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該繼續說什麼。腦子里亂糟糟的,很多話像是黏在一起的餃子。
張小豪看著意緒紛亂的我,關了燈。
「睡吧。」然後,自己躺下了。
「你……不怕我嗎?」我喃喃地吐出,想到昨日獸性大發的樣子,我咬住了唇,「萬一,我獸性大發,你不怕我傷害你嗎?」
我不為所動。老子不怕癢!
「也許。我猜測可能是。」
「張小豪,我的媽媽叫什麼?」黑暗中,我閉上眼楮,近似做夢的語氣問道。
「出來!」張小豪撲倒,長長的手臂伸了進來,抓住了被子,「你不出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噢。」我應了一聲。
「多見幾次就認識了。」張小豪很不情願地回答說。
台燈亮了。
「張小豪,你怎麼認識我爸爸媽媽的?」我半眯著眼楮,凝視著他的背。
我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像蠶蛹,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腦袋,像美人魚似地扭滾出來。
「你有爸爸媽媽的照片嗎?」安靜了一會兒,我又問。
「人和妖不是不能相戀嗎?」
我的呼吸驟然收斂了。
我迷迷糊糊地跟著睡了下去。
「看招!」張小豪掄起他的枕頭,砸向我我。我二話不說,拉著被子,骨碌一下,滑下床。翻了一個滾,躲進了床底。
「忘了。爸爸媽媽過世的時候,我很小很小……」張小豪的語氣又漸漸微弱了。
「你有完沒完?」他的語氣很惡劣。
「快點招來!」張小豪使勁拉扯我抱著緊緊不放的被角。
「啊?」我訝然地抬眸。
「于清心,你是作繭自縛!」張小豪捏住我的兩頰,使勁地蹂躪。「張小豪,萬一……我是說萬一……」我感到喉嚨火辣辣的,「我獸性大發,不要對我手下留情。」
我警覺地扭著身子,在張小豪示意的地方坐下,雙眼依舊透露驚懼。
「于清心,你記性好差。你還記不記得又有一次,你不答應晚上和我一起爬校門……」
張小豪下巴點點,雙手懷抱于胸,一副正氣浩然的樣子。
「你不會是……已經發作過了吧?」張小豪的聲音陡然精神了。
「漂——亮。」
「妖怪!居然不怕癢!」張小豪憤憤不平地喊道。我也不甘示弱,把被角壓在身下,騰空兩手,朝張小豪的腰部戳、戳、戳。
「張小豪,我睡著了。」我挪了挪身子,靠近了他。他似是白了我一眼,側過身,背對我。
「有什麼話,你快點說。不要兜圈子了。」張小豪揚起了身。他無可奈何地搔了兩下頭。
「出來!」
「你知道我媽媽去哪里了?」
「沒見過,有你這麼大力氣的病人。」張小豪來勁了,他抓住我的腳果,哈了一口氣,朝我腳底板撓癢癢。
張小豪一連串地解釋道。
「張小豪,你爸爸媽媽是怎麼過世的?」我好奇的問道。
「我……我都說……萬一,是萬一……」我心虛地說道。
我被反駁得無話可說。
「所以後來,他們被分開了。」
「……什麼啊……都說是萬一……」我抓緊了被角。
「我錯了!」我哀求道。
「于清心,我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張小豪掀開了我抓緊的被單。
「不要!」我使勁地搖晃著腦袋,無奈張小豪我把壓地死死的。
「我爸爸媽媽去世的時候。」
我又重復了一遍。
原來張小豪超級怕癢!
「于清心,你可以提幾個聰明點的問題嗎?」張小豪反問我。
「好。我絕對不會打你。」張小豪平靜了稍許,他坐在床邊,我只看到他的雙腿。
我翻來覆去,朦朦朧朧。
「你什麼時候知道我是妖怪?」
「他們是驅魔師,戰死的。」
張小豪得意地笑了。
「你不打我,我就出來!」我帶著哭腔,生怕自己在他的各種威逼下,把真相告訴他。
「車禍。」張小豪張開眼楮,我听到他不耐煩地說,「你還睡不睡覺?!明天還要去歸仙島呢!」
「我媽媽是聖女?」
「即然你知道我是妖怪,為什麼我說我是妖怪的時候,你還嘲笑我?」
「我不知道。」
我才不相信呢!張小豪若是言而有信,明天的太陽決對不會從東邊升起。
床上激烈地進行著一場大戰,直到我們感到有一股強烈的氣場止住了我們的動作。
「妖怪是屬于隱秘世界的,你不懂規矩嗎?」張小豪教訓道。zVXC。
「你也會獸性大發?!」
「她是修靈派的最高女先知。和我的父母是同事。在一次任務執行中,她受了傷,被霧狸叔叔救了。後來,他們相愛了。有了你。」
我聞到他身上的CK沐浴液味道。
「張小豪,我媽媽長得漂亮嗎?」沉默了一會兒,我又問。
「不知道。」張小豪翻了一個身。
——于清心,我是碧碧姬,你的同學!你給我清醒過來!
