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來,這兩個十歲孩子大概是誰家的紅三代,純粹是過來玩。很可能吧,有膽色有身手,怎麼會是一般人家出來的?
但教官沒想到,皓辰竟輕輕松松地將背心穿上,並沒有某些少年一拿起就差點踉蹌的狼狽樣,反而好像很適應。
他突然有了淺淺的好奇。
理著背心,阿辰問︰「好看麼?」他頭一次穿這麼軍綠色的迷彩服呢,島上的作訓服都是灰蒙蒙的軍綠色,一點兒也不朝氣。
阿皓後退兩步,剛想說好看,卻不小心撞上某人,他看到阿辰眼里的亮光,心里某個想法一閃而過,也慢慢回過了頭。
B市XX廳長的兒子。據說叫東方胤,12歲。看起來有點難親近。
抱著試探的想法,阿皓並沒有道歉,而是同樣靜靜地,淡淡地回望他。
兩方冷氣涌動,他們身邊的幾人幾乎都屏住了呼吸,一時,這個角落靜得像深夜,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還是教官開口喊集合,阿皓和東方胤才收回審視的目光,垂下眼睫,輕輕地向集合點走去。
阿辰勾住阿皓的肩,笑,「還不錯吧?」
「嗯。」
「那待會兒跟他玩玩?」
「11點鐘方向五十米處,那個人一直在看你。」阿皓嘴角也掀了掀,「要玩找他去。」
那個人?非主流藝術家發型的那個?都一米八高了吧。則,負重背心里居然什麼都沒穿,肌肉很健碩麼,健碩了就能秀了麼,低調才是最牛B的炫耀不是麼!
阿辰拉了下旁邊的一考生,指著非主流,問,「認識不?他是誰?」
考生搖頭,「我怎麼會認識?」
阿辰干脆直接追上東方胤問,「他是誰?」
東方胤淡淡地循他手指望去,眼中閃過極淡的笑意,「他?應該是校場里最厲害的。」
阿辰眼楮頓時像節能燈一樣亮,「那打敗了他我就是最厲害的?」
東方胤腳步一滯。這對雙胞胎……看剛才那個的表現,他們不該是自戀的人啊。就算再自信,也該說「總會變成最厲害的」,而不是這樣的臭屁。
難道雙胞胎的性格真的截然不同?
東方胤心底微嘲,繼續目不斜視地朝集合點走去。
兩千多人被分為六組。教官並沒怎麼刻意去分,徑直在人堆里劃開六個區域,站哪兒就算哪組。而皓辰和東方胤以及那位應該是最厲害的在同一組,是第二組。
「每一組都只取前一百名!所以你們都給我好好跑!就是爬也得給我爬到終點,不然以後再也不用來了!」
在場兩千多人,約模有一百多人是去年考不上,今年再來的。也有前年考不上,今年第三次來的。因此,站在這里的,年紀最大的足有十六歲。
但阿皓關注的是,不過第一關,淘汰率竟高達75%。看來當初盛麒能成為溪山之神靠的不是那張臉……
阿辰則默想,爹地遺傳的容貌竟然不能加分,不能啊。爹地,你白長這麼好看了!
