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準睡!不準睡!
白虎在少年跟前嘶吼了幾聲,然後嘶吼轉作了嗚咽,嗚咽聲中既有委屈也有憤怒更有……無措心慌。
它在少年身邊焦躁的邁步,似想到了什麼,它停下了步子,呼吸粗重起來,隨著陣陣霧氣騰出,它變作了他。
這個看似十歲上下的男孩,全身□,步伐怪異得幾乎連滾帶爬的到了少年跟前,然後將自己的小手放到了他的胸口之上。
封紹感覺自己的狀況並不是那麼糟糕,至少他現在已經有了一絲意識。
他記得自己好像只收到金丹自爆的頭一輪威壓,那爆丹之時……封紹記憶一片空白。
不管怎麼樣,這次有十成的魔甲護身,比上次被爆丹的後果好多了。
封紹樂觀的想著,至少色身還全須全尾,至于筋脈,有混元荊棘這生命力恐怖的存在,也是完好無損。惟獨這荊棘過分強悍的求生**,而他又失去意識,失去控制,讓荊棘在那危機關頭迸發自救,此刻封紹的體內荊棘之茁壯,比之兩年多前初出宗門時,還要危險!
他身體上已經不是少部分星星點點的血色紅印,而是遍布全身,詭異得驚人。照這樣下去,不出一個月,再無豐裕的靈供給,荊棘就要破體而出。
封紹只覺陰雲密布,他經了剛才一役,丹田內連元氣都幾乎枯竭,別說透支殆盡的靈,就連他體內的魔都叫魔甲那一瞬間的全開自衛,損耗一空。
也幸虧他之前修了大半年魔功,若不是突破到四粒子境界,魔存儲大豐,只怕魔甲是堅持不了那狂暴的威壓一擊,他封紹現在早就和當年一樣支離破碎了。
沒有靈,喂不飽荊棘,它就不會放過對色身的控制,還會不斷往外生長求食。這匿境里什麼也沒有,除了奇異的白霧,封紹也無法吸收到任何靈氣化……沒有靈就化不出靈力,他就毫無辦法試圖奪回被控制的色身,無法動作,更無法啟動錦囊袋里的匿境蓮花燈,那他就永遠出不去。
他和小白就會被活生生困死在這里!
小白……小白還是活著的嗎?
那可是金丹後期的自爆,小白的實力只怕很難承受得住啊,他哪怕推了一把也是徒勞吧。這令他心中充滿擔憂,還有難過,越來越難過。
說好要一起過愜意日子的,不復存在了嗎?
一想到自己又要孤家寡人的死去,封紹感覺到比之前兩次還要絕望與恐懼。
心底的不甘和憤怒,突然轟地一下被點燃了。
不可以。
他還是要活。
封紹瘋狂的在體內搜尋著哪怕微弱的一絲靈,甚至試圖攻擊體內的混元荊棘,向它掠奪。他就像個歹徒,赤手空拳的打劫一切能打劫到的財物,拼命武裝自己。
終于,他凝聚起了極其微弱的一絲,立馬點燃了自己神識。他必須要有神識才能更好的探知自身的狀態,才能自救到刀刃上。
只是這剛剛點燃的神識,除了探識到自身,也探識到近在咫尺的一個男孩。
裊裊蒙蒙的白霧中,那赤身**的男孩跪坐在封紹的身前,他雙目點漆,臉上的輪廓猶如刀削斧鑿一般,銳利而精致。探色身,看面貌,他似乎只有十歲?十一歲?
雖然明明是陌生的樣子,但封紹對他的氣息莫名的熟悉,尤其在看到對方眼眸中毫不掩飾的焦急與悲憤之時。
他知道了,這是小白,兩人元氣互補兩年余,氣息不會認錯,那個眼神也不會。
封紹來不及想為什麼小白安然無恙,還順利化人,便觀到它抬起手覆蓋在了自己的胸口之上。霎時,源源不斷的金屬靈涌入他的體內。
果真是小白,救人只會這一個法子,上一回是他在與丹交戰,所以這股殺伐的金屬靈正好幫到了他,並非每次用這招都行啊!
封紹苦笑之余又是慶幸,還好這次他丹田干涸,荊棘正不斷索取著涌入的白,不然他只怕要被小白這樣極致純粹的金屬靈沖擊得爆體而亡。
白虎異常純淨的金屬靈簡直比單靈根的靈還要來得可貴,喂食荊棘時事半功倍。但封紹仍然不敢讓荊棘需索無度,一旦荊棘沒有了向外擴張的跡象,他便借了小白靈力來壓制荊棘下去,運法恢復自身,並將對方還要化入的靈逼出去。
如果白虎一定要化進來,封紹此刻當然抵擋不住,但白虎也是有靈智的,他(它)感覺到少年體內的動靜,不僅很順從的讓自己的靈力借予對方使用,也順從的退出靈來。
因為白虎知道,他醒了!
