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楚青衣淡淡的勾起了唇角,眼底快速的滑過幾許嘲諷,狹長的鳳眸挑起來,他吃的一聲笑,「所以,爹爹的意思是,要寒兒去給祖母道歉?」
「難不成,你不樂意?」楚王爺的眉頭皺著,臉上全是不悅,「她把你祖母氣成那般模樣,都暈了過去,難不成,只讓她道個歉還不樂意?」掃了眼楚青衣,楚王爺的眼神里盡是警告,「我可告訴你,別以為世子之位你坐的穩當,如今我還沒死呢。愛睍蓴璩」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楚青衣冷哼一聲,直接就站起了身子,撢了撢衣袖,「即然爹爹這般說,那麼,您愛怎樣就怎樣吧,說句不好听的,這世子的位子兒子還真的沒放在心上。」他抬腳朝外頭,不顧身後楚王爺的暴跳如雷,一腳門外一腳門里時,猛的扭頭道,「媳婦兒是我的,在我眼里她錯也是對的,別說這事不怨她,就是真的是她的錯,我也絕不會讓她去給祖母低頭!」
若自家祖母是個拎的清的,他並不介意自家的妻子去伏個軟——和嫡親的祖母陪個禮伏個小,有什麼不成的?
可楚青衣太過了解自家祖母枸。
老蔡氏她就根本不是一個你敬我一尺,我還你一丈的人!
相反的,她恨不得你退一丈,她便把你緊緊逼死的那種人。
讓鳳傾寒道歉瓏?
那你就等著吧,有了初一,初二初三甚至是初四馬上都來了,慢慢的,她會貪心不足的會把人給逼死!
再說,自家媳婦兒什麼性子啊。
老太太敢難為她,估計那丫頭能當場發飆,說不得最後的結果會更讓人糾結。
楚青衣大步而去。
楚王爺氣的在書房里連砸兩個茶盅。
這個混賬小子!
氣的吹胡子瞪眼之下的楚王爺,不禁拍著桌子怒罵,「忤逆子……老子明個兒就上書,撤了他的世子之位!」
小蔡氏身為貴妾,又是府里老王妃親口應下的二房夫人,所居的院子雖不如老王妃的榮安堂,楚王妃的正院可心堂,可卻也是府里數的著的院子。
而她住的院子名為麗人閣。
顧名思義,一應擺設布置是以精致小巧為準,甚至連屋子里鋪著的地板都是特意自大理運出來的金蔓磚!
在這院子,小蔡氏就是絕對的主子!
午後,小蔡氏用了盞茶,半咪了眼靠在窗前的大榻上沉思,不知在想著些什麼,外頭小丫頭走動的腳步是輕了又輕,恨不得飛起來,生怕吵了這位主兒。門外,一道極輕的聲音兒響起來,「夫人,小劉子求見。」
這個時侯過來了?慢騰騰的睜開眼,坐直了身子,小蔡氏端起面前的茶呷了一口,又略一沉吟方輕輕的開口道,「讓他進來吧。」
「奴才小劉子見過夫人。給夫人請安。」一臉的恭敬卑謙,進得屋子里頭也沒抬,對著小蔡氏倒頭跪了下去。歪在榻上的小蔡氏眉眼帶笑,「喲,原來是你這個小家伙啊,快起來吧。」
「奴才謝過夫人。」
「說說吧,這個時侯找我,有事?」
一听這話,小劉子趕緊又行了禮,「奴才是特意給夫人前來道喜的。恭喜夫人如願以償。」
「這話可有意思了,好好的,我哪來的喜,哪來的如願?」撢了撢長長的指甲,保養得當,修剪的圓潤精致的指甲涂了大紅的丹蔻,在午後陽光的映襯下閃閃發光,耀人雙眼,小蔡氏只是淡淡的笑,「你來錯地兒了吧?」
「回夫人話,奴才沒來錯。」
「哦,那說說看?」
「……奴才听到,王爺說,明個兒便上書,把世子之位撤了……」
「這話,當真?」原本安然優雅坐在那里的小蔡氏,猛的一怔,繼爾臉上便是驚喜,激動的差點把自己個兒的指甲給掐斷,「你這話听真了?」
「回夫人,奴婢听的真真兒的。」
「好,好好,你做的好。」直接讓貼身丫頭拿了十兩的上等紅封遞過去,看著那小廝滿臉興奮的樣子,小蔡氏微微一笑,嘴角勾起,「你這回做的好,以後就這樣做,你放心,我不會愧待了你。」
「奴才多謝夫人。」
打發了小劉子,坐在榻上的小蔡氏再也忍不住,滿臉溢笑的在屋子里來回的走動起來,眉眼里溢滿了笑,臉上是幸災樂禍和激動——
自己終于要盼到了這一天嗎?
