷的看了白飛培一眼。
「出去!」仲夏猛然抬頭喝道,眼楮直直的望著仲雪,因為連夜的失眠,讓她的眼楮看上去有些沖血,望向仲雪,像是要吃了她一樣。
「好好好,我知道你是個孝順的女兒,你身體還沒好,不要這麼激動,我會考慮你說的話的。」仲勝利忙安慰仲夏,「我也該回去做心電圖了,你好好休息吧,宋醫生的事,你好好想想,我真的希望能夠看到你得到幸福,也相信宋醫生一定能給你幸福!」
「爸爸,你一定要做手術,我已經籌到錢了,等宋醫生找到適合您的心髒就給您做手術!」仲夏忙說道。
「爸爸……」仲夏想到仲雪對父親的不滿感嘆的喚了一聲,見他一臉堅定的望著自己,遲疑的點了點頭,「好吧,我會給警察局打電話的。」
「你不用說了,這麼多年來,你真當爸爸是瞎子什麼都看不見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你吃的那些苦我都知道,我之所以沒有早拆穿是不想讓你難過,還有……以為仲雪還小,我不想讓她變成有父無母,有母無父的孩子……可是現在看來,我應該早點把萬美趕走,這樣你也不會吃那麼多的苦,不會差點丟了性命……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你叫我死了以後怎麼跟你媽媽交代!」仲勝利動情的說道,當兵出身的他,不管遇到怎麼樣的情況他都不會流眼淚,可是現在,他的聲音卻有些哽咽了。
白飛培嘴角扯了一下,突然有了惡作劇的心情,笑著道︰「對了,我忘了告訴你,其實每天都有個男人打電話來詢問仲小姐的情況……看來仲小姐的追求者還不止你一個,你可要加油哦!」
昏暗的病房里充滿了消毒水的味道,唐倉翼皺了皺鼻子,走到仲夏的病床前。
「有什麼不一樣,您養了我的小,我就應該養您的老,如果我連這點都做不到,那我還配做個人嗎?」仲勝利不願意做手術,仲夏激動起來,挺直身子說道。
「爸爸你說的是什麼話,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仲夏忙說道。
「從小到大,他只關心你,我卻只有我媽,在我看來,失去他,總比失去我媽好!」仲雪冷冷的說道。
警察搖了搖頭,正準備起身告辭,仲雪沖了進來,把門重重的撞在牆上,指著仲夏道︰「仲夏你這個歹毒的女人,還想扮好人嗎?如果你真的不想讓媽媽去坐牢,又為什麼要答應做筆錄?你還不是想讓警察早點判媽媽的刑!」
「爸爸,你都知道了?」仲夏為難的看著仲勝利,記得他說過不想見自己的話,心里一陣難過,剛剛平復的心情又激動起來,鼻子紅紅的,眼看又要哭起來,「對不起……」
「夏夏,爸爸當了十幾年的兵,從來都是遵紀守法,萬美做出這樣的事,理應受到法律的嚴懲,爸爸希望你能跟警察合作,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這樣也能讓事情早點解決。」仲勝利一臉認真的說道,蒼白褶皺的臉上,又有了幾分身為軍人的尊嚴。
「爸爸……」
仲勝利搖了搖頭,抬頭望著仲夏,眼里滿是不舍,動情的道︰「夏夏,爸爸已經是快入土的人了,這輩子能娶到你媽媽那樣的女人,能有你這樣的女兒,也此生無憾了,只是沒有看著你結婚,沒有把你托付給一個讓我能放心的人,我實在是閉不上眼啊!」
白飛培沒有說話,專心的听仲夏的肺音,半晌才摘下耳朵上的听診器直起身子,皺著眉頭轉身問宋思齊,「我也很奇怪,原本明天我就準備通知她可以出院了,沒想到會出這樣的狀況……這段時間她是不是心里有很多事想不開,郁結難散?」
「這才是我的女兒!」仲勝利頗感安慰的說道,拍了拍仲夏的手,又有些失落,「幸虧我早就把房子過戶到了你的名下,要不現在我只怕連醫院也住不起了,當初我堅決不願意見你,就是怕你太善良,把房子的事說出來,沒想到萬美竟然回去房產局查,還做出這樣喪心病狂的事情來,哎……」
雖然宋思齊的事還沒有想清楚,仲夏還是在第二天早上就給警察局打了電話。
「啊?」仲夏驚訝的望著仲勝利,沒想到警察的動作這麼快,難怪警察局長說就算她不出來指證也無所謂,原來都是真的。
唐倉翼緩緩的走到仲夏的身邊,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
邵東很快派人來了醫院,給仲夏做了一個詳細的筆錄,在警察離開之前,仲夏為萬美求了請。
仲夏頹廢的倒在床上,連警察離開都不知道……我情想老。
唐倉翼有些不忍的伸手輕撫仲夏的額頭,感覺到她身上的溫度,眉頭皺了起來,慢慢的彎下腰,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又一吻……zVXC。
不知道過了多久,仲夏終于平靜下來,不再念念有詞,安靜的睡去,唐倉翼看了一眼旁邊的點滴,已經只剩下一點點,他松開了仲夏的手,見她眉頭一皺,心中抽了一下,還是退了一步,神情一肅轉身走了出去。
唐倉翼剛關上門,一轉身,卻被一個人擋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