男孩撲在少年胸前,緊緊的抱著他,手指幾乎是貪婪地環繞住了他的頸項,呼吸急促而低沉。
這是他的。
沒有荊棘的干擾,雖然封紹的丹田虛空,靈與魔雙空,但總算是色身得以掌控。他調息了一個周天之後,終于緩緩睜開了雙眼,正對上一雙熠熠生輝的雙眸。
「小白?」封紹開口問道,其實心底已經有了肯定的答案,小白的眼楮他不會認錯,雖然不再是金色,但關心與依戀的眼神做不了假,而且他身上的氣息太熟悉了。
回應封紹的是嗚咽一聲,男孩仍像獸態一般時,張嘴要舌忝他。兩人雖早已習慣,但封紹對著個小孩子做這些,仍有些別扭,下意識躲了一下。
小白大睜著眼,有些委屈的看了過去,封紹又有些不忍了,小孩子驚魂未定也是有的,于是他主動抱住了小白,在他額頭上親了親︰「不怕,不怕。」
小白借機蹭得更近,在對方目光不及之處,露出眉眼彎彎的得逞笑容。
隨後,封紹少不得要為小白檢查身體,那可是金丹後期的自爆,他自己還有魔甲,但白虎雖然是五階……等等!
「你竟然什麼事都沒有?」封紹大驚,小白不僅法身得保、筋脈也完好,色身都無傷,連渡了這麼多給自己,小白的丹田靈依然算得豐裕。
小白一愣,這種驚訝還有語氣,竟隱約叫他想起多年前,他還很小的時候。
那時他還沒化過獸形,他還有個娘,他受傷自愈時,他娘也是這麼問……驚疑、詫異、詭怪。
小白目光黯淡了許多,但很快掩飾了,露出茫然神色︰「我不知道。」下意識的,他不想說出自己身上那些怪事,不想被封紹知道自己的怪事後,像他娘一樣丟掉自己。他現在還記得他娘看到自己成了白虎時,那恐懼、憤怒、躲避、憎惡的眼神……
不過,封紹不會像他娘一樣吧,從一開始就遇到獸態的自己,也沒有不要他。
他不準封紹不要他。
封紹不解,本想再問,但見小白失神落魄,還緊緊的抓著自己的手,卻不舍得再問這些了。听說小孩子遭遇到災禍很容易心理陰影,何況是這種差點死人的災禍。
于是封紹暫時拋下了那些不解,將小白抱進懷里拍了拍,道︰「不知道沒關系,咱們沒事就行。」
小白笑了,連小臉上銳利之意都消散了,他緊貼在封紹的臉邊,心里默默說,我絕不會讓你有事的。
封紹雖然能動作了,但丹田還干涸著,他就算在此打坐幾日也吸收不到靈氣來化。因為這是那蓮花燈的匿境,里面除了詭異的白霧根本沒有一絲靈氣。
不過他雖然沒有靈,但小白的靈豐足著,如果他還沒化人,倒還不方便,但現在小白已經是人了,封紹便從錦囊袋里取出這蓮花燈,與蓮花燈的玉簡心訣。
「感覺到了嗎?照著神識中讀出來的去做。」封紹拉著小白的手放在玉簡上,教他讀盤入腦。
小白感覺到神識中掠過許多文字,卻是搖了搖頭︰「我不懂。」
封紹一呆,然後馬上明白了,他失笑的拍了拍額頭︰「瞧我,忘了你才化人,哪里識字。」說著,他揉了揉小白頭。小白的頭發垂在耳後,非常柔順,叫封紹有些不習慣這種手感,這時他也意識到小白還是□果的!
不禁有些懊惱自己的粗心,封紹又從錦囊袋里取出幾件法袍來,但沒有一件合適的。畢竟封紹雖然是十六七歲的模樣,但他身材修長,而小白不過十一歲左右,雖然已算得高挑,但也撐不起封紹的衣服。
小白乖巧的站著,任由封紹為他試來試去,他雖然化人,卻依然有著獸的直覺,對方的關心與溫柔他當然感覺得到。
封紹卻是有些苦惱,好在他腦筋轉得快,取出一件法袍的內衫,用飛劍削去一段,為小白穿了上去。好在小白雖然只有十一歲,但或許是白虎這樣的猛獸所化的緣故,封紹覺得他比呂春秋的那只烏龜童子高挑結實得多,衣裳也不必減去太多。
而且若不看小白的容貌,只看身材,倒有十四五歲樣子。
論容貌,封紹私以為,他家白虎也是一等一的,瞧他那平滑舒展的眉端,和嘴角略上翹的弧度,修眉鷹目,俊美至極。
封紹滿意的在小白的額頭上親了一下,自得的道︰「我就知道,你變成人也是個好看的,比那個什麼玄貞強多了。」
小白听出這是夸他,像大貓一樣微眯了眼楮,問︰「你喜歡嗎?」
封紹語氣篤定︰「當然喜歡了。」
小白覺得臉有些熱,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可是他覺得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