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的一路上都在靜默中度過,中間休息的時候艾琳甚至一直都是低著頭的。這樣老老實實的態度不僅傳染了特里克,讓他也沒有再多話,就連托馬斯那一貫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他本來不是想要這樣的結果的。
眼看著前面岔路分開,另一邊就是莊園了,托馬斯才轉頭叫著艾琳︰「艾琳,你回莊園之後不要亂跑,在這里等我消息。沒有我允許之前,連農場都不要去,知道嗎?」
「哦,好的。」艾琳很乖順的點了點頭,隨即拉轉馬頭,向著莊園方向的那條路走去。
「艾琳……」看著艾琳走上了另一條路,托馬斯忍不住又叫住了她。艾琳回頭看著托馬斯,等他說話,自己卻問都不問一聲,只是靜靜的等著而已。
「過陣子我會接你回城堡,但這段時間,你留在這里……等我。」托馬斯最後用了「等我」兩個字,說的很誠懇。說完之後就先一步催著馬,跑向了另一條路。
「特里克管家,再見。」艾琳看著托馬斯的背影,忽然就覺得好像忘了點什麼,又好像丟了點什麼。可她想了半天只想起忘了說「再見」,但自己究竟丟了什麼呢?
「艾琳小姐……」特里克想了一下,用他幾乎從未有過的正經語氣對艾琳說道︰「也許會發生很多事情,但請相信托馬斯大人吧。」
「什麼?」艾琳被特里克的這句話搞懵了,一時間沒有明白他的意思。狩獵不是結束了嗎?為什麼好像還有很多事情會發生呢。
「你保重吧,艾琳小姐。」特里克說完,也催著馬快速的向托馬斯追了上去,只留下艾琳在岔路口向前望著,不知道特里克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艾琳回到莊園,剛剛下馬,就看到愛麗絲和娜娜跑了過來,一邊一個將艾琳緊緊的抱住,把小腦袋靠在艾琳的身上,而娜娜已經哭了起來。
「怎麼了,娜娜,為什麼哭呢?」艾琳蹲下來,一邊幫娜娜擦去臉上的淚痕,一邊柔聲的問著,但娜娜卻只是抽泣,完全說不出一句話來。
「因為迪克受傷了,娜塔莎很著急,我和娜娜也是。」愛麗絲說著,一雙眼楮也是紅紅的,顯然是在努力隱忍著才沒有哭出聲來,又或是為了讓妹妹安心,才忍到了現在。
「好了,迪克沒事,現在回家只要好好休息就會好的。迪克是個很棒的男子漢,他也不希望你們為了他掉眼淚,知道嗎?」艾琳把愛麗絲和娜娜都擁抱一下,在每個女孩的額頭都輕輕的吻著,然後牽著她們的手向屋里走去。
娜塔莎並沒有在廚房,艾琳帶著兩個女孩去廚房給她們熱了點牛女乃,讓她們先喝,然後去了樓上,想要看看娜塔莎是不是需要自己幫忙。
雖然沒有到過二樓,但艾琳知道迪克的房間在左手邊,至于哪一間還不知道。但是艾琳一上樓,娜塔莎就听到了她的腳步聲,從左手邊的第二間房間走了出來,把艾琳迎了進去。
「艾琳,你回來了。謝謝你。」娜塔莎的眼楮也是紅的,說話的時候有很濃的鼻音,顯然是剛剛哭過了。
「別這麼說,娜塔莎。迪克還好嗎?」艾琳上前擁抱了娜塔莎一下,關切的問著。
娜塔莎點點頭︰「回來的時候是醒著的,剛剛吃了點東西又睡了,維德去城堡那邊請亨利醫生了,估計還要一陣才能回來。這里的情況就是這樣,很大的一片地方,卻只有一個醫生。」
「放心吧,娜塔莎,迪克會很快就好起來的,他很年輕,身體也很好,而且他很勇敢,上帝也會保佑他的。」艾琳知道,這個時候自己的安慰比不上上帝的「幫忙」。
