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蠱主
關心則亂.齊恪一听聞沈汐的死訊.當下第一反應就是震驚.可他畢竟不是個平常的男人.震驚之後.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恢復了冷靜思考的能力.
司徒長風對沈汐不甚了解.他向來獨斷獨行.對其他人的事情沒什麼興趣.雖然一直都知道有這個表妹的存在.可說實話.二十幾年來.他從未想過要把她帶回黎國.
相比之下.晉王爺司徒然倒是幾次三番想要出面奪回女兒和外孫女.但一直礙于黎國與昆國之間敵對的關系只能作罷.這一次可以說羽國和昆國徹底激怒了這位德高望重的黎國重臣.他會下令誓要誅殺慕容謙.可見他的決心有多大.
昔日的‘殺神’沈汐死于羽國新國主慕容謙之手.這樁軼事無疑推動了四國之間原本就分崩離析的偽和平局面的破裂.到底誰會是最大的受益者.現在下定論還為時過早.
齊恪低頭無意間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塊紅斑仍舊鮮艷.甚至可以說比起前些日子更為明顯.
如果沈汐真的死了.這紅斑就該消失才對.
他親手喂她服下螭蠱.蠱蟲在她體內孵化.一點一點吸食掉忘川水的毒性.所以她才會記起三年前所有的事情.記起宮少陵是她的師父.記起她在國家和愛人之間選擇了前者.舍棄了後者.
時間鮮少有人知曉螭蠱的秘密.其實此蠱分有陰陽兩蠱.陽蠱為蠱主所服.陰蠱為受蠱者所服.齊恪和沈汐分別服下陰陽蠱蟲.螭蠱必由陰陽和合之術煉成.這也是為什麼沈汐午夜夢回總難以抵制夢見齊恪的原因.她和齊恪之間起了某種‘聯系’.
只要宿主一天不死.蠱蟲亦不會亡.如果一方強行將蠱蟲取出.那麼另一邊便會受到反噬.蠱蟲穿心而死.
「她沒有死.我想這一切都是姜斌所布置的假象.」齊恪沉吟半晌.開口說道.
「連尸體都找到了.你說她沒死.齊恪.孤可以把這當做是你傷心過度.自欺欺人嗎.」司徒長風不屑地輕笑出聲.他顯然對齊恪的話很不認同.
尸體.一具被水泡的發爛.連臉都辨識不清的尸體.誰能認定那一定就是沈汐呢.
單憑姜斌的一面之詞.齊恪絕不會信.更何況沈汐和慕容謙墜崖那件事里處處透著古怪.一定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情.
「那麼國主要不要同齊某打一個賭.我賭沈汐還活著.」白衣男子揚唇淺笑.他的自信令司徒長風有些驚訝.
「你想要什麼賭注.」
「方才那個少年.他有不治之癥吧.」齊恪停頓了一下.沒有漏掉司徒長風眼中一閃而過的光亮.「齊某手中有能夠抑制狼毒的卿華丹.」
「那麼如果你贏了.你想要什麼.」司徒長風是個精明的人.他不相信齊恪會那麼好心.所以他欲求的東西一定更大.
不過他還真是個可怕的家伙.緊緊擦身而過他就看出言之身染狼毒.更是看準了自己對言之的重視.以此作為籌碼.逼得自己不得不淌這個渾水.
「很簡單.我要慕容謙.」
司徒長風以為自己听錯了.直到齊恪又重復了一遍自己的話.
「齊大人.你是在和孤開玩笑麼.你要慕容謙.」荒唐至極.他喜歡的人是沈汐.費盡心機想要得到的也是她.這會兒他卻說他要慕容謙.
齊恪鳳眼微眯.露出了狐狸樣的笑容.隨即微微點了點頭.
司徒長風怎麼會明白這之中的道理.他只是個外人.
齊恪從不輕易承認自己失手或者失策.可這一次他是真的得到了教訓.
他看輕了沈汐對慕容謙的執著.也小看了沈汐的決心.原以為她知道慕容謙背叛了她.就會回到洪國.從此對慕容謙徹底死心.可事實卻與之相反.
她寧願死.也不肯放棄他.寧願死.
在跳下山崖的那一刻.她有沒有想過自己.有沒有哪怕一點點的猶豫和不舍.明明在湖心小築的時候.她喊了自己師父.和三年前一樣.
就算一開始是他先說謊欺騙了她.可她後來也有樣學樣地跟自己演戲.他們就該扯平了.
如果沒有慕容謙.她就不會變心.會一直都是自己的好徒兒.好姑娘.是慕容謙.全部.都是他的錯.
在這個世界上能傷她.欺她.騙她.殺她的人只有自己一個.其他的人.沒有資格.
