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只是受了點小傷,你一副死了夫婿的喪臉做什麼?」司馬夜笑侃著。
雲笑風卻悶聲不響。
司馬夜笑容淡了幾分,若有所思看著那顆低下去的黑色小腦袋,「別擔心,不疼的。」
雲笑風一門心思撲在上面,往日引以為傲的警惕夜被零零碎碎的思緒分散開,絲毫沒有注意到帳篷外面的異常。
雲笑風身子一僵,整個人都僵硬在原地,動彈不得。于是,雲笑風同司馬夜這一場棋,在一來一去的十場平手後變得無結局而散。
司馬夜像是早有預料,絲毫不驚訝,淡淡問了句︰「現在是誰主朝政?」淡重然若。
她動作很快,卻還抵不過冷無殤的速度。
過了一會兒他才單單罷了罷手,白色修長挺拔的身影站立在幾案前,背對著尋音,漫漫開口道︰「好了,本王知道了,這事……先放下吧。」
而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讓他陌生無緒。
王妃不是相府庶出二小姐嗎?從小深居簡出,湮沒無聞,怎麼會突然和江湖上的人扯上關系了?
琉璃目底跳躍著暗黃燭火,那一張淡然隨意的表情頓時被陰影籠罩著,看不透他的表情,更看不透他的心思。
不甘心,又不無能為力。
「王爺,皇上已經安然回到皇宮了。只是太子這一次下的血本很大,皇宮里到處都布滿了他的人,所以皇上回去第二天就被監禁了。」
「說吧。」
她手指顫抖著,今日一心想走,就是為了去見他。
紅色血珠兒順著道口邊沿蔓出,灑落在血色白衣上,有些紅,有些刺眼。
雲笑風心中暗暗奇怪。
「好,我等著。」
雲笑風胸口埋了一口氣。
比起她的冷,黑衣人似乎更偏于寒。
司馬夜坐在她對面,安然如塵,身子斜著,指骨分明的手指順著棋盤邊沿,有一排沒一排的敲打著。
這件事太詭異了!
雲笑風掠了掠耳畔邊散落下來的發,縴縴素手從袍袖中伸出,修長手指捻起一枚黑子。黑白分明,襯得手指更加白希可見。
這幾個月一直查詢那事,但是,怎麼也沒想到,王妃竟然會牽涉到玉面書生。
唰唰抽過去。
化為凌厲的招式,毫不留情揮打過去,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狠!
大腦里一團漿糊,亂糟糟。
他眼一眯,絲毫不將手上那一條傷口放在心上︰「小傷而已。」
可惜的是,一切線索源自這里就如泥牛入海,杳無音訊。斷的徹徹底底。
還有那神秘的四海聚!
那一處,是陰謀沉沉浮浮不定。
「你不是撤軍了嗎?為什麼會在這里?」
停在棋盤邊那只空閑的手慢慢抬起,抵在下巴處。
手指停在半空中,不知去留。
他玉面柔和,儒雅無波,好似謙謙君子墜入凡塵的翩然月兌俗。
「冷無殤,是你嗎?」
若是雲笑風知道這一層,也要感嘆自己怕是對冷無殤還有些用處的,否則那一下饒是自己再厲害,也躲不開的。
壓制住心底的跳動,她怔怔出口,聲音輕婉,好似一陣風就能帶走般脆微。
尋音愧染難當,垂著頭︰「是。」
那一退,彎刀從脖子上劃過,拉出了一條淺淺的痕跡。
雲笑風怒了,全身寒冷如冰,源源不斷地散發著寒氣,冰冷奪人。
遠處的煙火,近了!
還是司馬夜布下的棋局里!
「我要想想。」雲笑風搖著頭,不願服輸,自語道,「一定會有破解的辦法的,是該好好想想。」
沒有椅子,以地為席。
雲笑風眉峰高高堆起,棋盤上黑白棋子,下了又撤,撤了又下。
「流蘇在哪里?」
一切都只是個幌子,懂得算計的從來不只有司馬夜一個人!
定然會拍手為這把好刀稱贊一番。
他們埋伏在這里多久了?
難道她玉面書生一世英名就要毀在這一場破棋上?
原來,西和戰敗後撤軍,北水也無任何條件撤離這件事當真有內幕!
她自然不知道,北水的彎刀和中原任何一個國的兵器的構造不同。
可是,為什麼一月不見,他就好像變了個人?
她有一個不好的習慣,就是一旦上心了的事,就會特別執著。
說不上憐惜,似乎還有一絲粗暴。
司馬夜握住她的手,眼神灼亮如桃花,「今ri你可答應了要陪著小王的……我想下棋。」
葡萄煙眸掩不住冷冽光芒,她異常平靜,平靜到那顆心似乎從未跳動過,冷冷道︰「你是誰?」
亮麗的眸子望著前方。
他恍若不覺,手掌一攤,屑沫從掌心飄落,殘損幻影,瞬間成空。
黑衣人身形一頓,胸口冉冉升起一絲陌生的感覺。
尋音一听,蹭地跪了下去,「屬下無能!」
「廢話少說,走!」
這一刀下去,自是削鐵如泥,疼痛難耐!