「艾琳,麻煩你照顧一下愛麗絲和娜娜,在迪克好起來以前,我怕沒辦法照顧好她們倆個了。」
「當然,她們兩個就像是我的小妹妹,你不說,我也會好好照顧她們的。」艾琳又看了看床上熟睡的迪克,他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還是太過虛弱了。之後又勸慰娜塔莎不要太擔心,艾琳才下樓去。
兩個小姑娘都很乖,和了牛女乃也沒有跑開,而是靜靜的坐在椅子上等艾琳回來。一看到艾琳就圍過來問著︰「迪克還好嗎?」
「是的,我看過了,他很好,已經睡著了。你們要不要去睡會兒?」艾琳知道維德是帶著迪克先趕回來的,但是不知道他們究竟比自己早回來多久,如果已經回來很久了,那愛麗絲和娜娜可能午覺都沒有睡,這對小孩子來說可是不好的。
「讓娜娜去睡吧,我留下幫你做點什麼,艾琳。也許我們可以開始準備下午茶了,維德去找亨利醫生回來之後,我們可以拿出點東西來。」愛麗絲雖然只有十歲,可是已經很懂事了。
「我也不去。」娜娜伸手扯了扯艾琳的褲子,表示她也想要留下。
「不,好姑娘,我感覺你們都該去休息一下,不用一直擔心迪克或是維德,娜塔莎有很好。而我,我也不想準備什麼下午茶,沒有人會有心情喝的。我的安排是你們都上樓去睡覺,我去洗個澡,你們看看我現在多髒啊。等到亨利醫生給迪克做了治療之後,我們準備好豐盛的晚餐,邀請他一起吃就可以了。」
艾琳拍拍愛麗絲和娜娜的小肩膀,笑著將她們領到了樓上。艾琳的話挺有用,兩個小姑娘都乖乖的躺到了床上,只是愛麗絲表示,她只睡一會兒就好了,讓艾琳洗了澡就過來叫她,她還是想幫忙的。
「好的,沒問題,謝謝你,愛麗絲。」艾琳很感動,在每個孩子的額頭上都親了一下,又給她們都蓋好了毯子,才下樓去。
艾琳回到自己的那間小屋,雖然身上很累了,眼皮也一直想要黏在一起,可是她知道現在還不能睡。找出之前的蓬蓬裙,艾琳看看娜塔莎新做的那條酒紅色的,又看看黑色的,最後選擇了克爾麗娜送給自己的那件黑色裙子;然後又把那條新裙子很整齊的折好,放了回去。
艾琳也不知道為什麼放著新衣服不穿,但她發現自己腦子里總是跳著一副景象,就是樹林外圍著篝火跳舞的時候,托馬斯穿著那件酒紅色的衣服,美的耀眼。
忽地感覺到自己臉蛋發熱,艾琳一把抓起黑色的裙子就往浴室跑去。她不願意再往下想了,想的越多就越是看不懂那個漂亮的男人,她還不想要太多的牽絆。
浴室還是有溫熱的水,艾琳把浴桶放滿,月兌了身上已經破爛的騎馬裝坐了進去。本來一直神經緊繃著還不覺得,現在被溫水一泡,艾琳感覺渾身的骨頭都酸軟了,而且手臂和背後還有好多在樹林里行走留下的劃傷,就連脖子上和臉上都有兩條血痕,被睡刺激的開始發疼。
但總的來說,還是舒服感大過微微的刺痛;那樣的緊張和危險之後能泡個熱水澡,確實比飛進天堂還要舒服,雖然艾琳並沒有去過天堂。
開始的時候,艾琳還能搓洗一下,可是不一會兒,艾琳就感覺眼皮沉重的怎麼都撐不開了,就連手都無力的垂了下來,整個人就靠在浴桶邊上睡著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艾琳被一陣巨大的敲門聲驚醒了,同時門外還傳來維德大吼的聲音︰「艾琳,艾琳,你沒事吧。如果能夠听到就回答我。」
