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馬斯和艾琳拉著手又向前走了一段,期間轉彎的時候有一處正在往下滴著水,艾琳解釋說︰「這就是我們掉下來的地方。」顯然,這里和上面相連,但並不是直接通到地面的,不然雨會落進來的比這大的多。
再往里是小下坡,托馬斯明顯感覺到周圍更壓抑了,顯然是洞變的更小了,但也比之前的外面暖和許多,應該是到了更深的地方所以才有了一個恆溫的洞。
「迪克,你還好嗎?」艾琳忽然叫了一聲,托馬斯意識到他們已經到了,但是這里仍舊很黑,也根本看不到迪克的位置。
黑暗中,洞的最里面傳來了輕微的一聲申吟,像是睡著了說夢話又像是有氣無力的回應。艾琳馬上放開托馬斯的手循聲跑了過去,托馬斯感覺到手心一涼,那種感覺真是不好。
「怎麼回事?我在河邊看到有血跡,是迪克?」托馬斯現在確定受傷的應該是迪克了,因為艾琳這一路走來顯示行動能力還正常,那麼那些血跡一定再加上現在迪克的聲音,就應該斷定是迪克受傷了,但情況不明。
「背後中了一箭,不過好在卡在肋骨里了,不然就直插心髒了。但是肩膀那一箭穿過了肩胛骨,更嚴重一些。」艾琳咬著牙說完這句話,小手也狠狠的攥成了拳頭,恨不能再回去,把那個該死的羅杰斯給踩扁。
托馬斯蹲了下來,但還是看不清迪克的位置和情況,這時候就沒法再硬撐了,所以他趕緊從身後的包袱里模出了火石,叫著艾琳︰「拔幾根根須下來,我們生點火。」
「哦,好。」艾琳馬上照做,但依稀覺得哪里不太對勁兒了,這個家伙能生火干嘛還模黑走了這麼久?但也沒有細想,而是很快的就向外面剛剛走過的地方去把樹根的根須。樹根本來有吸收水分和養料的作用,是不易燃的,但是根須很細,烤一下應該還是可以點燃的。
等到艾琳把樹根捧回來,托馬斯已經把包著披風的油紙撕下一塊點燃了,有一小簇火苗跳躍著,頓時把這個洞穴照亮了。
艾琳趕緊湊過去,把手里的根須放在油紙上點燃,開始的時候只是冒煙,但很快就有幾根燒了起來。這一小堆的火雖然還不夠取暖或是烤干衣服,但總算是可以照明,而且艾琳又把其他的根須放進去,這樣火苗總算又大了一些。
托馬斯趁著抖動的火光去看迪克,才發現迪克正斜倚在最里面的洞壁上,已經支持不住沒法坐直了,就那樣斜著身子躺著。原本就白淨的一張帥氣臉蛋現在蒼白的發青,嘴唇也是毫無血色。
但迪克身上的血跡並不多,但那不證明他傷的不重,而可能是因為在河里被水沖過了以後把身上的血跡沖干淨了;但這樣情況應該更糟糕,傷口被水泡過更容易感染。
托馬斯輕輕的拍拍迪克的臉,問他︰「迪克,你能听到我說話嗎?我是托馬斯。」
「嗯……」迪克艱難的答了一聲,但聲音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只能證明他還有意識,但已經到了極限。
「這個給你,照看著火,我給他看看。」托馬斯把腰間的獵刀解下來遞給艾琳,這樣她可以用獵刀去砍外面的那些樹根,然後伸手過去解開了迪克胸前的衣服。
