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
大皇子與二皇子斗得你死我活,後宮紛雲,臣子結黨,就連後宅女人們也開始為了自己的將來謀求計劃。
皇帝卻無力回天,本以為李傾消失了,他的琰國就是太平盛世。
卻不想,因李傾與獨步搖的消失,反而引來那些從不曾涉足琰國的人,比如名聞天下的公子,再比如遠在他國的尚流國國師,還有一群看好戲的使節們。
馬車四溢墨香,少年神色低斂,玉手執筆,彼為認真地繪著她腦中的想像。
李傾雖看不太懂這些東西是什麼,但也不難看得出這與房子有關,索性的靠了過上來,細細詳看了半響。
「這畫已經畫了數月,還不知搖兒原來是想著建房子。」言語中還著幾分淡冷的柔和,冰眸冷泠地掃視著這畫。
原因無他,只因他的搖兒為了這畫,將他冷落多時。
一年中,兩人的感情增減有度,有些地方在兩人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無法言喻東西。
獨步搖似想到了什麼,挑唇微笑,在他冷凝的目光下收起動作,放好了筆墨,吹干剛描繪完的一角,緩而慢地收實回懷中。
眯著眼線,看著她慢悠悠的動作,剎時間覺得心中有些癢癢,也不管那麼多,直接將人拉到懷里,從後環之。
獨步搖被他的動作弄得一愣,即而微微一笑。
「怎麼,你還怕我跑了不成?」現在情勢不同,她身邊無墨家,只有她一人,皇帝如今正煩憂著如何解決兩位皇子的問題,就算她出現了也沒法子管她。
李傾沒說話,短暫的沉寂,只听馬車碾過的車聲,還有那嗚嗚的風聲。
下了一天的小雪後,也停了,風勢卻更大。
他並不是害怕她跑,而是害怕她的心跑。蘇笑蓮在盛京,如果可以,他是不願意他們兩人有相見的機會。
而她似乎是看穿了李傾的心思,雖然他沒未曾說,卻也不難猜出,從這一路上來,只要她停著時,這人就會死死地環著自己,似有一種不讓她逃跑的感覺,還有喧誓著所有權。
獨步搖只能是他李傾的,誰也不能奪走。
如此明顯,獨步搖又怎麼會不知道。
「李傾,有些事,我若瞞了你,假若有一天你看到我並不是我你會不會生氣?」獨步搖順著勢靠入他的懷里。
他的人是冰冷,懷抱卻是溫暖的。
李傾低眸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另一手的手指輕輕地撫著放在腳邊的鬼面具,冰且冷。
「我只要獨步搖。」
獨步搖听了嘴角泛著笑意,側過身,換了一個姿勢。
在李傾的身後,亦也有許多看不清讀不透,他也沒有全部告知她。
兩個人,只想要對方就行。其他的東西是怎麼樣,誰也沒有在乎過。正如李傾要的不是獨步搖強悍與身後那些勢力;獨步搖則對李傾的背後也不曾過問太多,只要這個人平安無事,其他的,獨步搖一既不管。
看著李美人,獨步搖越笑越是開心,震得某人的胸膛一陣一陣的。
李傾不動如山地低眸緊緊地看著她,甚至是連眼都沒眨一下,冷且柔。
剛入北城門,盛京的熱鬧就能遠遠的听到,可見這幾日來,也有了不少人踏足此地,引得這麼些人。
獨步搖還沒有掀簾子,外頭就傳來熟悉的男人聲音。
「殿下。」
他們的馬車被人攔下,而來人是迎接他們進城的。
獨步搖布滿笑容的臉就這麼漹了下來,似乎對外邊的那個人十分的不待見。
李傾正注視著獨步搖,見她如此表情,不由暗暗笑了一下,也猜測得到外邊的那位是什麼時候得罪了她。
不過,她如此,也讓他心里高興不少。起碼接下來,圍在她身邊的男人也少了一些,他要擔心的只是那個人就可。
想到這里,李傾的心情好多了,但聲音依舊冰冷如寒。
「除了你可有人得知我們回朝?」李傾隔著簾子問外邊的人。
「臣是得了你的飛信後才匆匆出城,城中大小事纏身過多,想必無人想到你這個時候回朝。」屬于黎雅逸的低沉傳來。
獨步搖干脆抓起李傾的手細細地把玩了起來,看著看著,突然伸出舌頭舌忝了幾下,身後人正在說話,突然受到這種待遇,眯起了眼,猛地抵過頭來,看著她的動作。
獨步搖識相地在他冰冷的視線下收回了動作,然後有一下沒一下地拔弄著他節骨分明的節關。
李傾眼底閃過幽深,仍沒有輕易移開的意思。
外邊的人正听著馬車內的動靜,等了半會,只听得到耳邊吹刮過來的風聲,馬車內卻像是突然無人了一般,沉寂。
就在黎雅逸想著要不要大點膽子上前將簾子掀了,看看里邊倒底是什麼情況,屬于李傾的冰冷傳了出來。
