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弱的雯達一步步的在紅土森林里走著,背著昏迷不醒,體內散發出驚人高溫的哥哥,他深一腳淺一腳的趟過雨後的泥潭,小心的邁過粗壯的樹藤,有時候隨手一劍戳死隱藏在樹葉下面的蛇或者拳頭大小的蛤蟆。
走上一片長滿青草的高坡,雯達有些體力不支,他放後的哥哥,小心的將他倚在樹上,然後拿出肉干啃了幾口,給哥哥喂了水和食物,他輕聲呼喚亞維德的名字。
「哥哥,你看,這些覆盆子都成熟了呢二十四小時已經過去七八個小時了,再忍耐一會兒哥哥,風暴鐵錘小鎮就要到了,在那里一定會有解毒藥的」雯達休息了片刻,重新背起哥哥,邁著沉重的步伐,給這片寂靜厚重的紅土森林留下一個堅毅的背影。
樹木逐漸稀疏,雯達敏銳的感受到從前方透出的亮光,看來森林已經到了盡頭。
走出森林和那些稀疏的次生林木,兩座二三十米的蒼翠小山橫曳在一條從森林里蔓延而出的碎石子小路前,山和山之間是寬闊的峽谷,目光越過峽谷,則是一大片開闊的碎石.戈壁,以及風暴鐵錘小鎮豎立在入口處的那塊破破爛爛的標牌。
「風暴鐵錘小鎮歡迎您。」用蹩腳的字體漆出這幾個字來,破標牌靠地面的邊緣處有很多油印的小廣告,從招聘獵魔人到疏通廁所,還有帶著誘惑的s .情廣告,五花八門,濃郁的人類聚居地的氣息體現無遺。
老約克年輕的時候是一個獵魔人,悄悄的攢了十年的積蓄,到了四五十歲的時候,在一次狩獵中丟掉一條腿,積蓄立刻就派上了用場,加上在部隊里服役的老兵津貼,倒是小富即安,r 子過得十分滋潤。
中午的陽光十分刺眼,他從自己的小木屋里一瘸一拐的走出來,炎熱的空氣撲面而來,他啐了一口,準備去鎮中心的酒吧喝一杯冰鎮的啤酒,夏天喝那種東西最舒服不過了,轉頭卻看見一個身影順著鎮子外面的石子路蹣跚的走過來。
定楮一瞧,原來是一個小男孩背著一個比他年紀略大一些的少年,汗水濕透他破舊的衣衫,竟然走一步便留下一個濕漉漉的腳印。
雯達見到小鎮,心里的擔憂頓時去了一半,他咬咬牙,從疲憊的身體里面擠出最後的一絲力氣,「終于到了」
老約克略看了看,並沒有太在意,這些年受傷的人見到多了,像這種邊境小鎮,時時刻刻受到魔物的侵擾,每天都有人死去,有人重傷。
「老先生,請問在哪里可以買到解毒藥?」雯達沙啞著聲音問了一句。
「唔,順著這條道,再走三百米,有間門口掛著繃帶招牌的藥店,不過那賣藥的老獨眼龍可壞了,你要注意。」老約克嘟囔了一句,心里想,這個小鎮上喜歡落井下石的混蛋東西可多了去了。
「謝謝!」
受到了指點,無疑離目標更近了一步,他不禁加快了步伐,一分鐘後,便看見了老約克所說的藥店。
在風中晃來晃去的招牌被r 光曬裂,勉強被兩根細鐵絲吊著,上面刷的漆也掉得差不多了,隱約可以看出繃帶的圖案和一個白s 的加號。店內倒是很蔭涼,一股濃郁的藥香彌漫在空氣中。不知名的各s 藥品排列在玻璃貨櫃里,看起來非常干淨整潔。
一個干瘦的老者坐在櫃台後面,穿著一件灰s 長衫,正在撥弄一桿黃銅天平,j ng神矍鑠,三角眼深陷在曬干隻果般的皺紋里,他的一只眼楮瞎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木料的假眼,上面的棕黑s 節疤和瞳孔竟有幾分相似。
走進店中,雯達將哥哥小心的安置在椅子上,老頭轉動那只僅有的卻十分昏花的眼珠,問道︰「要買什麼?」
「要解毒劑,我哥哥被風毒魔狼咬了。」雯達喘著氣,干渴的嗓子幾乎發不出聲音,渾身都被汗水浸濕。
「解毒劑倒是有,不過你有錢嗎?黃澄澄的金幣,沒有錢我可不會給你藥的,這是我獨眼龍羅恩地盤上的老規矩。」老頭捏著一只銀s 砝碼,瞪大他的獨眼看著雯達。
「請問請問解毒劑需要多少錢,羅恩先生。」雯達趕忙問。
「這個,解毒劑是按照事態的發展決定價格的——允許我用‘事態’這個詞,嗯,確切的來說就是,如果你在哥哥中毒之前來我這里買,只需要三個金幣就完全沒問題了,不過,現在你哥哥已經中毒了,哈哈,而我開的這間全鎮唯一的藥店正好擁有解毒劑,那麼,你需要付出一千金幣的代價,而且我不會給你優惠。」老頭從半眯著的三角眼里露出一絲冷笑,如同一只惡毒的蛇。