迪克身上的衣服已經半干了,解開扣子可以看到肩膀處纏著一塊布料,托馬斯認識,那應該是艾琳的小外套,顯然是被她撕開後用作緊急包扎了,而且看手法包的還不錯。
「背後的弩箭我已經拔出來了,血也止住了,但是傷口很深又沒有藥,如果不發燒還好,要是燒起來,我們就要盡快把他弄出去。」艾琳已經把更多的樹根弄了回來,小的放在火里點燃,大一點的放在火邊上烤烤,過一會兒也能點燃了。然後坐在了火堆旁,一邊照看著火,一邊大口的喘氣,看來她的體力也到了極限。
「嗯,做的不錯。」托馬斯又看看迪克胸前裹著的那塊布,一樣也是艾琳的小上衣撕開的,顯然是為了把迪克背後的傷口裹緊,現在看來,迪克的傷暫時還算穩定。
把迪克的身體放平,讓他更舒服的側躺下來又不至于壓到後背的傷口,不一會兒就听到迪克似乎是睡著後平穩的呼吸聲。
等這一切都做好了,托馬斯才注意到對面火堆旁艾琳的狀況也並不好,臉色一樣很蒼白,額頭還有一大塊淤青,倒是那雙黑色的大眼楮還保持著活力和清澈;兩條衣服的袖子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口子,雖然看不到血跡,但手臂上應該會有很多的傷口才對。
「身上有沒有大的傷口?」托馬斯看著艾琳,很想要幫她檢查一下,卻不知道怎麼說出口。
「沒事,已經不疼了。」似乎是因為托馬斯一直看著自己的關系,艾琳的臉紅了一下,浮在蒼白的小臉上的紅暈分外的明顯,艾琳知道自己的臉發熱了,忙轉移著話題︰「現在是研究什麼時候能出去,外面的雨很大嗎?」
「雨很大,現在恐怕沒法出去,以迪克現在的情況出去被雨淋了更糟糕。不過應該很快就會有人向這邊找過來的,最晚明天日落前就會有動靜的。」托馬斯大概算了一下時間,維德回去帶著狗再返回來起碼要一整夜的時間。
但是現在突降暴雨,外面的情況一定更惡劣,雨水也會把路上他們的氣味沖掉,那狗基本就等于沒用了。而維德他們如果遇到那兩個隨從,從找到羅杰斯的地方向前找過來,倒是可以快的多,所以現在最好的情況就是雨盡快的停下,他們也可以先帶著迪克出去。
「暫時也只好這樣了。」艾琳點點頭,現在能有地方躲雨也算是不錯了,如果不是這個地洞,她和迪克就只能貓在上面的那個小樹洞里,下這麼大的雨迪克再被風吹一晚上,情況一定更糟糕。
「咕嚕」艾琳正想著,肚子忽然叫了聲音,在這個地洞里顯得特別的明顯,艾琳才想起自己幾乎一整天沒有吃東西。
「餓了?把獵刀給我。」托馬斯看到艾琳的小臉又紅了一下,才發現這個女人特別愛臉紅,而且臉蛋紅起來的時候真好看。
把手邊的獵刀遞過去,艾琳好奇托馬斯去哪里找吃的呢?外面水里模魚嗎?還是要趁著雨夜出去打獵?那樣說起來他就太偉大了吧,而且很危險呀。
「托馬斯,我不餓,你別去。」艾琳忙著站起來,伸手就拉住了托馬斯握著獵刀的手腕。
這樣的大雨他真的出去了,就算是打到了什麼獵物回來,自己能安心的吃下去嗎?萬一他再有了什麼危險,那……那自己又變成了一個人,會更心慌的。