像是費盡思量!
「原本一切都進展順利,只是後來查到玉面書生那里,所有線索都斷了。」
很縴細,很輕薄,更重要的是刀尖那那密密麻麻的小刺,做工精細讓人肉眼難辨。
流蘇今早才離去,半路一定會經過這里,那是不是說……
城門、對弈……
「玉面書生?」司馬夜俊眉微挑,疑惑滿懷。
懷著這份疑慮,當時還特意去查探了一番,沒想到王妃她……果真與玉面書生……
雲笑風臉上一熱,不自在退回手︰「你手上有傷。」
他沉聲說道,長睫一斂,遮住了眼底的冰白。他好似乍然放松下來一般,伸手托住了線條柔美的下巴,一縷長發從面前自然垂下,整個人閑散的像一只高雅曬著太陽的豹。
怎麼會忘記,怎麼可能忘記,又怎麼能忘記?
東陵邪王的心思!
城門有些靜,遠遠的一陣鳥叫聲傳來,嘶啞無調,為這孤寂如滄桑老人的城門更添了幾分寂寥孤獨。
臉上用一塊寬大的黑布蒙住了臉,看不清他表情,只留下一雙空余在外的琥珀色雙眼,像是蓄滿寒光,冰冷的射在她背後,讓她無端生寒。
狼煙消散了霞光,沉煙掩退了夕陽。
那一處,是燈火明滅不熄。
司馬夜忽地笑了,表情深幽難探︰「他這是想要專政啊。」
銀色彎刀像天上那一晚月牙,白泠泠似水,放著耀白的光芒。
沒有幾案,以柱為面。
司馬夜望著對面那一頂亮著燈的帳篷,思緒輕飛,「上次,讓你查的事怎麼樣了?」
「太子殿下。」
「我是誰不重要,只要你是東陵軍師就行!」
讓雲笑風這個棋壇聖手都給為難住了。
「流蘇在哪里?」不屈的眼對上他寒魄眼眸,不甘心再問了一句,「你們設下埋伏,你們殺了他,殺了流蘇!」
「是!」尋音模不清王爺的心思。
雲笑風心中很平靜,似乎太過平靜了,她怒不出來,也笑不出來。
聞言,司馬夜手上一緊,指月復間那一只白棋揉捏在指骨間,頓時化為一堆齏粉。
只是,現在怒火讓她根本就沒有空閑時間留下多余的話來質問。
雲笑風暗暗咬牙。
也對,這世間又由誰真正看透過他的心思?
他拽著她肩膀,彎刀逼在她脖子上,小心翼翼躲避開東陵侍衛,離去……
水墨色眼角向後飛入,長長睫毛微微斂去眼底鋒芒,性感薄唇彎起一抹蓮花笑意,頓顯魅惑無比。
說著,全身蓄勢而動,她虛晃了一招打過去,趁冷無殤側身的空隙,一手抽出腰間那從不離身的鞭子。zVXC。
那種感覺讓他慌亂,讓他心痛,讓他怒遏,可是,他卻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有這種情緒。
執著到,那一整天都呆在自己帳篷里研究者破解之法,連晚飯送進去了也沒動。
這一局,似乎下得很是得心應手。
他殺了流蘇,他竟然算計流蘇殺了他?!
清麗如泉水的眸子一瞬不眨的看著面前那一盤棋局,秀麗比柳葉片更加蜿蜒的素眉微微皺起。
若不是這一把彎刀此時是放在她脖間,若不是現在她被身後人逼迫無言。
他輕笑了一聲,聲音如上千年沉澱下來的寒冰,入耳寒心。
尋音沉默不言。
變得陌生,好似從不相識。
雲笑風眼楮一紅,里面閃爍著火苗。
雲笑風動了動嘴唇,最後無奈的點頭。
而司馬夜卻因為尋音的到來而不得不暫時放下她那邊的事。
冷無殤游刃有余應付著,但是在這樣下去……
而今,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卻為什麼,她又不敢轉身了?
等到發現不對勁時,一個黑影已經站在她背後了。
雲笑風讓人將那盤局原封不斷拿回自己帳篷里去了。
面前那偏偏灰白、刺痛了她雙眼,比刀子如骨還要冷。
雲笑風心思沉重,突然手上一暖。
他娘的居然這麼痛!
那一道聲音,那熟悉的氣息……那個在夜里毫不猶豫刺入自己胸膛的決然,那個滿身酒氣孤立無援,哭得像個孩子……
冷無殤冷冷哼笑。
那一處,他似乎只要對著那一處,全部思緒都會變得亂糟糟,變得不冷靜,不自然,不自已。
冷無殤一個不留神,就被鞭子帶起的風刃掀開了面上黑布。
留下火熱的疼。
他眼底紅光閃爍,一手抓住那揮舞過來的蟒鞭︰「你這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