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瘋人
早前就听聞姜維因中了鉤吻草之毒命在旦夕.而後因為歐陽于馨用自己的鳳肉給他做藥引才勉強撿回這條命.只是命雖保住了.他卻成了現在這副瘋癲的模樣.
沈汐緊緊握住輪椅兩旁的扶手.強忍著自己臨近奔潰的情感.她不斷地對自己說.這都是報應.
曾經他為了名利權位負了娘親.今天很公平.老天爺收回了所有的一切.讓他再度變得一無所有.
他听信讒言.眼睜睜看著一代忠良被萬劍穿心而死.他卻什麼都沒有說.沒有做.現在的昆國已經再沒有人願意為他豁出性命.
「父親.」沈汐輕喚了一聲.蓬頭垢面的中年男子抬頭看向喊他父親的美貌女子.她滿臉的病容.眼里全是傷心.
姜維痴痴地看著沈汐.卻什麼都沒有說.他好像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忽然.他像是瘋了一樣露出驚恐的神情.沈汐伸手想要觸踫他.誰知他竟然把手邊的一個花瓶雜碎.撿起一塊碎片正對著沈汐.
「你不要過來.阿雪.你死了.你是鬼.你是鬼.」姜維瞪大了雙眼跌跌撞撞地躲避著沈汐.歐陽于馨見狀立刻將他護在身後.用極其怨毒的目光看向沈汐和姜斌.
「你們到底還想做什麼.他已經成了這樣.好事不肯放過他嗎.沈汐.不論怎麼說他都是你的親生父親.我知道你恨他.你恨他負了你娘.可是你又知道多少當年的真相.」歐陽于馨緊緊抱住不停顫抖的姜維.她下定了決心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她不能再沉默以對.
這下不但是沈汐.就連姜斌也露出疑惑的神情.難道還有什麼事是他們所不知道的嗎.
「當年姜維娶我是迫不得已.我被焯迅拋棄.只想一死以解月兌.就在那時我遇上了姜維.他救了我.後來我才知道這是爹爹安排好的.如果姜維不肯娶我.那些早就埋伏在靜林外的殺手會立刻要了司徒雪的命.為了你娘能夠好好地活著.你可知他犧牲了什麼.」
「要和一個自己不愛的人生活在一起.人前裝作一副恩愛的模樣.你以為這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麼.」
「這是一場三個人的悲劇.可最痛苦地不是我.不是司徒雪.而是姜維.他帶著對你娘的遺憾二十幾年.又帶著對我的愧疚二十幾年.每年的七月初六他都會一個人去靜林偷偷看你娘一眼然後就離開.因為他知道如果被我爹知道他對你娘還有感情.一定會下手除了她這個隱患.」
「為了她能平靜地生活.他只能克己啊.」
歐陽于馨說著語帶哽咽.她懷里的姜維疑惑地看著妻子.伸手擦去她臉上的眼淚.不再像先前那樣胡鬧.變得安靜下來.
這就是真相.當年的全部真相嗎.
沈汐震驚地癱倒在輪椅上.她一時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她恨了那麼多年的父親.其實才是最可憐的人.
似乎是還嫌沖擊不夠.歐陽于馨回到自己寢室從鳳榻下的暗板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姜斌大驚.
「你們想不想知道.這尊詔寫了什麼.」她輕揚嘴角.露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
沈汐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她本能地不想知道詔里的內容.可歐陽于馨卻不打算就這樣放過她.
「沈氏名汐.十三為將.帝帥之才.戰功赫然不足以道其一二.深肖朕躬.雖有違祖制.然實乃有情可依.立此詔為證.傳位與沈汐.為女帝.」
輪椅的扶手被沈汐硬生生掰斷.斷裂的木刺扎進她的掌心.立刻就有鮮血流出.
傷口不大.卻很深.她一點也沒覺得疼.也許是以為心里的疼痛遠遠超過了身體上的痛.
「你以為他為了江山社稷舍棄了你和你娘.可是你看.這江山本來就是他留給你的.沈汐.是你們對不起他.你以為他逼你嫁給慕容謙是為了什麼.他早就看出歐陽洵蠢蠢欲動.這才想方設法要讓你月兌離險境.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麼好再瞞你的.我爹歐陽洵從來都是焯迅的人.你身旁站著的.是我為焯迅生下的兒子.而姜維.他只是一個孤家寡人.」
「你瘋了麼.」姜斌出言想要制止歐陽于馨繼續說下去.可她好像真的已經豁出去了.什麼也不在乎.只想把自己藏在心里幾十年的話都在今天說個清楚.
沈汐驚恐的側過頭看向面色鐵青的姜斌.怪不得他會那樣對自己.怪不得他說他們在一起不算.他是焯迅的兒子.