「自己滾上來。」張小豪冷眼打量著我。
我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溫和的男人擁著一個平淡女人,他們滿臉幸福地凝視著一個穿著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快樂地在草坪上開心地跑來跑去。
因為把自己裹得像個蠶蛹,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了。
她的嘴里快樂地喊著——爸爸、爸爸,媽媽、媽媽。
「我媽媽漂亮嗎?」
張小豪突然翻了一個身。
「張小豪,我問得是媽媽,不是爸爸。」我張開眼楮,側過身。
「你也不會擰我。」我慢慢地探出頭。
小時候,他發明的奇奇怪怪的「折磨酷刑」令我的童年充滿了陰霾。
「于清心,你病得不輕,連僅有的一點智商也沒有了。我是驅魔師的後代,會怕妖魔嗎?」
我們面對面,他的氣息吹在我的臉上,癢癢的。
「快點出來!」張小豪躊躇滿志地拍拍床沿。
好冷!我八爪魚似的抱緊了剩余的被角。
「不要!」我撕心裂肺的喊道!好可怕的回憶,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你們見過很多次?」我拉了拉被子。
張小豪磨牙霍霍。
「從穿著上判斷是。」
「當然是回到真王修會的總部。」
沒有神性妖怪,沒有可男可女,沒有半妖……
我沉默了。怪不得,張小豪知道這麼多有關妖怪的事情。原來他是驅魔師的後代。
「啊?你干嘛?」張小豪略微皺了皺眉頭。
「你記不記得小時候,有一次,你不把作業借給我抄,我……」
「于安安。」張小豪也是以半進入夢鄉的語氣回答。
「不要說了!」噩夢啊!我搖晃著腦袋。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是女孩子嘛?」
我不是正在睡覺嗎?不是在夢中嗎?
「不要啊!」我悲淒地嗚咽道。
張小豪轉過身,黑暗中,我感到他低下頭,眼神探究地凝視我。
「不是半妖都會有這個缺陷嗎?」我蒼白地解釋道,絕對不能讓他知道我欺負了朱麗葉,不然今晚我絕對下不了這張床。
「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張小豪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他危險的語氣湊近了我的耳畔。
我想了想。
我忘了自己是醒著,還是睡著了,又或者是半夢半醒。
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也許這只是一場夢。醒來了,什麼也不是了。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
「你們是不是給我使用了記憶消除棒?」
張小豪越來越得意,他的笑容也越來越猙獰。
「謝謝你,張小豪。」我翻過身,背對著他。閉上眼楮的瞬間。朱麗葉蒼白的臉又浮現在我的面前。
了個通吧。……驟然的無聲中,我感受到張小豪的薄怒。
「人妖殊途,懲罰是必然的吧!」我心中一陣酸疼,不禁為母親難過。
「他們會懲罰她嗎?」
那是我的父母嗎?
我裹著被子,像是縮進殼里的蝸牛。紋絲不動。
「對了,我記得有一次你決然地拒絕考試給我傳小條……」
「沒……沒有啊!」我縮了縮脖子。
張小豪扯開嘴角,微微一賤笑,二話不說,朝我猛撲了過來。
我的母親,她的名字有個「安」字。
「恩。霧狸叔叔超級帥。」張小豪嗡嗡地說。
她不對我動手,也是因為害怕傷害我吧……
「理論上是這樣的。但你是神性血統的半妖,和其他妖怪不一樣!」張小豪似乎非常相信,我絕對不會獸性大發。
我咽了咽口水,在他虎視眈眈的眼神中,慢慢地移動。
……張小豪握緊了拳頭,他有揍我一頓的沖動。
張小豪半露香肩,拉了拉滑下的四角褲衩。
「哈哈……」張小豪終于憋不住,大笑起來。
但是昨天晚上乃至今天的一切像是風車一樣在我腦海中盤旋不斷。阿曼達的話,焱雀的話,姑婆的話,張小豪的話字字如針,扎在我的心頭。
「張小豪,你記得你爸爸媽媽的樣子嗎?」我踹了他一腳。
她嘶喊地是那樣的無奈,每一個句話絞痛了我的心。她是除妖師,是有能力打敗我的吧?
我又是無言。
……
「叔叔好帥,萬妖狩魔的時候,叔叔超級超級帥……」張小豪的囈語之聲漸漸減弱。
「張小豪,我是病人。」我的腳蹬上了他的肩頭,阻止他如狼似虎般地猛撲。
轉過頭,只見文質彬彬的趙校董黑著臉,站在門口。
我們紅著臉,氣喘吁吁,一時間愣住了。
趙校董輕咳了一聲,似乎有一肚子的話語。最後,他又干咳了兩聲,似是為難地說道︰「床上空間有限,不要做超越友誼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