「放心吧,下這麼大的雨,出去了也找不到獵物,我只是去砍些樹根回來。」托馬斯拍拍艾琳拉住自己手腕的小手,她的小手現在還是冰冷的,讓托馬斯突然有種感覺想要把這雙手握在手心里,幫她暖一暖,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艾琳這才放開托馬斯的手,疑惑的看著他向黑暗深處走去,並很快就能听到砍樹的「砰砰」聲。
「好了這個可以吃。」托馬斯再回來的時候,手里提著的還是樹根,不過比之前艾琳砍的那些都要粗大很多,托馬斯坐在火堆旁用獵刀把樹根外面的泥土和外皮削下去,然後把里面一塊白色的樹根遞給了艾琳。
艾琳眨巴著一雙大眼楮看著面前好像是剝好皮的馬鈴薯的樹根,咽了一下口水接了過來。先是湊在鼻子下面聞了聞,那快樹根除了土腥味之外倒是沒有什麼怪味,而且拿在手里滑滑的,又有點像是剝皮的生山藥,水分起碼夠充足了。
試著咬了一小口在嘴里,艾琳馬上咧起了嘴巴,吐著粉女敕的小舌頭︰「咳咳,這也太苦了吧。」那塊樹根的味道真是不怎麼樣,雖然水分夠多,但有苦又澀,咬進嘴里讓艾琳連嚼的勇氣都沒有了。
托馬斯沒有回答艾琳,手里的獵刀又削好了一塊樹根,不過這次他沒有吃,而是削下一小塊拿到迪克嘴邊,用力的把里面汁液擠到了迪克的嘴里。
迪克雖然迷迷糊糊的睡著,顯然也因為嘴里的味道感覺不對勁兒,動了一下但是沒有醒過來,托馬斯低聲的對迪克說著︰「吃下去吧,小勇士。」
迪克明顯听到了,嘴巴動了動把那苦澀的汁液咽了下去,托馬斯給迪克喂了幾塊之後看他又睡著了才停下來,轉頭看著艾琳還捧著那塊白色的樹根乍舌。
「我听說下雨的時候蚯蚓會活動的和頻繁,如果你喜歡吃蚯蚓的話也可以找到。」托馬斯挑著眉,說的很淡定。
「呃,那還是這個吧,我又不是魚。」艾琳嘀咕了一聲,把那樹根又咬了一小塊,雖然苦味兒很難下咽,但真的比起吃蚯蚓好吧,雖然听說蚯蚓是高蛋白的。
想了一下,艾琳忽然問道︰「那你要不要吃?我幫你捉來?」
「謝謝,這個可以的,我不挑食。」托馬斯笑了一下,想著之前這個小女人竟然讓自己從瀑布下面鑽進來就知道,如果自己點頭,她肯定會去找蚯蚓塞到自己嘴里的。
雖然這樹根很苦,但粗縴維總算可以填飽肚子,加上苦味兒實在可以降低人的食欲,艾琳才吃了一小塊就感覺真的不餓了,看來這東西真的還是有些作用的。
托馬斯也吃了一小塊,三個人算是解決了溫飽問題,外面還能隱約的听到下雨的聲音,外面的那個樹洞也不時的還有雨水滴下來,證明雨還在下,他們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
「究竟怎麼回事?我過來的時候看到凱瑟琳被威爾士公爵抬著,而羅杰斯居然趴在河邊昏迷了,像是受到了重創。」托馬斯現在想要知道,迪克為什麼會受這麼重的傷,而他們又怎麼會如此狼狽的從河里一直到了這個地下的洞穴呢。
「哼,那要先問問你了,那次發現驚鳥之後你就再沒有回來呀,你究竟干什麼去了?」艾琳終于憋不住了,她現在真的很想知道,托馬斯離開了那麼久究竟是干什麼去了?
