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貪歡,早上鳳傾寒是被周嬤嬤給喚醒的。愛睍蓴璩揉著眼她恨不得睡死過去,「嬤嬤,困死我了,你別喊,讓我再睡會。」
要是往常,周嬤嬤看她這麼一說,自然也就罷了,可今個兒是什麼時侯?
新婚第一天,新娘子起晚了。
這是會被夫家的人笑掉大牙的滴。
再說,姑爺可是起來好大一會了,時辰差不多,馬上要去前頭請安敬茶,認親,姑娘起來之後還得梳洗,用早飯,再不起哪里可以膣?
雖然心疼,可卻不能再睡下去了啊,周嬤嬤輕輕的上前,「姑娘,時辰差不多,您不能再睡了,一會還要去前頭請安敬茶認親呢。」
「……」
鳳傾寒直接把被子蒙到了頭上蜮!
這一刻鳳傾寒覺得自己真是腦子進水才答應楚青衣的求婚!看吧,這才新婚第一天呢,要以前在鳳府,她想睡到什麼時侯不是隨便?可現在,卻得踩著別人的點來作息……
「姑娘,姑……」
「叫什麼叫,叫魂吶,還沒死呢。」呼啦一聲掀起被子,鳳傾寒坐了起來,一臉的暴躁,心頭隱隱有絲火氣在跳躍,恨不得想罵人——知不知道擾人好夢要遭報應的?
「呸呸呸,這話也是能亂說的?」周嬤嬤又好氣又好笑的扶著鳳傾寒更衣,自己則扭頭朝地下啐了幾口,「壞的不靈好的靈啊。」
又勸著,「姑娘您也別惱,這一開始都是這樣挨過來的,今個兒可是您新婚頭一天,大意不得。」想了想又道,「您若是真的累,不如咱們回來之後再歇歇?」
「嬤嬤,早知道不成親就好了。」
「姑娘又說傻話,哪個女兒家不是要走上這麼一遭?」周嬤嬤利落的幫著鳳傾寒捧了漱口的鹽水,服侍著她用了,果兒已經上前,「姑娘,今個兒梳個飛雲鬢可好?」
「換高鬢吧,戴那只赤金如意小鳳釵。」鳳傾寒淡淡的挑了下眉,雖然她不想高調,但正如周嬤嬤所言,今個兒可是她新婚第一天,她也不能被人看輕了去!
果兒清脆的哎了聲,手指靈活的動地盧來,站在旁邊服侍的周嬤嬤則是滿臉欣慰的點頭,「姑娘這就對了,咱們不會欺負人,但若是人想欺到咱們頭上,那也是不可能的。」
鳳傾寒笑了笑正想出聲,門口一道男子低柔的聲音響起,「誰敢欺負你們,只管報爺的名字,若是有人不識相,回頭和爺說,爺幫你們出氣去。」
「世子爺吉安。」一屋子的請安聲音,鳳傾寒笑著搖了頭,「那可感情好,日後誰若是為難我,我便直接往你身上推,事後可不許你怪我。」
「我巴不得呢。」楚青衣今個兒是婚假第一天,早上起來練了大半個時辰的劍,這會才洗了澡換了身瓖金邊滾銀線的紫色長袍,腰間用了寸許的玉帶束了,一身神清氣爽的走進來,看的一屋子小丫頭都忍不住呆了眼。
伸手拍開他的手,鳳傾寒瞥他一眼,「給我一邊待著去,沒事就知道亂放電,沾花染草。」
「我哪有?」楚青衣滿臉的委屈,深邃的眸子眨啊眨的,盡是幽怨的看著鳳傾寒,帶著幾分指責,「娘子,人家明明是只摘娘子這一朵花……」
「……」厚臉皮!瞪了他一眼,鳳傾寒笑著看向他,「這就擺飯?擺在外頭小花廳可好?」
「好,咱們用過飯也該去給娘親和王爺他們請安了。」听著楚青衣的話,鳳傾寒眸光微微一閃,稱呼王妃為娘親,王爺卻是王爺這個外人才有的稱呼?
轉而她便笑了,這些以後再來就好。
她有的就是時間,不用急。
早飯看著簡單可等到擺滿也足足有十幾樣之多,皮薄的似雞蛋皮的水晶湯餃,千層餅,紅棗蓮子碧梗米粥……眼看著楚青衣眉也不抬一下,鳳傾寒便也安靜不動的用起粥來,不過卻在心里暗自月復誹上那麼一兩句——兩個人用餐,卻擺了滿滿一桌,真真是奢侈到家了。
「娘親為人很好,你即是她認可的,她便不會為難你,王爺,父親他想來也不會怎樣的。」用過早飯,丫頭們服侍著兩人漱口的當,楚青衣輕聲的給鳳傾寒解說著,「至于祖母那里,你也不用太過在意,萬事有我呢。」
「嗯,我搞不定的事往你身上推。」
「我家娘子真聰明。」看著眼前這嬌笑俏麗的容顏,憶及昨晚兩人之間的纏綿歡笑,楚青衣覺得小月復一股熱流竄上來。好不容易才壓下,他啞了聲道,「至于其他的人,你一點都不用放在心上。」
鳳傾寒眨了下眼,知道了他的意思。
這王府除了平西王夫婦,以及老王妃之外,還有哪個能讓鳳傾寒這個世子夫人放在眼里,對她畢恭畢敬?
