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莫悅兒精致的眉眼,鳳傾寒沒有多說什麼。愛睍蓴璩交淺言深,剛才那句話不過是看在莫悅兒上次登門說的那幾句話還算明白的份上,不然誰理她?
但是也不過就僅止于這麼一句罷了。
因此,話頭過去,她對上莫悅兒微挑的眉,輕輕的抿唇一笑,扭頭看向了旁邊的杏兒,「幫我送送二女乃女乃吧。」
杏兒屈了屈膝,「二女乃女乃您請。」
莫悅兒眸光連閃,最後,只余復雜,慢慢的斂下眉眼,輕笑著起身,朝著鳳傾寒點點頭,「那我先走,有什麼事你讓丫頭去找我就是。雖然我不一定能幫的到,但盡量。膣」
鳳傾寒眨眨眼,笑而不語。
簾子輕晃,果兒悄悄走進來,先拍了拍胸口,「那個女的總算是走了,真是的,不知道她到底怎麼想的,也好意思出現在姑娘您面前。」
「還敢混說,姑娘在家里如何叮囑你們的?」緊隨在後頭的周嬤嬤難得臉上帶了厲色,板了臉對著果兒,「什麼叫那個女人,那是王府的二女乃女乃,是咱們姑娘的弟妹。也是你能置疑妄論的?蝣」
「周嬤嬤,我……」
「還有姑娘,我剛才在外頭是怎麼和你說的?」周嬤嬤這是準備拿著果兒不放了,實在也是怪不得她,她在外頭可是幾次的吩咐,王府不比鳳府,萬事要小心再小心,說話時要三思而後行,對于鳳傾寒的稱呼則是一律以少夫人稱呼,她這邊話音還不曾完全落下呢,這傻果兒就一頭撞了上來,也怪不得她這會拿著果兒不放,「你還以為這是鳳府啊,有姑娘寵著你們,一個個無法無天的,如今咱們可是王府,稍一不慎你們自己惹禍不說,連累的可是姑娘……」
巴啦巴啦巴啦的。
周嬤嬤說的果兒黑了一張小臉,都想哭了,求救的眼神看向鳳傾寒,讓鳳傾寒好笑不己,知道這丫頭忠心是有的,只是嘴快了那麼一點,但其實她心里還是有分寸的,有些不忍的開口打斷周嬤嬤,「嬤嬤,我有點餓了呢。」
「老奴這就給姑娘拿吃的。」她這話說完,便急急的去到旁邊給鳳傾寒拿了小點,旁邊果兒嘟嘟嘴,朝著周嬤嬤的背影絆個鬼臉,嘟囔著‘您老還不是叫姑娘?’倒把鳳傾寒給逗樂,瞪了她一眼,「還不趕緊下去?」
「姑娘,這是棗豆糕,您先吃點墊墊肚子?」棗糕做的極是精致,一口一個那種,上頭印了各色的花樣,看了讓人覺得饞的慌,就著周嬤嬤的手用了幾塊,鳳傾寒很想說,給拿點能吃飽的啊,可看到周嬤嬤如臨大敵般的樣子,想了想,還是收了聲——還是等楚青衣來了再說吧。
周嬤嬤服侍鳳傾寒漱了口,又細心的端了香茶給她抿了兩口,就怕到時侯有味道!
鳳傾寒惡寒了下︰其實有時侯吧,她覺得這古人的思想真的挺開放滴。
「姑娘,您若是覺得累,不如,先歇歇?」周嬤嬤看著鳳傾寒無聊的打呵欠,雖然知道自己這話說的極不合規矩,可心疼自家姑娘啊,這一大早天不亮就起來,折騰到現在,可是沒正經吃過東西呢,細心的拿個軟枕放到鳳傾寒身後墊了,輕聲道,「姑娘您在這咪會,我和杏兒守在外頭,一會姑爺過來和您說?」
「不用,我還不累。」
累是有點,但還不至于撐不住。
即然決定和楚青衣生活在一起,不至于有多愛他什麼的,但夫妻間生活在一起,最起碼該有的態度她會拿出來。
周嬤嬤心疼的點點頭,「那老奴陪姑娘您說說話。」即然主子這樣決定,她也沒什麼好說的,再說,這也是應該的,新婚洞房,姑娘謹慎點也是應該的。
主僕幾個隨意的說著話,轉眼便又是大半個時辰過去。周嬤嬤有點擔心,小心的道,「要不要老奴派個人去前頭看看?」新郎官可是要被灌酒的,若是醉了可就慘了。
「不用去。」就是真的喝醉了,派個人過去能改變什麼?難不成能把楚青衣直接架過來?那不用明個兒,估計直接就被人給笑掉大牙的。
外頭,響起方扁的聲音,「果兒姐姐,杏兒姐姐可在?」鳳傾寒朝著杏兒點了點頭,果兒早手快腳快的掀了簾子,「方扁,可是世子爺回來了?」
「果兒姐姐,世子爺還有一刻鐘回來,派小的前來給少夫人送個信……若是少夫人沒什麼吩咐,小的便告退了……」
屋子里頭,鳳傾寒滿意的勾了下唇。
不錯啊,還知道提前給她送個信。
嗯,回頭和楚青衣說,要繼續保持。
