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令人絕望的消耗戰,幾次用盡解數躲過鐮足魔蟲的爆發後,雯達的靈力和體力都有些不支。人類和魔物不同,一只魔物可以不吃不可,維持三天的高強度戰斗狀態才會將體內的高能油脂耗光,而一個靈師只有半天的持續作戰能力。
人體不比魔物的軀殼,很容易疲勞和受損。
「難道,今天要死在這里嗎?」雯達終于開始焦急了。
沙土中的魔沖依舊在毫無疲倦的進攻,汗流如漿的雯達吃力的用匕首勉強隔開一道鐮足,但是後背卻被劃開深深的傷口,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傳來,鮮血泉涌,順著後背大滴大滴的落到沙地里。
勉力避開又一次的鐮足合圍,雯達因為失血過多和過度疲勞搖搖晃晃,再無抵抗的能力。
「就到此為止了嗎?明明,明明和哥哥約定好了,要成為真正的強者,然後一起去歷險,報仇。年邁之後去完成童年時代的夢想,果然我還是像成為一名家庭教師
不,不會就這麼結束的!」一股強烈的求生願望從雯達心里泛起,哥哥的音容笑貌和分別時刻的約定一下子置換到眼前的場景里來。
「哥哥」他握緊拳頭,一股神秘的力量從血液中涌起,視野中的沙丘,鐮足魔蟲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片灰白。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一些灰白s 的渾濁晶體慢慢在體表凝結,一片片都是整齊的六邊形,猶如蜂巢一般。
此時,血紅的斷頭台自下而上的戳起,要給雯達最後一擊,但是一面完全由細碎六角晶體拼接成的巨盾憑空凝結,足足有三米長,半米寬的鐮足和巨盾凶猛的撞擊在一起!
一串復雜玄奧的咒文在他的腦海里閃過,竟然有近千個字符,但是最終只留下初始的四個奇異符號,雯達讀不出它們的音節,但莫名的知道那是‘無光之晶’的意思。
巨盾仿佛只是虛體一般,帶著巨大沖擊力的鐮足在刺穿這面神秘巨盾的時候竟然沒有一點聲音,但是鐮足的速度驟減,最終停滯在半空中!
魔蟲拔出鐮足,換了一個角度狠狠的扎向雯達,可是巨盾瞬間轉移了位置,這看起來像是發晶的渾濁晶體似乎一點重量也沒有,介于物質和能量之間。
鐮足再次被減速至停滯,距離雯達的心髒只有半米之遙!
「無光之晶,這就是我的血脈力量嗎?真是可怕的防御能力,但是那串血脈咒文似乎不止這些,血脈覺醒的越徹底,血脈帶來的能力就越多,那麼,我的第一個血脈能力就叫做︰矢量凝滯。一切擁有動能的物質或者能量在穿越無光之晶的過程中會逐漸喪失動能,運作機理尚不明白,不知道是無光之晶吞噬了動能還是轉移了動能,不過這沒關系,眼下,先解決這只魔物要緊。」雯達自言自語到,他感覺體力急劇消耗,幾乎不能維持巨大晶盾的存在。
「那麼,過來吧!」雯達拽住一只鐮足,用力一扯,將鐮足魔蟲的半個身體拖進晶盾之中,魔蟲詭異的懸浮在半空中,被晶盾封印起來,動彈不得。
用最後一絲力氣肢解了魔蟲,雯達臉s 一白,巨大晶盾頓時土崩瓦解,他踉踉蹌蹌的跑出幾百米之外,躲在一塊巨石後面,暈倒在地。
醒來的時候,天s 已經晚了,面前似乎有火光閃動,而身邊好像多了些人。
雯達猛然挺起身體,一條毛氈滑落,面前是一堆篝火,周圍有幾個穿著灰袍的獵魔人。坐在他正前方的是一個滄桑的老者,端著一柄大的出奇的古樸煙斗,臉上的皺紋就像曬干的蜜餞,眼楮卻一點也不渾濁,在火光的映照下給人一種明亮的力量感。
老人身邊坐著一個小女孩,十二三歲,比雯達略小,梳著長發,帶著一枚六角黑曜石發夾。柔順的發絲是好看的金紅s 的,她還有一雙美麗的栗s 眼楮。
「這個女孩的眼楮,和我一樣呢。」雯達首先冒出這個想法。
「你醒了,我們在一只魔物殘骸旁發現了你,還好距離你月兌力昏迷才短短半個鐘頭,否則蜂擁而來的魔物就把你大卸八塊了。」老者用粗糙的手摩挲紅木煙斗,慢悠悠的吐出煙圈,好聞的煙草香味在四周彌漫。