之後,還有娜塔莎帶著抽泣的聲音︰「艾琳,回答我,別嚇我呀。」
「哦,我在,娜塔莎什麼事?」艾琳這才完全清醒過來,回答了一聲之後想要從木桶中出來,才一動就感覺雙腿發麻,周圍的水冷的讓艾琳打了個噴嚏。
這時候艾琳才意識到,自己應該是在浴桶中睡了太長的時間了,以至于不只是洗澡水都冷了,就連維德也回來了,娜塔莎也發現自己很久沒有動靜了,估計找到浴室,已經敲門不只一會兒了。
「娜塔莎、維德,我沒事,只是洗澡的時候不小心睡著了。阿嚏……你們回去照顧迪克吧,我馬上就出來。阿嚏……」艾琳又連續打了兩個噴嚏,在水里揉了揉因為坐了太久還在發麻的腿,才扶著浴桶從里面站起來,搖搖晃晃的出來把衣服穿上。
拉開門,維德已經離開了,估計是怕艾琳出來的時候不好意思,但娜塔莎還在。看到艾琳終于出來了,上前就緊緊的把艾琳抱住了,還在不停的抽泣著,擔心的不得了。
「娜塔莎,別這樣,我不是好好的嘛。只是累了而已,就睡著了。」艾琳拍拍娜塔莎的背,同時緊緊的回擁著她。看得出來,娜塔莎是真的擔心自己了。
「對不起,艾琳,你也累了那麼久,我卻還讓你幫我照顧愛麗絲和娜娜。剛剛真是嚇死我了。」娜塔莎顯得很內疚,這反而讓艾琳更不好意思了,趕緊拉開了話題︰「好了,沒事。娜塔莎,維德回來了,那亨利醫生是不是也來了?迪克怎麼樣,亨利醫生怎麼說?」
「正在給迪克縫合和包扎,這些我都沒法幫忙,所以就離開了。」娜塔莎這才放開了艾琳,拉著她進廚房給艾琳倒上一杯熱牛女乃,塞進她的手里。
「謝謝。」艾琳接過牛女乃,真切的感覺到了一種家的溫馨。
艾琳正和娜塔莎說著話兒,就听到亨利醫生的聲音︰「那位勇敢的好姑娘在哪兒?我來看你了。」
「亨利醫生,您好,我在這兒。」艾琳馬上迎了出來,見到亨利醫生很禮貌的行禮。她之前在城堡的時候就因為麻醉劑的事情麻煩過亨利醫生好多次,所以現在也算是很熟悉了。
「听說了你的事情,所以我也擔心你,想要看看你是不是哪里受傷了,需不需要我給你檢查一下?」亨利醫生上下打量著艾琳,並且親切又熱情的說著。
「不,我挺好的,身上有些擦傷而已,洗過澡之後就好了,連藥都不用擦。我倒是更擔心迪克,他的肩膀有一處貫穿傷呢。」艾琳看著亨利醫生,其實不好直接就問迪克會不會有後遺癥,畢竟那支弩箭是從他的肩膀一邊穿過去、另一邊飛出來的,要是傷到骨頭或是筋脈,恐怕以後手臂的活動都會有影響了。
但是當著娜塔莎的面,艾琳又不能這樣問,怕娜塔莎會擔心,所以只能含蓄一點,希望亨利醫生能懂她的意思吧。
「沒事,完全沒有大礙,箭沒有傷到骨頭,不然也不可能直接穿過去了。而且你處理的很好,雖然傷口很深,但是包扎的很緊,沒有讓他流更多的血;微微有些發炎,但是在那樣的情況下,你能處理的這麼完美真是令我吃驚啊。」
亨利醫生毫不吝嗇的贊美著艾琳,讓艾琳都不好意思起來,忽然,亨利醫生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問艾琳︰「我想要問問那種草藥是怎麼回事?好像是神奇的東方葉子啊。」
「啊?哦,沒什麼,只是在樹林里看到的一種可以消腫止痛的中草藥,如果曬干了磨成粉、再配合些其他的藥草效果更好些,只不過當時沒有其他的東西,幾片葉子也只有很小的效果。但有勝于無嘛,算是臨時急救的一種方法。」艾琳搔搔頭發,好像有哪里不對頭了,但一時又反映不過來。