屋子里周嬤嬤臉色一喜,已經站起了身子,「姑娘,姑爺馬上就到,老奴,老奴幫姑爺泡茶去。」那心急里帶著幾分緊張的樣子倒是讓鳳傾寒抿唇一笑,「不禁,不是讓廚房炖了醒酒湯?嬤嬤吩咐小丫頭拿過來就好。」
周嬤嬤一拍腦門,「對啊,我怎麼會忘了這一碴。」扭頭瞪眼看向旁邊的果兒,「這丫頭,還怔著做什麼,趕緊的,去廚房把醒酒湯拿過來啊。」
果兒小臉垮下,「嬤嬤,我不知道有廚房在哪。」周嬤嬤被她這話氣的一噎,差點伸手擰她,最後用力按在她額頭上,「你是個傻的啊,不知道不會問?」
「可是您之前吩咐,不許我們亂走動啊。」
「……」
周嬤嬤臉色要多精彩有多精彩,到把鳳傾寒看的笑起來,搖搖頭,給果兒解圍,「嬤嬤你別怪她,是我之前吩咐說不要亂走亂動,咱們是初來乍到的,小心謹慎一點總是好的。更何況,」她抬手一指果兒,笑道,「這就是個直腸子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和她慪氣,可是不值得。」
杏兒笑著掀了簾,「姑娘,嬤嬤,紫玉姑娘送來了醒酒湯,說是一會給世子爺用的。」
「紫玉?」周嬤嬤怔了下,接著便是臉色微變,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又把滾到喉嚨口的話給咽下,只是小心的看向了鳳傾寒,「姑娘?」
「無妨,嬤嬤你去看看吧。」周嬤嬤望著鳳傾寒淡定的眉眼,心底無聲的一嘆,點點頭,福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屋子里,一襲大紅嫁衣的鳳傾寒卻是微微的笑起來——
楚青衣兩大貼身丫頭,打小服侍的。
一名紫玉,一名紫珠。
周嬤嬤和杏兒前後走出去,果兒憤然的捋了捋袖子,「姑娘,這紫玉也恁欺負人,這會子哪里用的上她來獻殷勤?呸,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這丫頭。別把人想的那麼壞嘛。」
果兒翻個白眼,她把人想的壞?
那到也是。
她家姑娘可是直接把人定罪滴。
外頭,紫玉笑的溫柔而明媚,神色里絲毫不見半點的怯意,一派的清風霽月,「奴婢紫玉,見過周嬤嬤。」眸光微轉,溫柔笑意落在杳兒身上,「這位是杏兒姐姐吧,爺之前怕少夫人和幾位姐姐不熟悉情況,便吩咐了奴婢去小廚房備了醒酒湯,奴婢又怕幾位姐姐事忙,便私自作主給姐姐們拿了過來,若是少夫人沒其他的吩咐,奴婢便先告退?」
看看,這話說的多光明正大?
話里話外全是為你們著想。
而且,人家可是奉的世子爺的命。
周嬤嬤挑了挑眉,眸中掠過一抹復雜的幽芒,正想出聲,杏兒已然笑著走上前,「姐姐不敢當,紫玉姑娘喚我杏兒就好。」杏兒語速快,手腳也快,上前接過甜白細瓷的湯盅,穩當當的轉身放到一側,交給小丫頭,自己則帶著歉意的看向紫玉,「紫玉姑娘您看,這里正忙著,姑爺這就到了,咱們都忙著,要不,姑娘您先回?」
「好啊,若是杏兒姐姐有什麼事要我做的,吩咐一聲就好。」
「您是姑爺面前得力的,吩咐可不敢當。」
兩人打著機鋒,雖看著笑語盈盈,客客氣氣,實則卻是針鋒相對,彼此各不相讓。眼看著紫玉攜了小丫頭笑著退去,杏兒扭頭看了眼周嬤嬤,眼底盡是憂色,「嬤嬤,這個紫玉怕不是個省事的。」
「那又如何,姑娘可是世子夫人。」周嬤嬤笑著捧了湯盅,邊一只手掀了簾子往內室走,邊朝著杏兒語重心長的道,「任她再如何的心高氣傲,再怎樣的不甘心,單就一個身份便壓死了她。」雖是這樣的說著,可周嬤嬤心里何嘗不擔心?
再是丫頭,可若是姑爺心里在意?
這深宅後院的,最後靠的拼的還不是男主子心里的地位和寵愛?是,現在她們是覺得世子爺待自家姑娘極好,可花無百日紅啊。
「姑娘,您可還要用點東西?」
「先等等吧。」
說是一刻鐘,這會可是兩刻鐘了。
鳳傾寒撇下嘴,給楚青衣直接記上一筆。靠在軟枕上悠閑的看著書,周嬤嬤幾個則是沒那麼輕松了,不時的去門口看看,又不好走的太遠。
來來回回的,轉的鳳傾寒都有點暈。
好在,外頭終于有了動靜。
「給世子爺請安。」
回來了!!