當初她一心想著嫁進平西王府,明明姑母和表哥都答應了自己,可沒想到憑空一個崔氏跳了出來……
老王爺堅持,便是姑母也只能妥協。
到嘴的王妃之位跑了。
自己哪里甘心?
可不甘心的結果……自己成了妾!
她的兒女成了庶出。
永遠在嫡出兄弟面前抬不起頭來。
若說以前是她年輕,自信滿滿,到了現在,她哪里還認不清形象?這個王府只要有崔氏母子一天,自己母子就別想有出頭之地!
幾乎就在她的耐心要用盡時,沒想到,機會竟然來了?越想越激動啊,小蔡氏臉上的笑一下午就沒消失過。
貼身的丫頭嬤嬤都笑著和她道喜。
心情暢快的她大手手一揮,「咱們院里每人多發一個月的月薪,你們幾個大丫頭發兩個月。」這點子錢算什麼,要是她兒子真的當了世子,整個平西王府都是她的囊中之物!
這樣的歡喜自是傳到了楚王妃耳中。
她只是眉微皺,「又發什麼瘋?」
她身側的冬嬤嬤笑著上前幫她捏著肩,「誰知道呢,不過,好像是在書房打雜的小劉子過去了一趟,之後那位便喜的鼻子不是鼻子眼兒不是眼兒的了。」
「小劉子?」
「嗯,在書房服侍打雜,手腳挺機靈的。」秋嬤嬤眸光微閃,笑著看向楚王妃,「要不,奴婢派人去打听打听?」
「也好,別驚動了別人,免得又讓人說三道四的。」輕輕的吃了瓣橘子,她拿了帕子揩了嘴,想起楚老王妃,忍不住揉了下眉心,「老王妃那邊有沒什麼消息?」
「回王妃話,沒有。」
「少夫人呢,在做什麼?」「自打那日從老王妃院子里出來,您回來後直接免了她的早晚請安,又道讓她有事沒事便抄抄佛經,少夫人便再沒出院門一步……」
「她倒是知機。」楚王妃苦笑著搖一下頭,別人家娶個兒媳婦兒都是婆婆作威作福的,看看她現在,熬了幾十年了,婆婆還在頭上壓著,可輪到自家當婆婆了,別說擺婆婆譜了,她還得給兒媳婦收拾爛攤子!
「夫人您要的茶。」秋嬤嬤捧了茶服侍著楚王妃用,自己則轉至楚王妃的身後幫她捏著肩,「夫人您且放心,依著老奴看,少夫人不是心里沒數的……她應該知曉您的好意……」
「我啊,就怕她心里太有數!」
畢竟是不怎麼習慣在背後說人是非,更遑論這說的還是自家兒媳婦兒?嬤嬤再得臉那也是下人,可媳婦兒卻是日後要掌管這府里中饋的,可不能沒了臉。所以,說了這麼一句,楚王妃便收了聲,徑自把話題移到了別處,「派去那邊的人還沒回?是誰過去的,可別被發現了。」
「夫人您放心吧,是素蘭。」
那個丫頭啊,楚王妃笑著點點頭,正想出聲,便听到外頭的腳步聲,簾子掀起來,一道氣呼呼的聲音響起,「夫人,實在是太可惡了,您猜那邊是怎麼回事?」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這蹄子,還和夫人打啞迷,趕緊說。」
「我這不是氣嘛。」素蘭恨恨的磨著牙,「夫人,她們說,王爺要上表撤了世子,所以才……」
「胡說,這是誰傳出去的話?」楚王妃一拍桌子,氣的臉都變了色兒,「給我去查,仔細的查,讓我查到是誰說的,非拔了他的舌頭不可!」不用腦子想也知道這事和自己那不靠譜的男人,以及西邊院里野心勃勃的那位有關。可對付自己的兒子?除非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