「我們回朝之事,本著暫且不聲張的想法,我通知你也不是讓你如此光明正大的跑到城門迎接我。你這一舉動,就已經明著告近別人,我李傾回來了。」
李傾的聲音緩慢輕淺,但讓外邊前來迎接的眾人都直冒著冷汗,十一月天,本就冷得讓人發僵,他們卻直冒著冷汗不敢擦拭。
黎雅逸愣了一下,這才知道自己犯了殿下的錯處,本來他腦子是聰明著的,但是一听到這個誰也尋不著,也沒有消息傳回來的殿下突然出現了,一時高興之下,人就不自覺的跑到城門口了。
犯了這種低級錯誤,黎雅逸也是惱怒自己。
「臣知錯。」黎雅逸認錯。
李傾挑眉,停了良久也未出聲,等得外邊的人更是冷汗淋淋。
「既已錯,來不及了。黎將軍一道與我們進城吧。」李傾低沉的聲音傳了出來,卻是這樣的一個命令。
黎雅逸愣了愣,原以為李傾會讓他們速速遠離。
畢竟他們兩人坐的馬車沒有任何標志,想要瞞天過海還是有可能的。
但是黎雅逸卻小看了那群剛入盛京的人,李傾回來的消息就算現在不暴露,幾日後,他們還是被暴露的。
「殿下?」黎雅逸不知道李傾既然回朝了,卻為何想著秘密進城,最後還不是會見面,這根本就沒必要。
但是他不知道,李傾只想與獨步搖單獨在府中相處,不想一回來就被這些瑣事打擾。
獨步搖倒是沒有什麼,從一出來開始,就已經聯系到了墨竹兒,而慕然那邊似乎沒有什麼成果,丁嬋月被同國深藏了起來,半年前就已經與墨竹兒匯合了,一年來都沒有辦法聯系到獨步搖,幾次他們都想著要重新殺回琰國,查個究竟,最後還是被墨竹兒極力攔了下來,事情一直等到現在。
「走。」李傾沒理會黎雅逸,直接令人往皇子府去。
獨步搖從一開始都未曾開口說一字,靜靜地躺靠在他的身上,微瞌著眼。
黎雅逸看著馬車悠悠前行,也只得緊跟著馬車身側走,挨得十分近,坐在馬背上縱使風聲更大,但只要馬車內有什麼動靜,他是第一個率先知道。
頂著風,一行人進入北城門,行過一條熱市,才是真正進入盛京的五道關卡大城門,接著就是整個熱鬧的盛城。
進入最後一道關卡城門,就听到比平常時還要熱鬧的吵雜聲。
馬車就這麼慢慢停了下來,李傾挑眉,沉聲道︰「怎麼回事?」
他們回城的事,何時公布于眾了?
听著李傾不悅的聲音,趕馬的屬下也是無可奈何,誰叫前邊早就有人攔了道,再加上百姓們圍攔在兩道,想駛根本就不可能,除非前面的那位讓讓道。
「殿下,有人攔了道。」屬下戰戰兢兢回答。
李傾皺眉,獨步搖驚奇。
是何人敢公然攔他李傾的道?
獨步搖從他的懷里仰頭,眼楮眨巴了幾下。
李傾看也沒看她一眼,但她眼中的意思,卻是看得一清二楚。
「哦。」單字拖得長長,骨子里的冰冷迸散得淋灕。
薄薄白雪覆在大地上,嗚嗚冷風,涔涔。
人們卻為了一睹大人物風彩,愣是在這樣快要下雪的天氣里擠在大道之上。
就在李傾掀簾看出去時,突然周圍的一切都靜了下來。
嗚嗚風聲出奇的也跟著停了下來,早早就醞釀的小雪花撲簌簌落下。
正值雪花飄飄渺,萬山白銀,然而蘇笑蓮端坐在華貴輪椅之中,氣韻風華竟令身旁一切事物也跟著黯然失色。
白衣勝雪,人華貴潤澤如玉,沉吟間,繞著金線的右手緩緩捋過鬢下一縷長發,雍容而又寂寞。
李傾要抬頭起的手就這麼松放了回來,連再掀起的**也沒有,重新靠回馬車,耳朵卻听著外頭倒抽涼氣的聲音,一片清寂。
黎雅逸坐在馬背上,與馬車並停,愣愣地看著攔擋在面前的雪衣男子。
蘇笑蓮雙手相扣,寂寞如常地坐在那兒,透過層層空氣,寂寞的視線就這麼放在相隔著的簾子上。
站在他的身後,是一個異服的蒙面少女,眼神也隨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帶著妒意。
在兩側是一個少年與一個三十多歲的青年人,四人組合甚為古怪,但眾人的目光首先落在的卻是那個不便行走的輪椅雪衣少年身上。
這個天下聞名的蘇公子第一次游走他國,也難怪會有這麼多人伸長了脖子就只想看看這傳聞中的蘇公子。
蘇笑蓮面容冷肅,沉聲道,「琰皇子,既回,何不相見?」
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讓馬車內的兩人听得一清二楚。
環著獨步搖手臂緊了緊,直勒得她發疼。
獨步搖心髒微縮,昂頭看了眼正緊緊抿著唇的李傾,無奈苦澀一笑,伸出玉手撫上他的臉。
似被驚了一下,李傾驀然低下頭來,深深地看著她。
回以安慰一笑,這個男人,在蘇笑蓮的面前,他就如驚弓之鳥。
我都能這樣躺在你的懷里了,李傾,你還在害怕什麼?在蘇蓮面前,你就如此的不自信嗎?