她也不怕折了福損了壽!
「世子爺,少夫人,時辰差不多,是不是該到前頭去了?」周嬤嬤笑著屈膝給兩人福了一禮,眉眼帶笑一派從容,可內心卻是焦急的很,這都什麼時辰了啊,世子爺和姑娘怎的還在這里不緊不慢的說話?夫妻兩人要說話什麼時侯不可以,非得在這個時辰?
依著她,恨不得兩人飛到前頭去。
可周嬤嬤畢竟還是有分寸。
只是上前來拿話點兩人,「剛才奴婢派去王妃那邊的丫頭來回了話,王妃已經去了春暉院呢。」
「我知道了,你和外頭的人說,我和世子爺這就過去。」打發了周嬤嬤,鳳傾寒笑著看向楚青衣,「怎麼樣,咱們也過去看看?」
「好啊,不過一會有什麼事別委屈自己,萬事推不開只管往我身上推就好。」楚青衣放心自己的母親,就是父親他也知道不是那種胡攪蠻纏的性子,唯獨這個老王妃那里……
不過車到山前必有路,且行且看吧。
老王妃的住處雖不是王府正院,可卻也是位置極好,且院子大小僅次于正院的,特別是環境和布置,甚至隱隱比正院還要高上一籌。
今個兒是鳳傾寒和楚青衣大婚的頭一天,按著正常程序吧,應該是鳳傾寒這個新婚婦給自己的公婆敬茶,可王府還有個老王妃啊,偏這個老王妃又看著鳳傾寒不順眼,大手一揮,結果便是大家都到了老太太的院子。
楚青衣怕鳳傾寒心里不樂意,偷偷的握了她的手安撫著,「你別在意,老太太也只能在這些地方折騰一下……」「她越折騰越死的快,我怕什麼?」
死的快死的快……
楚青衣嘴角抽了抽,眼底有笑意一閃而過,他就知道自家這個媳婦沒娶錯!
才到門口,便有婆子屈膝行禮,「世子爺安,少夫人安。」楚青衣腳步不停,正眼沒給一個直接往里走,鳳傾寒隨在他身後朝著那幾個婆了投去歉意的一笑,隨著楚青衣前後走入春暉院。
奇花異草,假山池沼,拱月形小橋。
瞧瞧這老太太住的地兒。
難怪能活這麼久,這環境,看一眼都覺得舒心啊。才換下的湘妃簾子打起來,小丫頭乖巧的屈膝見禮,「世子爺請,少夫人請。」
甫一進門,人還沒站穩呢,鳳傾寒便听到有人輕輕一哼,「你們總算是來了,我還以為要讓我老婆子空等這麼一上午呢,也還好,總算是來了。」
「讓祖母久等,是孫兒的錯。」
「孫媳不好,請祖母見諒。」
老王妃撇下嘴,深深的盯了眼楚青衣,看不出情緒的眸子定格在鳳傾寒身上,「你就是鳳氏?」
鳳氏……嘴角連抽了抽,可鳳傾寒還是乖乖的點頭,臉上適時擺出乖巧的笑,「祖母有何吩咐?」
「衣哥兒,帶著你媳婦兒給你爹娘去敬茶吧。」楚青衣才想點頭,坐城下首的楚王爺已經起身,「還是先給你們祖母敬茶。我和你娘是晚輩,不能逾越。」
晚你個頭!
平西王妃氣的肚子疼,她兒子結婚啊,那個老太太是養了自家兒子還是幫著帶了?這麼多年自己把屎把尿的把兒子養大,好嘛,現在居然想著來分一杯羹。
可再大的火她現在也只能忍著。
婆子拿了蒲團,楚青衣攜了鳳傾寒跪下,早有小丫頭捧了托盤上來,上面擺了兩盞茶,兩人接過,恭敬的雙手平舉過頭,「孫兒(孫媳)請祖母用茶。」
「好好,祖母總算盼到這一天了。」
老王妃倒是沒故意為難什麼的,端了茶飲了一口,笑著放在一側,伸手招呼旁邊的嬤嬤,給了鳳傾寒和楚青衣一人一個紅封,鳳傾寒的還有兩根玉釵,一副耳墜子。都是赤金打造,雖樣式不是最流行的,可卻也還拿的出去。
屋子里幾人都長舒了口氣。
接下來便更快了,鳳傾寒給王爺夫妻敬了茶,同時也呈上了自己的見面禮,都是一雙鞋子,和老王妃的是一樣,省得讓人說她偏心。
楚王爺嗯了一聲,悶頭喝了口茶放到一側,給了楚青衣鳳傾寒一個紅封,倒是楚王妃,親自拉了鳳傾寒七七八八的叮囑不少,最後則是給了鳳傾寒一套頭面!