「你在怪我?」托馬斯正色的看著艾琳,然後忽地就笑了,語氣一柔,輕聲的問道︰「還是在擔心我?」
「呸,別臭美了,我是恨死你了,被你害慘了。」艾琳的大眼楮幾乎瞪圓了,如果可以,她真想過去揪住托馬斯的衣領一邊搖晃著一邊問他︰你究竟死哪去了?害得哪個惡毒的女人打著你的招牌把我們騙過去了。
「好吧,我先說,然後你再說,我們看看究竟哪里出了問題。」托馬斯從容一笑,但心里已經明白,自己的離開和後面的事情一定有很多的疑點,如果不是互相對照的話就不會有一個明確的答案。
「我離開是因為那驚鳥的狀態不像是有野獸,因為樹林里的鳥見到野獸比見到的人多,所以單純的有再大型的動物走過,鳥兒也不會太驚慌的,所以我就感覺那里應該是有人,而且是發生了一些激烈的事情,所以才覺得過去看看的。」托馬斯開始解釋著。
「但是很奇怪,我到了那里之後發現地上只有幾只弩箭,連一個腳印都沒有。所以我就順著弩箭發射的方向走過去看看。但是其中並不能夠直行,必須要迂回過去,所以就會花更多的時間了。」
托馬斯說到這里,艾琳點點頭,這個道理她懂,如果托馬斯直對著弩箭發射的方向走過去,不是等于自己往槍口上撞嗎。
「又走了很遠我才看到了羅杰斯靠在一棵樹下,他身上很髒,也顯得很累,但沒有其他的人了,凱瑟琳和隨從都沒有。所以我就快速的過去,想要知道羅杰斯的情況,他有點昏迷的狀態,我好不容易才將他弄醒了,他就告訴我說凱瑟琳還在前面,在樹林的更深處,遇到了麻煩,隨從在那里守著她,而且凱瑟琳的情況並不好,希望我過去幫忙。」
「之後,羅杰斯就把具體的位置給我指了一下,說他還要再往前走走,去找威爾士公爵,于是我們就分頭行動了。我繼續向前,又走了很久也沒有發現凱瑟琳,甚至連人停留過的痕跡也沒有,所以我就知道不對勁兒了,快速的往回走,卻發現你們等我的地方連火都熄滅了,人也不見了。」
「羅杰斯是不是告訴你︰凱瑟琳掉在了水坑里,那個水坑很深,她不會游泳又摔傷了腳,他和隨從很費力才將凱瑟琳弄出來的,因為凱瑟琳的情況太糟糕了,所以需要更多的人幫忙?」艾琳的話令托馬斯也瞪大了眼楮,顯然當時羅杰斯就是這樣和他說的。
「哈哈,我和迪克遇到的卻是凱瑟琳,她也是這麼對我們說的,只不過受傷的主角換成了羅杰斯子爵大人,並且告訴我們說你也在那里幫忙,希望我們也過去。」艾琳聳聳肩膀,冷笑了一聲。
「然後呢?」托馬斯靠在洞壁上,仔細的想著艾琳說的話。
「然後?然後我們就上當了,那個女人把我們帶到樹林深處,告訴我你就在前面了,然後騙我獨自和她往里走,最後向我射擊。再之後,我好不容易跑掉了,迪克找到了我,那位羅杰斯子爵又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還是一直都跟著我們,總之他是在背後放冷箭,先是射傷了迪克,然後也想要殺死我,迪克為了擋了一箭,然後掉在了水里,我去撈他,就順著水流給沖到了這附近,找了一個樹洞想要躲雨,就摔進這個洞里來了。」
艾琳一口氣說完又開始咬牙了,種種跡象表明,羅杰斯和凱瑟琳竟然是針對自己的。兩個人分別把托馬斯和自己騙出去,就是想要殺死自己而已。
听艾琳說完,托馬斯的眉頭皺了皺,但是沒有表態,倒是艾琳氣不過了,狠狠的問著︰「他們憑什麼要殺我呢?這不合乎情理呀,也不合法吧。」
「不,你錯了,這很合法,而且合情合理。你要知道,從你對著羅杰斯子爵揮動獵刀開始,你就足以被以任何借口處死了,他是這里的貴族,他有這個權利。」
托馬斯的話讓艾琳吃驚的說不出話來,這是什麼狗屁社會呀,憑什麼貴族就可以草菅人命?
「還不懂嗎?貴族有權利把對他們不敬的人都處死,就算是一個莊園主,如果他惹到了不該惹的人,也不會活很久的。」托馬斯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黑暗的勢力無處不在,即使你認為不合理,但貴族就是本身就是法律的制定者和執行者。
「呵呵,也就是說,他們沒有當場就殺死我,還要感謝你托馬斯大人的情面了?」艾琳冷笑了一聲,才有些明白了。之所以凱瑟琳和羅杰斯要費盡心思的把自己騙到樹林里下手,無非是礙于托馬斯的面子;而從威爾士公爵都對托馬斯很客氣這一點來看,自己倒是找到了一個不錯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