獨步搖暗暗低嘆一聲,正想著縮回撫在他臉上的手,卻被他緊緊抓住,重新抵了回去。
獨步搖一愣,卻也沒有掙著縮回。
因為不確定獨步搖是否就在馬車上,所以,想要知道獨步搖去處的人都在猜測著,她是否真的與李傾一同出現?
就連前去迎接李傾的黎雅逸也不敢肯定獨步搖就真的在里邊,馬車嚴實封密,根本就看不到里邊的情況。
蘇笑蓮一出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馬車這邊來。
等了許久,都不曾听到里邊傳來任何聲音,都愣了愣。
獨步搖從李傾的懷里坐起了身,拿過他身側的鬼面具,就著他的面前替他戴了上去。
當冰涼觸及他的面容,李傾忍不住緊緊扣住了她的兩手,透過面具用眼神深深看著她不肯放。
獨步搖沖他微微一笑,搖頭。
李傾暗暗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心頭那種道不盡說不出的感覺,攬著她的腰身再次納回他的懷,鬼面具抵放在她的頭頂上。
隔著面具,陰沉的聲音傳出。
「難得蘇公子勞駕于琰國,如今又親自出城來迎接傾,傾心中實在是感激。」
這話冷中帶著一股火藥味,旁人是听不出來,但呆在李傾身側多時黎雅逸卻微妙的察覺出來了。
「蘇某也是閑來無事,來此多日倍受琰國盛情,卻不曾見昔日故人,心中著急,便不由自主來到此,望琰皇子莫見怪。」
話一出,眾人便用古怪的眼神掃向靜坐于輪椅中的雪衣男子。
昔日故人?
說的是他們殿下嗎?
還是另有其人?
冰眸幽深,李傾忍不住更將懷中的人攬緊。
「昔日故人?莫非蘇公子說的是傾?」李傾的聲音帶著不懷好意的冷笑。
蘇公子八方不動,仍然有一下沒有一下地捻玩著手中金線,但注意著去看的人,就會看到,清貴冷然的眼角正微微眯了起來。
似乎不喜歡李傾這樣的回話,亦或是他根本就懷疑些什麼。
想到這里,馬背上的黎雅逸轉過頭來,看著一布之隔的馬車,側耳細听去,卻仍是什麼聲音也沒有听著。
眼楮也眯了眯。
「是也不是,琰皇子不必在蘇某面前遮掩。」蘇笑蓮似乎非要今日見他心中想要見的人不可,若不得見,他這尊佛就不會走了。
尋了整整一年,都不得獨步搖的消息,想必是著急了。
今日好不容易听到李傾回來的消息,他就迫不及待的跑出來了,為的卻是見一見那一個人。
一年前琰國的舉動,蘇笑蓮也是看在眼里的,後來派人來琰國的時候,獨步搖早已經不知去向,就連墨家也從琰國里消逝得一干二淨。
月兌離了他的範圍,讓蘇笑蓮深深感到不安。
卻不曾想過,李傾就在她的身邊,怎麼可能會讓她受到半點傷害。
然而,兩人的想法,大大違反了獨步搖心中所想,他們越是想著將她保護起來,她越是想著月兌離兩人的控制範圍。
空氣里,又是死一樣的寂靜。
天空飄落的雪,空中吹刮的雪,打在人身上,發出獵獵聲響,愣是沒有人的聲音。
獨步搖無聲月兌離李傾的懷抱,李傾一驚,緊張地想要攬回她。
獨步搖卻對沖著他笑了笑,指了指桌幾上的東西,李傾這才松了一口氣,放開她的人。
獨步搖坐在幾前,提著筆展開宣紙,在上面寫著什麼。
李傾輕輕瞄了一眼,卻看見她正在繼續寫她的藥方,大松了一口氣,面具下的嘴角微微翹起。
「蘇公子如此盛情,傾也不是那麼無情之人,既想見,傾見就是。」說著,人已經不著痕跡地站在馬車外面,快得連掀簾的動靜也沒有,快得讓人看不見馬車內的情況,仿佛真的如大家所見一樣,馬車內始終只有他一個人。
獨步搖不著痕跡地看了剛剛被掀起的簾子,李傾故意在掀簾時用自己的背影擋去了馬車內的情景,外邊的人想要看進里邊根本就不可能。