周嬤嬤幾個一下子來了精神,周嬤嬤甚至噌的竄到鳳傾寒跟前,伸手拿了她背後的軟枕,還不忘幫她抿抿頭上的發絲,扶扶發釵玉簪啥的,那動作靈敏快捷的,看的鳳傾寒直咋舌——
原來,周嬤嬤動作這麼利落的呀。
「世子爺您請。」簾子輕晃,小丫頭的身後,走進來一襲大紅新郎喜服的楚青衣。眉眼若星,俊郎里透著妖逸,可那妖逸里吧,隨著他一步步的走近來,偏又有著逼人而來的灼熱和咄咄逼人的氣勢!
在這樣的氣勢下,鳳傾寒都不禁眼神一閃——早知道楚青衣是個妖孽,可沒想到穿上這一身紅,簡直就不像個人了。
什麼潘安啊顏如玉啊,直接靠邊站!
傾城傾色絕不為過!
「世子爺。」
「給世子爺請安。」
一室的靜溢里,楚青衣輕輕的點點頭,低柔的聲音里帶著幾許沙啞,「都退下吧。」
周嬤嬤一怔,「世子爺?」求救的眼神看向鳳傾寒,讓她們退下,誰服侍著喝合巹酒?難不成要姑娘自己動手?
似是看出周嬤嬤的心思,楚青衣揉揉眉心,胸口一股子酒意涌上來,有點難受,可還是開口道,「這里有我,你們都退下吧。」
鳳傾寒微微的點了下頭,「你們都退下吧,今個兒忙了一天,留一個守夜,余下的都早些歇了,明個兒早上還要早起呢。」明天得去給王爺王妃敬茶,得認親,依著老王妃對自己的不感冒,估計事情還有的折騰呢。
想到這鳳傾寒直心覺得這婚結虧了。
要是不成親,哪來這麼多煩心事?
新房里只余下鳳傾寒兩人,看著站在那里的楚青衣,鳳傾寒挑了下眉,似笑非笑的望過去,「喲,世子爺回來了啊,真真的威風啊,一回來便把我的人都攆下去,這是在告訴我,這府里你才是主人,我們主僕不過都是你的附庸?還是在變相的告訴我們主僕,這里是平西王府,你們最好給我識相點?」
「娘子,我頭疼。」
楚青衣被鳳傾寒這麼輕飄飄的一瞥,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猛不丁的,腦海里的那點子酒意退了個七七八八,伸手便是猛的一拍腦門,挨著身子便欺過去,「娘子,我只是覺得良宵苦短,讓她們趕緊下去好給咱們兩個騰地兒,是你多心了。」
「當真?」
「比珍珠還真。」
楚青衣用力的點頭,再點。
可對上鳳傾寒的雙眼吧,心里多少有點發虛,事實上剛才他沒有鳳傾寒所說的那些想法是真,可打發鳳傾寒的丫頭婆子吧,則是習慣而為。
換句話說,他忘了鳳傾寒才是她們真正的主子。直接就給作主了。當然,這若是換別的女孩子,他這麼做肯定沒事,也是理所應當,夫君是天吶。
可鳳傾寒?
楚青衣苦笑著搖搖頭,他敢肯定,如今自家眼前這個小女人心里頭定是憋了一肚子的氣,就等著自己承認了之後再來收拾自己呢。
所以,傻子才會承認。
打死也不認。當然了,打不死也是萬萬不能認滴。
「娘子,你餓了吧?為夫幫你拿吃的?」一臉伏低作小的拽了鳳傾寒的衣袖,「寒兒肯定是餓了,來,我讓丫頭給你煮了雞湯面,多少用點?」
丫頭?不听這話還好,一听這話,鳳傾寒心頭那一絲絲的怨氣也開始往外冒尖,「是紫玉嗎?」
「咦,紫玉來過?」他不是吩咐他們沒事不許來寒兒面前晃嗎?抬眼就看到鳳傾寒嘲諷的眼神,心頭大呼不妙,嘿嘿一笑,他繼續使用賴字決,「不過是個丫頭,不理她,來,寒兒乖,要不,為夫喂你?」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被他端過來,原來是他進房間時便拿了進來的。
算你識相!
細白瓷的盅碗,雞絲熬的老湯煮的面,撇了老油,撒了細碎的蔥花,聞著那叫一個香氣撲鼻。
鳳傾寒也是覺得餓了,忍不住的肚子便是咕嚕一聲響。她可沒和楚青衣客氣,客氣的話挨餓的是自己!三五兩下吃了大半碗,吸了兩口湯,舒服的咪了咪眼,似個小貓般的慵懶樣可是看的某人心頭一蕩,拉了鳳傾寒的衣角,腆著臉笑,「娘子,娘子,你看,紅燭流了不少,咱們可是浪費時光,來,為夫陪娘子喝了這合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