趁第一組四百多人開跑,皓辰抓緊時間,席地而坐,養精蓄銳。阿辰坐到樹影里時還順便把東方胤也拉了下來,說︰「不如我們盲斗地主吧。」
阿皓︰「沒意見。」
東方胤︰「……開始吧。」
阿辰樂呵呵地作勢模了幾張牌,朝阿皓努努嘴,示意輪到他了。阿皓復制他的動作,再輪到東方胤……這場別開生面的盲斗地主引來了同組考生的關注,不由紛紛紛紛靠近,饒有興致地看著。
這種盲斗,最考驗人的記憶力。
一場下來,皓辰確定這個東方胤不僅僅是那種用面無表情掩飾躁動悶騷的少年,而真的有點真材實料。雖然他輸了。
在東方胤輸了第四盤時,一考生終于忍不住吭聲了,「誒,你們兩兄弟應該有心靈感應吧?怎麼每次都配合得那麼好?」
「當然有。」阿辰甩甩早被剪掉的劉海,「不然怎麼算雙生子?」
「那你們不算作弊?!」
阿皓瞥他一眼,什麼也不說,但目光很冷。
考生被這溫度嚇得退了一步,怯怯問︰「腫麼了?」
「你覺得?」
「我覺得?你好像很想拿麻袋把我裝進去打一頓。」
「那我們是雙生子?」
「……」考生寬帶淚,在哄然大笑中遁去了角落畫圈圈。
不過半小時,第一組的第一名已經抵達終點。出乎大家的意外,這位冠軍是個身材很瘦弱的少年,身高也才一米四多,有點發育不良的感覺,快接近皮包骨了。而他的下巴也尖尖的,比女生還瓜子,但因此,他的眼顯得很大,炯炯有神。
他跑完這負重五公里,體力尚未達到極限,雖然臉很紅汗很多,眼楮里卻沒有疲態。
阿辰眼楮亮亮的,推了推東方胤,「誰?」
東方胤很無奈,他連他們是誰都還不知道呢,他們怎麼會以為他認識所有考生?因而他沒什麼好氣地反問,「我怎麼會認識他!」
「不該呀。」阿辰喃喃了三個字,說罷跳了起來,朝記錄數據的教官飛奔而去,擦肩而過的瞬間,他瞄到一行「尹耀楠,20斤負重五公里,26分鐘53秒39」。
尹耀楠?國內有哪個紅色家族姓尹麼,是有一個……阿辰迅速調動大腦中的數據庫……不過,那家最小的是十六歲,還在京都附中上高中。所以,不是咯?
阿辰愉悅極了,大步流星追上在旁邊慢慢走的尹耀楠,笑容燦爛,「哥們,等我也跑完了,咱一起去食堂吃飯怎麼樣?」
每組估計要一個小時才能跑出前一百名,這樣一來,至少要到下午兩點。不可能一跑完5公里就去打架吧?真那樣,錄取人數絕對達不到三百。
尹耀楠靜靜地看著他,眼里有點迷惑,但也笑了笑,輕聲說︰「好。」
很快,第二組也要開始了。阿辰起跑時沒看到應該最厲害的那個。失望之際,也只能靠調戲調戲東方胤獲得愉悅感了。
東方胤越跑越吃驚,像他這樣從小就開始訓練的,跑到三公里呼吸便開始變化了,可這對雙生子,卻一直保持勻速,呼吸也沒怎麼變。可怕的是這個叫阿辰,一路聒噪,卻一點也不見疲態。
到底是誰家的子弟?
樹蔭下記錄數據那教官的嘴角也有點抽,看到皓辰,他剛才很興奮的,難得有體力如此之好的少年,而且還十歲!可……誰能告訴他,為何都已經最後一圈了,他們還用那種悠閑的姿態和速度?誒誒,沒表情的那個,天上有金子啊,看什麼看?笑得很爽的那個,東方胤惹著你了,模什麼模?
別看了,別模了,沖刺吧!為我們溪山創造新的記錄吧!
只要稍微跑快一點,你們就是溪山的新吉尼斯了,就是比溪山之神盛麒還絕色的人物了!
教官恨鐵不成鋼地眼睜睜地看著皓辰用全程勻速的姿態,在23分57秒23那一瞬奔過終點。而一刻心理的巨大落差和遺憾差點讓他沒記下第三名東方胤的成績。
皓辰看到教官充滿烏黑怨念的眼神時,都有點反應不過來--他們沒說話呀,也沒翻筋斗啊。難道媽咪說得對,軍校里的男人總是奇怪的,甚至會比扭曲成Gay?可他們才十歲誒,這個教官應該是知道的,他怎麼下得了手?