既然沈汐那麼在乎慕容謙.那麼想要和他在一起.好.這一次齊恪就換一種做法.只要他將慕容謙抓到手中.沈汐也會跟著他一起回來.
這是一種畸形的思想.齊恪何嘗不知道.
可是除了這樣.他不知道還能怎麼做.從出生到現在他沒有覺得有一刻比現在更無力.曾經他以為自己要的是權傾朝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現在他生活的全部重心都成了沈汐.
只要她有任何風吹草動.他就完全無法集中精力去做別的事.他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可恥又可笑.
可在這樣的過程中.他又感受到了二十幾年間都不曾體會到的情感.如斯強烈.讓人上癮.
「國主.慕容謙對你來說一點用也沒有.而我給你的卿華丹卻能救你心中摯愛的性命.至少能讓他在你身邊再多五年.這樣的條件.難道還不能讓你心動嗎.」齊恪早就成竹在胸.他說這樣的話不過是想看看司徒長風的反應.他知道.對方一定會答應.
在說到’心中摯愛‘這四個字時.齊恪故意壓低了聲音.這樣一來反而顯得更加詭秘.
「你就那麼肯定我會答應你.孤是一國之君.像他那樣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你也看到了.他絲毫不把孤放在眼里.孤為何要為了他的死活冒這個險.」司徒長風左手背在腰後.暗自握緊.他知道此刻千萬不能讓齊恪看出自己有多緊張.更不能讓他看出自己有多麼想要卿華丹.否則自己就會落在下風.
只可惜不管他怎麼隱藏.在齊恪眼里都是枉然的無用功.他既然敢當面戳破司徒長風對那個少年的感情.就表示他有十足的把握.
「國主這話說的不錯.是個自欺欺人的好法子.」
「齊恪.你簡直膽大包天.你就不怕孤摘了你的腦袋麼.「
「我若是怕死.今天就不會來了.國主不妨听我說個故事.再殺齊恪也不遲.」
司徒長風挑眉轉身走回帝座.重重地坐下.順便吩咐宮人為齊恪看座.
「其實這個故事很短.也很簡單.從前有個男人.他一心想要追求霸業.後來他遇上了一個姑娘.那姑娘對他毫無防備.什麼都信他的話.可是她不知道.男人接近她是有目的的.就在幾年之後.姑娘面臨選擇.是選大義.還是選愛人.」
「男人滿心以為她一定會選自己.畢竟他們山盟海誓過.可結果.那個姑娘卻毫不猶豫地背叛了男人.」
「故事到了這里有人會以為已經結束了.可這一切卻只是剛剛開始.後來那姑娘失去了記憶.男子又回到了他身邊.這一次有所不同.他不再想要利用她.而是想要擁有.三年的分離.令男人清楚地意識到她對自己有多麼重要.多麼不可割舍.可是和三年前一樣.這一次姑娘還是沒有選擇那個男人.她愛上了別人.」
齊恪低垂著眼簾用淡漠的嗓音緩緩訴說著.司徒長風起先還只是帶著譏諷的心情去听.可慢慢的.他也全神貫注起來.
「後來呢.那個男人放棄了嗎.」帝座上的男子微微向前傾著身子.臉上滿是狐疑.
放棄.齊恪笑著搖了搖頭.
「如果能放棄.他早就放棄了.可是他試了很多次.每一次試著放下.結果卻變得更想要佔有.他對自己說.沒有什麼人是不可取代的.更何況只是一個背叛過自己的女人.于是他荒唐地擁抱眾多女人.想借著溫暖的酮體忘卻想念一個人的刻骨之痛.事實再一次證明了.你可以擁有更多更好的人.可是她們終究不是原來的那一個.」
听完故事.司徒長風也已經猜到了故事里的主人公是誰.他沒有說穿.只是隱隱覺得可惜.
如果齊恪一開始就沒有欺騙沈汐.或者他在一切都無法挽回之前就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她.願意放下一切跟她離開.拋下那些虛妄的宏圖大志.現在他們會是很幸福的一對.
也許齊恪不懂愛情.不懂怎樣去愛一個人.他的愛是極端而窒息的.可有一句話他說的很對.
你可以擁有更多更好的對象.可不論他有多好.都不是原來的那個了.
柳言之對司徒長風來說是很特別的存在.他不像其他人一樣只會阿諛奉承.也不像那些鶯鶯燕燕一樣想方設法打扮得花枝招展想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他就是他.清清冷冷的一個人.
「好.孤答應你的條件.你可以動用黎國的鬼步軍.不過孤也有一個條件.」
「國主請說.」
「孤也要一同前往.以免齊大人事後毀約.」司徒長風開出了自己的條件.事關柳言之的生死.他一定要親力親為.確保萬無一失.
齊恪聞言施施然站起身向司徒長風深鞠一躬以表敬意.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