回想起自己和姜維爭吵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她罵他冷血無情.罵他辜恩負德.可是從來她都沒有想過.為君王者總有難以兩全的時候.
他看似傷害自己和娘親的那些事.實則卻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們.可他從來都只能把話藏著肚子里.誰也不能說.
「父親.父親.」她如夢初醒.掙扎著從輪椅上想要站起來.可雙腿剛剛踫到地面就引起了鑽心的刺痛.一個不慎.她就重重跌落在冰冷的地上.
姜斌伸手想要扶她起身.可她卻只是一把推開了他的手.
神志不清的姜維疑惑的看著眼前趴在地上失聲痛哭的姑娘.他不認識她是誰.可看到她哭.竟然也難過的跟著一起哭了起來.
「姜斌.你救救他.我求你救救他.」沈汐絕望的拉住姜斌的衣角.一字一句都是泣血.這是她最後的機會.她不能讓姜維永遠都做這樣一個失智的痴兒.終此一生.
這個時候的姜斌心生一計.這簡直是老天爺送給他的禮物.
「我可以幫你救他.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我什麼都可以答應.」
「我要你成為我的女人.明日的大婚.不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能違抗我.否則.」
沈汐早就猜到會是這樣.她什麼也沒有多想.黯然點了點頭.
反正她已經是個廢人.她還能逃到哪里去.在月醫好她的腿之前.她只能按兵不動.等待時機.
姜斌喜出望外地把她從地上橫抱起來.一點也沒有注意到沈汐異樣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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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國皇宮
少婦身著華服站在一人高的鏡前打量著衣服是否合身.
在她身後.孔武有力的俊美青年正出神地想著什麼.看上去有點憂心.
「夫君.你怎麼了.」榮慧月兌上的華服吩咐繡娘修改幾處不合身的地方.而後便走到丈夫身邊緊挨著他坐下.
「這幾天我總有些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麼事情會發生.」慕容楠坐立不安地看著嬌妻.令他不安的因素榮慧很清楚.
說來也是在是天意弄人.慕容謙和沈汐這一對璧人.硬生生就被老天爺給拆散了.
從頭到尾.榮慧就不相信老國主慕容厲是被沈汐殺的.後來她也同丈夫分析了許多利害關系.最終慕容楠也相信了真凶另有其人.可是他還是對自己的哥哥慕容謙說沈汐是凶手.其中原因也不難猜測.
現在的沈汐只是一個叛國的罪人.她沒有資格成為與羽國的當家主母.而姜喜卻不一樣.她貴為一國公主.能夠帶來昆、羽兩國的秦晉之好.娶她為後才是慕容謙最好的選擇.
趁著他失去了對沈汐的所有記憶.讓他以為自己的喜歡的認識姜喜.慕容楠和羽國一干大臣打的都是這個如意算盤.
雖然這麼做多少會對不起沈汐.但也是沒辦法的事.
好在她也馬上就要飛上枝頭變鳳凰.姜斌立她為後.地位自是不比羽國王後差.說起來昆國和羽國之間.還是昆國的國力更強.說起文韜武略.姜斌更是在慕容謙之上.
「榮慧.若換做是你.你會選擇慕容謙還是姜斌.」慕容楠沒頭沒腦地拋出這個問題.
「這不是什麼選擇題.我不是沈汐.但如果是我.我想我誰都不會選吧.」
妻子的回答很出乎意料.慕容楠笑著模了模她的頭.
「哦.為什麼.」
「吶.一個是曾經被自己放棄過的男人.而且現在又喜歡上了其他女人.一個曾經是自己的弟弟.不論選哪個都不會幸福啊.」
原是如此.慕容楠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沈汐也正真是命中注定坎坷一生.放眼四國.有哪個女子像她這般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就經歷了無數次的悲歡離合.她也算得上是一位奇女子.只可惜女人一旦沾染上感情就會變得不堪一擊.如果她沒有遇到齊恪.沒有遇到慕容謙.她就還會是那個殺伐果決的’殺神‘沈汐.
「好了.明日要戴的首飾挑好了嗎.」慕容楠極溫柔的地刮了一下榮慧的鼻尖.
「還沒呢.不如夫君幫我挑吧.」榮慧揚著臉甜美一笑.慕容楠低頭淺吻了一下愛妻.
不久之前.他還滿心想要奪取慕容謙的王位.可現在他看到發生在王兄和沈汐身上的悲劇.忽然覺得自己現在這樣未必不好.
榮慧沒有那麼大的野心.她說她從沒有想過母儀天下.只要能夠得到丈夫的關愛.就已經足夠了.
女人真傻.傻得可愛.傻得令人憐惜.希望王兄和沈汐都能最終得到自己的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