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舉著銀色的叉子,上面的面條和我一樣在風中凌亂。
渾身抽搐也罷,五雷轟頂也罷,被閃電擊中,烤得外焦里女敕也罷……姑婆友善的形象頓時一落千丈。我終于明白——面對袁園的各種腐,張小豪何以見怪不怪,處理地游刃有余。
與袁園腐的段位相比,姑婆堪稱是「老鳥」、「資深」、「骨灰級」、「滅絕師太」、「戰斗聖佛」、「殿堂」,「大神」……不,這些仍舊無法描繪……
「清心,你真是深得我心!」說著,姑婆扭著她的大熊身軀撲向了我。
姑婆抱著可樂,分別給我們的杯子加滿了可樂。
我以崇敬的目光仰望著姑婆,在高腳燭光的照耀下,抱著可樂瓶的姑婆的身後仿佛有一圈圈的光暈。
「該直的自然會直。只有內心不強大的才會動搖……」姑婆一扭一扭擺動她的大臀部,重重一拍我的肩膀,「姑婆說的對不對小獸獸!」
姑婆你太用力了!望著我像小狗一樣吐出舌頭,張小豪也不由得幸災樂禍地笑了。
他似是吃飽喝足地把盤子朝我一推,示意我該洗碗了。
完畢。
我心中淚崩,可以想象等待袁園年老的時候,她將會是怎麼樣的德行。
「姑婆,你還買了蛋撻?」張小豪吃驚地問道。
我心中有股不好的預感。不會是我吧?!學校男女生的校服極其明顯,雖不同年級有不同的風格,但女孩子一年四季都是裙子,男孩子是西服西服。張小豪不可能把我認為「女孩」。
姑婆打開了其中一個櫃子,我把盤子、叉子和玻璃杯按照姑婆的要求放好。
再接著,他嘆了一口氣——高血壓、高血脂、高膽固醇……
「還不去洗。不想回家了?」
「小獸獸,你的內心是不是強大的?!」姑婆又一重拍我的肩膀,洗碗機開始了啟動,傳出轟隆隆的雜音。
這是逐客令麼?!
我咬緊牙關,堅定地點了點頭︰「我的內心是大強的。」
「他不叫小獸獸……」張小豪語氣不滿的聲音飄過來。
吃完西紅柿雞蛋面的張小豪,眼神溜向了姑婆霸佔的肯德基袋子。姑婆警覺地用手壓住了袋子口。
突然好想家。
然而,姑婆詭異的語氣和眼神顯然指的那個人是我。
「姑婆,你老了,記錯了!」張小豪干咳了一聲,啃雞腿的熱忱頓時消散了。
「對了,阿諛他去哪了?」姑婆像是突然發現了某個問題似的,「我回來了,他也不來迎接我。」
我滿頭黑線。
姑婆嗔了一聲,「你這老實的孩子。」
我訝然地偷偷瞅了瞅張小豪,張小豪瞪了我一眼。
關上門,按下按鈕。
等等,再讓我的回憶拉長點。對了,是自喻為愛情專家的冰雪女神涼雪諾傳授給小美女的。
我尷尬地笑著,打開了水龍頭。在學校里,見過徐晨佳和花蓉怎麼清洗吃完自帶便當的飯盒,她們是先擠一點洗潔劑,倒在抹布上,擦去里面的油跡,然後清水沖洗……我回想著步驟。
張小豪吧砸吧砸兩下嘴巴,無所謂地聳聳肩。
「還輪得到我嘛,張伯和阿諛準是通知告訴爺爺了。」張小豪似是無奈的看了我一眼,接著啃雞腿。zVXC。
「啊啊……老了……記性不好了……當年也不知道是誰哭得傷心欲絕說,她竟然是男孩子。」
我咽了咽口水,接過︰「謝謝姑婆。」
「姑婆,你又胡編亂造!!」張小豪氣突然緊張地站起來,手扶著桌子,氣呼呼地喊道。
我的眼神默默地轉向傳說中高富帥心靈的摧花辣手姑婆,不免對張小豪生出了同情。和妖怪一家相比,張小豪家中的人可怕極了。尤其是姑婆,眼神囧囧,表情賤賤,語氣曖昧。
「小孩子才吃肯德基。」
姑婆無趣地拍拍手,不滿地瞥了瞥張小豪。
「不是你說的,清心喜歡吃蛋撻。」姑婆關掉了水龍頭,清晰的聲音傳來。
但我內心是一片淒惶——姑婆我們沒那麼熟悉吧,我們也是第一次見面。
大神的光輝!我不由得肅然起敬。
「不知道,問爺爺唄!」張小豪津津有味地啃著雞腿。
「給你吃吧,張小豪。」話是萬萬不能這麼說的。張小豪前面已經表達了——小孩子才吃肯德基。
「小獸獸,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哦,小豪的初戀是……」教我如何使用洗碗機後,賊心不死的姑婆又重提舊話,眨著頑皮的眼楮。
餐廳的氣氛變得詭異。
這句話是誰說的——小美女。
「清心,來!給你!」姑婆截斷了張小豪的碎碎念,豪氣沖天地把大雞塊伸到我面前。