「什,什麼?」雯達愣住了,「您沒開玩笑吧?救死扶傷不是醫生的美德之一嗎?」
「如果你想討論美德,那麼更應該去教堂那種鬼地方,對于我這種從來不做彌撒,死後注定下地獄的老惡鬼來說,沒有美德這種說法,承惠一千金幣!那個中毒的倒霉鬼至少是構築了一條靈力脈絡的中級靈師,肯定不缺這點錢。」老獨眼龍剩下的那只眼楮依舊很毒,他訛詐的手段顯然熟稔至,不知道已經詐取了多少人的財富,這種老吸血鬼果然只有地獄里才有。
「可是,我們身上沒有這麼多錢啊!只有三顆十年份的魔心和一些魔物的材料,還有零碎的幾十金幣。」雯達急的走投無路,把袋子里的東西全部倒在櫃台上,「這三顆魔心至少也值三百金幣,剩下的材料,加上這份房契,也抵得上一千金幣了吧?」
「呦,怪不得我剛才就聞到一股魔物特有的生姜水味,原來是鮮活的魔物材料。嘖嘖,看著成s ,剛死不久吧?風毒魔狼的心髒和爪子,還有膝骨,切割手段粗糙了些。確實,加上這張房契,倒是值一千金幣,不過我要把這些材料換成錢,很麻煩,需要再付三百金幣路費,哎呀,老羅恩還是很體貼的,這些錢你寫欠條就行了。」獨眼龍哼著小曲,熟練的收起那些從風毒魔狼身上剝離下來的拆料,再從記事簿上撕下一張白紙,遞給雯達。
「太感謝您了,羅恩先生,我這就寫。」雯達見事情有了轉機,感激的向獨眼龍鞠了一躬,在紙上刷刷的寫起來,相比起哥哥的生命,一千金幣又算的了什麼?
老羅恩倒是吃了一驚,平常人被自己訛詐,無不是惡狠狠的詛咒或者威脅,這個孩子竟然感謝自己,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這時,從屋子後面走出來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齊額的棕s 劉海,面容j ng致,皮膚細膩的好像最上等的n i油,穿著一件黑s 的絲綢吊帶衫,襯托出勻稱的腰身和縴細的小腿,如同瓷女圭女圭般,一雙寶石似的眼楮盯著老羅恩看了好一會兒。
「你又在做這些令人不齒的事情了!」她忽然開口道,聲音軟軟暖暖的,非常好听。
「大小姐」老羅恩苦笑一聲,「您怎麼到這里來了?」
沒有得到回答,這個長大後絕對傾國傾城的美人坯子揮揮手示意獨眼龍離開,然後仔細的打量了雯達幾眼,雯達何曾見過如此美麗的少女,從臉一直紅到脖子。
她拿起那張欠條,隨手撕了,從身後的櫃台里面取出一只淡紅s 的針劑,拆開包裝遞給雯達,「不要用你的髒手踫到我。」她神情倨傲,宛如一個女王。
「真的非常感謝。」雯達沙啞著嗓音謝過了,小心的接過針劑,在亞維德的手腕上拍了拍,露出靜脈,接著將針劑緩緩注sh 進去。
「哥哥,我們遇到好人了,這藥的效果怎麼樣?」雯達輕聲的問道,亞維德還在昏迷狀態,自然是一動也不動,無法做出回答。弟弟松了一口氣,這幾天的疲憊仿佛一下子全部釋放出來,他的身體搖晃了兩下,就要倒下去。
女孩見狀,皺了皺眉頭,在里屋繞了一圈,捧出一大杯冰鎮的牛n i,腳上的黑s 漆皮鞋在瓷磚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優雅的走過來,牛n i放在雯達的面前。
「喝吧,然後離開這里。」她生硬的命令道。
雯達一言不發,他端起杯子,狠狠的灌了一大口,淚水順著沾滿灰塵的面頰流下來,一滴一滴,洗去的灰塵下面,是絲毫不遜s 于少女的白皙皮膚。喝完,身上有了力氣,他再次背起哥哥,對著女孩鞠了一躬,「我一定會報答您的。」
按照房契上的說明,他來到鎮上的一所公寓前面,敲了敲門,確定里面沒人居住,雯達用長劍撬開鎖,走了進去。
紅土森林里的枯骨已經死去多時,他擁有的房子里面自然落滿灰塵,是一間明亮寬敞的三室兩廳,雯達將哥哥安置在一張床上,自己則倒在他身邊昏昏沉沉的睡過去,艱辛的旅程,二十多個鐘頭的不眠不休,背著哥哥跋山涉水,又幾經波折,這樣的經歷對于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顯然過于沉重,而現在終于可以合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