無聲嘆了一聲,低頭細細研究著她的藥方,听著外邊的動靜,又無聲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靠坐在馬車內,閉了閉眼,又提筆再寫。
黑衣迎著風雪,身形高大,鬼臉面具,靜靜側立在人行之中,愣是給人一種無比壓抑的感覺。
特別是那雙冰眸,對峙久了,會讓人有種發瘋的感覺。
鬼面一抬,淡淡地看著面前的雪衣少年。
兩鋒相對,誰也不讓誰。
無形中的火星四射,壓抑得人喘息不過來。
李傾單手負後,一雙犀利如電的眼透過鬼面具,直視著蘇笑蓮清冷寂寞的雙眼。
然而,蘇笑蓮的臉色卻不像老友久別重逢的欣慰,相反的,劍眉微皺,顯得淡漠而凝重。他心思內斂深沉,眸光流轉,眼底只余清冷。
李傾的單獨出現,告訴他一個信息,獨步搖不知所蹤。
錯過李傾的身影,看向緊閉的馬車。
李傾將他的反應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冷笑。無論如何,他也不想今日讓獨步搖出現見他,但轉念一想,就算是逃過了今日,來日他們始終是會見面的。
到那時,他李傾也無法阻止的。
細想了一下,想著,現在就該讓他們相見,而他就該擁著獨步搖出馬車,雙雙站在蘇笑蓮的面前,讓他好好的眼紅一下。
李傾雖然知道自己的想法太過小孩子,但事關于獨步搖他就是這個樣子。
獨步搖坐在馬車內,有一下沒一下地描繪著,將外邊的一切都忘卻一干二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風雪吹刮過來,身後的樓沁雪再也受不住這樣沉寂的對峙,突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站了出來,錯過李傾的目光,直接走向馬車的方向。
大有一種飛身上前去掀簾的感覺,眾目順著她的動作而動作著。
大步行走之間,樓沁雪伸手拉側的紅鱗鞭,直鄭向緊閉著的車簾,站在馬車前的駕車車夫一見,驀然提身出劍擋住了她突然飛來的紅鞭。
樓沁雪被人攔了個實,心中本就惱怒著蘇笑蓮這個傻瓜,這會兒他想見的人未出現,想必他心中是失望加難過的。
她不想看到那個人難過,所以,她自做主張去掀簾子。
只要掀了簾子就知道那個女人在不在了,可是他就是磨磨磳磳的不敢掀簾,還在那里與那個冷人羅嗦個什麼勁。
他蘇笑蓮不敢的,就讓她樓沁雪來。
一扯紅鞭,冷聲沖著那人道︰「讓開,不然就這在這里讓你見見血。」
這個馬夫武功彼高,根本就沒有讓開的意思,對上樓沁雪的眼,勢有一種,若要掀簾就踏過他尸體的感覺。
「樓姑娘——」
蘇笑蓮皺眉,想要喚回她。
樓沁雪充耳不聞,冷哼一聲,鞭子一揮,一扯,再一次揮鄭出,招式帶著古怪的強勢。
黑衣馬夫武功根本就不如她,幾鞭下來雖然觸及不到簾角,卻也生生將他抽出了血肉,火辣的痛。
但馬夫愣是一聲不吭地扛了下來,這兩人你來我往之間已經過了數招,人海里無人阻止,愣是讓他們大庭廣眾之下大打出手。
「啪啪啪——」連著數聲紅鞭子聲,馬夫悶哼被卷起甩了出去,受了重傷。
眾人看著這女子狠辣抽鞭子,不由忌憚地打量著幾番。
衣服古怪且華麗,異國風情有些濃重。
這樣的一個厲害女子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又是哪一家大家小姐?怎生得如此厲害狠辣?
「哼,你蘇笑蓮不敢做的事,何不由我來做。」樓沁雪站在眾人地面前,側過頭去,看了眼靜坐在輪椅上的蘇笑蓮。
奇怪的是,就連李傾也未曾阻止這個女人動作,旁邊的黎雅逸正想著要不要出手時,樓沁雪已經大步向著馬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