眼淚汪汪地乞求他。
我盯著手中的雞塊,此時覺得它是一塊燙山芋。我抬了抬眼皮,張小豪的黑瞳射出欲把我殺了的紅眼,如果我敢咬下去的話,今晚就別想走出這所霸氣側漏的城堡大門。
姑婆得意地朝張小豪瞪眼︰「不吃肯德基,枉做少年人。」
「想吃?」姑婆賤賤地取出一塊原味吮指雞塊,得意洋洋地在張小豪的面前晃啊晃。
「清心,你想不想知道小豪的初戀是誰?」姑婆指了指水槽,讓我把東西放進去。
張小豪平靜地瞧了一眼臉漲得像一只西紅柿的我,淡淡地解釋。
霸氣的架勢告訴我他們不是第一次這樣針鋒相對。
「(☉o☉)哇,弱若無骨,手感不錯。小豪,今晚你有福了。」姑婆像是探索到一個大秘密似地,開心地喊道,熱乎乎的包子手在我的背上使勁揉。
姑婆,您練過鐵砂掌咩,拍得我肩膀垮下了半邊。
我心中發毛,千萬別說那個人是我!好可怕啊!以後,我該怎麼面對張小豪呢!他不是腐男,而是活生生地在腐的燻陶下歪了。
「張小豪,我吃飽了。你可不可以幫我消滅掉?」我心如刀割地把香噴噴的大雞塊放到張小豪的盤子里。
有一句話突然從我的記憶跳出來——每一個心靈扭曲的高富帥,身後必有一段痛不欲生的黑暗史。外各腐女敕。
「姑婆說的是至理名言!」我勉強地撐起,附和道。
接著,他補充了一句——肥死了。
看了看盤中的大雞塊,又看了看扮小狗乖的我,張小豪的嘴角浮起一抹不痛快。最痛快的是姑婆,她兩眼閃這上百瓦的亮光,臉上流光溢彩,口中念念有詞︰「好感動!小獸獸,你好有愛了。小豪此生有你……」
他淡淡地吐出一個字——肥。
「清心,我說的是玩笑話,你別介意。不熟的人,我還不會跟他說哩!」
「吃飽了。」姑婆站起來,扭著她的粉粉大,搖搖晃晃地走進了廚房,「小豪,死老頭又把廚房收拾了。我的專用小刀去哪了?」
「姑婆!」張小豪推開了廚房的門,一手撐在門上,「你別把于清心嚇壞了。他很膽小的。」
不等她說完,張小豪瞄準了姑婆松懈的時機,搶走了肯德基的大袋子,自己挑了一塊,剩下的全扔給了我。
榮幸至極,表面上,我訕笑地點點頭。
我又一次被張小豪家高端、大氣、上檔次的現代化家具征服。
「打個電話給你家死老頭吧,跟他說一聲今晚家中有客,請他注意形象。」姑婆的聲音隨著嘩啦啦的水聲,傳出來。
「姑婆,洗潔劑在哪?」我弱弱地轉移話題,掃淡了姑婆的八卦。
「姑婆是腐界的活化石。當世人還不知腐為何物的時候,她已經腐了;當腐開始流行的時候,她走到了腐的盡頭;當腐成為一種常態的時候,她從腐中過,腐直不沾身。」
然後,他拿起我放在他盤子的那塊,得瑟地看著姑婆︰「要不要吃?」
我默默地瞟了張小豪,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張小豪經常在家里提及我嘛?怪不得,他們對我似乎和熟悉的樣子。我心虛的抬起頭,張小豪的臉色極其不自然。
雞塊誘人的香味逸散在我們中間。我深吸了一口氣,好香!張小豪不為所動,喝一口可樂。
我趕緊像是小媳婦似地收拾,灰溜溜地逃進了廚房。姑婆笑成了一朵花。
是的。乞求,才能不折殺他老人家的驕傲。
「巡邏去了吧。爺爺、阿喵、張伯和三叔都不在。而且,家中又來了客人,令他緊張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常常神經過敏。」張小豪消滅掉一塊雞翅,又朝袋子里掃了兩眼,尋覓可以下手的東西。
我的目光又挪向了姑婆,姑婆吃得津津有味。不,她吃得不是雞味,是勝利。
我好心好意地讓給他吃,有存心讓他掉價的嫌疑。轉著眼珠,我默默地盯著大雞塊,痛下了什麼決心似地吸了一口氣。
「說你這孩子就是老實,有洗碗機,干嘛自己洗啊!」
姑婆,我們還是青少年,對兩/性,剛剛處于朦朧的探索階段。姑婆,不帶你這麼教育祖國的棟梁,祖國的花朵,祖國的希望滴!
而且,我是要回家的……姑婆……
「你要是女孩子多好啊!」姑婆放開了我,捏住我的臉,語帶可惜和期盼,「不是說神性妖可男可女,變一個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