定了定神,雯達回想起白天正午發生的事情,難道自己昏迷到現在?他向老者道謝︰「非常感謝您救了我。」
「哼,你這個低級靈師想要對付十年份的魔物,難道是找死?才融合種子成為了靈師,馬上就抖了起來,以為自己能上天?」老者冷哼一聲,嚴厲的指責道。
「您教訓的是,給您添麻煩了,我被那只鐮足魔蟲偷襲,如果知道它躲在那片沙丘底下,唉,那就沒這麼多麻煩的事情了。」雯達嘆了一口氣。
「我叫博克斯,這是我的孫女阿克梅娜,孫子阿克羅斯,」老者放下煙斗,指著身邊的女孩和坐在雯達左側的男孩對他說,「這個家伙是我的老友班登,很奇怪的名字。」
一旁的中年人向雯達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你好,小靈師。」
這真是個奇怪的隊伍,如果說是周末去度假釣魚,野炊什麼的也就罷了,但是這充滿危險的荒野,他們究竟依仗什麼來對抗恐怖的魔ch o?從老者和中年人身上他感受到很強的靈力反應,對方至少也是構築多條脈絡的中級靈師,甚至是高級靈師,但是阿克梅娜和阿克羅斯顯然連融合種子的身體強度都達不到。
「我叫雯達,雯達•弗雷德里克,本來我從風暴鐵錘小鎮去看望七號外城里的哥哥,沒想到竟然封城了,結果在回來的途中遇上魔ch o,幸好跑的快,但也迷失了方向,你們怎麼會在這里?難道也是迷失方向的旅人?」雯達說起自己的來歷,他沒好意思說自己被一個怪力女追殺出小鎮,走投無路才來到荒野上。
「魔ch o對外城的沖擊很大,但是在荒野中倒很安全,我們專業的獵魔人都會豢養岩鷹,在天空中觀察四周有沒有魔物侵犯,或者岩石系血脈可以感知附近的地面震動,都可以輕易避開魔ch o,你這個小子一看就是個雛,魔物是沒有智慧的,人類在面對它們的時候怎能總想著硬拼?」博克斯哈哈大笑。
「既然救了你,你就留在我們隊伍里打下手吧,等魔ch o結束了,你會有一筆豐厚收入的。」他接著說。
「那麼就承蒙老先生照顧了。」雯達心里一喜,老先生十分和善,還願意收留自己,沒有什麼比這更好的了。
「爺爺,他的眼楮真好看,和我一樣呢!」小姑娘忽然用脆生生的聲音說道。
「這有什麼好比較的。」博克斯嘟囔一句,開始和班登大叔商量一些事情,有時候冒出幾句方言,
「哎,哎,你叫雯達是吧?你長的真好看。」小姑娘湊了過來,怯生生的看著雯達的面龐。
雯達被這麼一說,倒是有些不自然了,他瞟了一眼火堆旁的女孩哥哥,發現這個溫和的少年只是對他淺淺一笑。
「你也長的很好看,」他笑著告訴阿克梅娜,「你眼楮卻是和我一樣呢。」
「真的嗎?你也這麼想?」女孩忽然高興起來,簡直快要歡呼了。
博克斯交談完了,伸手招下天空中巡邏的岩鷹,給它喂了一塊肉干,然後從籠子里拿出另一只放飛到天空上,就像是輪值班一樣。
「晚餐是——」他故意拖長了聲音,等男孩女孩都瞪大了眼楮看著他,這才滿足的接著說︰「海姆!」
雯達是不太理解,不過從阿克梅娜的歡呼聲里明白,這是一種小孩子非常喜歡吃的東西。
「我自己不也是小孩子?」他自嘲的笑了一聲,如果不發生那麼多的事,他大約也不會成熟的這麼快,這幾個月的翻天覆地,輾轉流離,仿佛提前經歷了十年的風霜。
不多時,他就知道了海姆是什麼東西,一種酸甜可口的硬n i酪,在火上烘烤便成熔融狀態,再和肉干生菜一起裹在面包里,十分好吃。
小阿克梅娜滿滿的塞了一大口,臉都漲紅了,而阿克羅斯則小口的咀嚼,十分矜持,臉上偶爾露出滿意的神情。
看著這一幕,雯達不禁有種溫暖的感覺從心里涌出,如果以後能有了妻子,帶著全家人在公園的草坪上鋪上餐布,籃子是滿滿當當的食物,周圍花樹盛開,那樣的場景也會有這種融融的暖意吧!
他又想起了哥哥,嚴肅的父親和慈愛的母親,在烈焰里焚毀的家園,哀嚎和肆意橫流的鮮血,一幅幅畫面在心里流過。雯達悄悄的握起拳頭,指甲深深戳進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