不愧是財大氣粗,這麼一套頭面,人家楚王妃直接就道,‘也沒什麼值錢的玩意兒,你平日里就戴著去玩吧。’
看那金光閃閃的,足得好幾百金。
鳳傾寒覺得有點拿不動了。
看眼楚青衣,那意思是要還是不要?
楚青衣卻是微微一笑,「多謝母親,寒兒她很喜歡。」這麼說,是讓自己可以收下的了,鳳傾寒也趕緊道謝,「多謝母親,兒媳很喜歡。」
「你喜歡就好,起來吧。」
敬茶的程序走完了,接下來便該是認親了。听著屋子里的三座大山般的長輩各自叮囑兩句,鳳傾寒便和楚青衣到了偏廳,進去掃了一眼,鳳傾寒心頭微怔。
怎麼這麼多的人?
滿滿一屋子!
似是猜到鳳傾寒心頭的疑惑,楚青衣湊到她耳旁低聲道,「真正府里的親戚不過那麼幾家,余下的人你無需去在意,過去就成了。」
橫了她一眼,鳳傾寒撇撇嘴,媚眼如絲妖嬈一笑,「那你日後可不許說我不把你家親戚放心上?」
那笑意嫵媚看的楚青衣心頭一蕩。
恨不得立即扛起鳳傾寒扭頭就走。
七大姑八大姨的一圈走下來,鳳傾寒覺得腦子都要暈了,她仔細算了算,王府真正的親戚竟然只有那麼五六家,余下的,都是些八桿子打不著的。
就是來打秋風也得楚家幾位主子同意不是?腦中一轉,鳳傾寒便清楚了,估計還是楚老王妃的原因!
認罷親,折騰了一圈下來,已經到了午時。該用午飯了,老王妃和王妃這對婆媳素來是王不見王的,除非有事,或是早晚請安,平日里用飯可是各吃各的。
可今個兒,老王妃卻是抹了眼淚兒,「今個兒是衣哥兒大喜的日子,我總算是看到這一天了,便是讓娘親我馬上死了,也是沒什麼遺憾的了。」
「娘親您這是什麼話,您還得活一百歲,等著看您重孫子娶妻生子呢。」旁邊,楚王妃對于自家夫君這話微不可察的撇了下嘴,活到一百歲?
老而不死謂之賊!
自家老娘傷心,難過了啊,當兒子的自然要安慰,如是,這次換平西王大手一揮了,今個兒午飯便擺在春暉院了。
王爺發話,底下的人自然听令。
丫頭婆子們陸陸續續的上菜。沒一會便擺滿了一桌,楚王妃是兒媳婦啊,面色平靜的給老太太夾菜,不過是作作樣子罷了,老太太也沒打算為難她,只笑道,「你今個兒也是當婆婆的人了,又忙了一天,不讓你勞累,你和老二老三家的都坐下來歇歇,就在這里用了得了。」又看向鳳傾寒和莫悅兒,「你們兩個也才新婚,又都是年輕的,都坐下來用吧。」
莫悅兒微微一笑,「孫媳兒服侍祖母,母親用飯。」旁邊也有兩名年輕的婦人,估計是二房三房的人,同時笑著屈了膝,「孫媳也服侍祖母,母親用飯。」
得,人家當兒媳婦孫媳婦的都不坐下,她一個人能坐?鳳傾寒心里干嚎一聲,卻是笑意盈盈的屈了屈膝,「孫媳兒也不懂祖母,母親喜歡用什麼,今個兒是頭一回,便隨著二弟妹學學吧。」
「嗯,都是個有心的。你們婆婆可是有福了。」老太太這話一出來,楚王妃幾個可就變了臉——
這話說的真真是……她們這當婆婆的有福,那反過來,就是說她這個婆婆沒福,也就是自己這些兒媳婦不合格?
三人互看一眼,各自移開了眼神。
對于老王妃這時不時的抽下風。
楚王妃幾人都習慣了。
倒是鳳傾寒,听著這話若有所思的一笑,反正她是隨在莫悅兒身後,絕不出這個頭的,莫悅兒夾菜,她便站在一側,莫悅兒捧碟,她便幫著布箸,老太太想找她麻煩都找不到!
「辰哥兒媳婦兒,你幫你母親把那道酒釀丸子夾幾個嘗嘗。」發話的是楚老王妃,莫悅兒自然是笑著應是,只是她才夾穩那菜,身後一股力道傳來,讓她手一滑,撲通,那丸子掉進了細白甜瓷湯盆里,好巧不巧的,濺了楚老王妃一頭一臉。正亂里,旁邊有人一聲驚呼,「咦,三嫂,你做什麼推那個丫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