「亨利醫生,留下吃晚飯吧,我們全家都盛情的邀請您留下。艾琳,你回去睡一會兒吧,晚餐好了我會叫你的。」娜塔莎這時候過來向亨利醫生發出了邀請,並且拍拍艾琳,讓她先休息一下。
「好吧,既然娜塔莎這樣的盛情,我就留下來吧。現在,我要去樓上再看看那位重要的病人,晚餐的時候叫我吧,娜塔莎。」亨利醫生很大方的答應留下來,然後就向樓上走去。
艾琳知道又多了一個人吃飯,怕娜塔莎忙不過來,當然不肯回去休息︰「不,沒事的,我剛剛睡了一覺,感覺精神多了,我來幫你準備晚餐吧,娜塔莎。」
「你還是回去睡會兒吧,我可不想你做面包的時候睡著了,自己栽進爐子里。」娜塔莎干脆把艾琳推向了她自己的房間,然後還關上了門。
「好吧,那我就睡一會兒,一會兒就起來給你幫忙。」艾琳只好隔著門謝了娜塔莎的好意,她知道自己再堅持娜塔莎也不會同意的。娜塔莎就好像一個大姐姐,很知道為別人著想,而且現在迪克沒事了,艾琳知道娜塔莎的心情也一定好多了。
躺在床上,艾琳才感覺這張床居然這麼的舒服,一伸手將床上的大羽毛枕頭抱過來,那種舒服的感覺讓艾琳幾乎是秒睡過去的。
這一覺艾琳睡的簡直是昏天黑地,本來想要睡一會兒就起來的,可是眼楮怎麼都睜不開,就連想翻身都會感覺骨頭酸痛。最後睡的口干舌燥,艾琳還做夢喝了點水,然後繼續睡了。直到天黑了又亮,陽光從窗口照進來,艾琳才算是睡醒了。
「哎呀,天哪!」艾琳睜開眼楮就看到明媚的陽光照了進來,艾琳記得自己的房間是朝著東方的,那麼現在陽光正好照進來就是說——早晨了!
那昨晚是娜塔莎沒有來,還是發現自己睡的太沉,所以沒有叫醒自己呢?艾琳還記得昨晚做夢喝水了,慌忙的模模自己身下的床單,還好沒有尿床!艾琳記得小時候媽媽還在世的時候給自己說過,做夢喝水就是要尿床,要麼就是發燒了,現在沒有尿床呀,那是自己發燒了嗎?
艾琳又模模額頭,感覺除了有些汗水之外沒有發熱,才坐了起來。坐起來的時候感覺很吃力,好像渾身的骨頭都酥麻了,肌肉也放松的沒有一點的彈性,不過總算是睡飽了,精神挺好。
艾琳整理了一下頭發,又用水盆里的涼水拍了拍臉頰,讓自己更清醒,然後才開門走了出去。
「娜塔莎,早上好。呵呵,我昨天晚上睡的太沉了,都沒有听到你叫我。」艾琳直奔廚房,就看到娜塔莎在忙著,顯然是在準備早飯。艾琳暗自慶幸自己起來的還不算太晚,起碼還能幫忙準備早飯。
「不,我沒有叫你起來。晚餐前我去看你的時候你發燒了,估計是淋了雨,又或是洗澡的著涼了。還好,亨利醫生在這里,說不要緊的,讓你休息一下就好,所以我就沒有叫你,讓你一直睡著的。」
「哦,果然發燒了。」艾琳笑笑,看來媽媽說的還真對呀。
「現在好點了嗎?你還是再去躺一會兒吧,早餐很快就好了,到時候我再叫你。」娜塔莎說著,還讓艾琳去躺著,艾琳可不干了,睡了這麼久,骨頭都酥了,現在也不燒了還是要活動一下才能緩解肌肉的酸痛。
「那麼,你幫我布置餐桌吧,擺到另一邊的餐廳去,七副刀叉和餐盤。」娜塔莎見艾琳執意幫忙,就指了指一邊的一摞餐盤。
七個人?艾琳不僅有些奇怪,娜塔莎全家是五個人,加上自己是六個;難道亨利醫生沒有走?並且迪克也完全好了,可以下樓來吃早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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