如狼似虎的眼神讓阿辰毫不猶豫就推出還在拼命喘氣的東方胤,低聲喊道︰「你去說,我們要去吃飯!」
東方胤一個踉蹌,撞上另一個正在記錄數據的教官,人家的筆頓時掉在地上。
東方胤沒敢喘氣了,連忙把筆撿起來,說︰「報告教官,我們想去吃飯,請批準。」
「12點到體育館門口集合。」教官忙得厲害,隨便一揮手,繼續專注跑道上的情況。
皓辰遠遠就看清了教官的唇語,立馬上前將快癱了的東方胤架起,朝尹耀楠的方向飛奔而去。
之前看著他們的教官愣了又愣,旋即哭笑不得。他又不是虎狼之輩,至于舍近求遠找老油菜問麼?讓東方胤撞上老油菜,也是雙生子故意的吧?還真是……
四人在去往食堂的路上自我介紹了一番,正聊得開心,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突然從某棵樹後冒了出來。
他對東方胤恭敬地低頭,「少爺,夫人讓您有時間陪她吃頓飯。」
「沒時間。」東方胤看都不看他,繼續往前走。
男人為難地攔住他,「夫人說了,中午之前必須見到您。」
「她想見就讓她來,我沒那個太空時間抽空做三陪。」
尹耀楠和皓辰都作東張西望狀,忍著笑。
男人臉色頓時大變,有些惶恐了,「少爺,自您進了訓練營,夫人已經三個月沒見過您了。您也知道,夫人她見不到您,會……」
「跟我有關系麼?耽誤我考核,我讓你陪她吃一輩子飯!」
男人面色有些青紫,幾秒後,有點破壇子破摔地威逼起來,「少爺,這是夫人的命令!恕我得罪了。」
東方胤也微微變色。這條夫人走狗人格不行,但上帝給他開了一扇身手不錯的窗。他退了一步,扭頭瞪了看戲的三人一眼,「還想吃飯就幫忙!」
阿辰裝模作樣地遲疑,「不好吧?為了當三陪就以多欺少……等等,為了我們的兄弟情義,給我一點時間克服原則。」
「……」東方胤一個踉蹌,這才想起自己的負重背心還沒月兌。
那男人就在此時出手,以手為刀,軌跡終點是東方胤的後頸。
他速度在常人里不算慢,但看在阿皓眼中,這簡直是他們三年前剛進島的速度。現在拿出來,是羞辱他們麼?
在東方胤緊皺的眉頭里,阿皓輕飄飄地將男人的手刀擋了回去。那男人還因此後退了兩步。
東方胤沒想太多,立刻喊著「打」,便沖上去給了他肚子幾拳。單純的尹耀楠听令,也馬上出手,對那男人拳腳相加。
然而,那男人會對東方胤有所保留,可對尹耀楠就沒那麼善良了。尹耀楠就像可以被他發泄的沙包,男人下了狠勁地揍他。
一邊的皓辰看得咋舌,「以大欺小啊這是。阿楠!實在打不過就猴子偷桃!」
男人下意識地夾 。
東方胤馬上抓緊時間,給他臀部狠狠兩腳,將他踢成了面朝黃土地的姿勢,再狠狠放狠話,「轉告她,再過三十年我都不想見到她!」
男人滿嘴灰塵,卻哼都不哼一聲。
皓辰微凝眸,看來東方胤不是這位夫人的對手……話說,夫人是誰呢?東方胤沒有母親,繼的都沒。
東方胤轉身後揉了揉不小心撞到的下巴,齜牙咧嘴的,一點兒也沒有初見的冷面。他支支吾吾地向三人解釋︰「就是別人家的狗,跑來溪山吠而已,我沒事兒。」
「誰說你有事?」阿辰朝尹耀楠抬下巴,「阿楠比較慘吧?瞧瞧這小臉,鼻子都快塌了,噢,這漂亮的眼楮啊,都成國寶了,喏喏,要沒有這背心,指不定會有內傷誒。」
「這麼嚴重?」東方胤不安了。
「當然!」阿辰是久傷成良醫,在島上的第一個半年都在挨揍。
「對不……」
「啊!--」慘烈的喊聲從背後響起。
東方胤眉頭皺得死緊,幾乎能夾死一只蒼蠅。他轉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向方才打算偷襲,但被阿皓一腳踢飛的男人。稚女敕的臉有的是冰寒和狠絕。
「信不信,再招惹我,我會讓她知道,什麼叫同歸于盡?」
他沒再下手,因為有教官听到聲音,從隔壁的建築物里跑了過來。
衣著不整的教官將歪掉的帽子扣正,大咧咧地問︰「怎麼回事?誰出的腳,腳印這麼明顯?你,還是你?」
他指了阿皓,又指指阿辰。
東方胤張張嘴,睜眼說瞎話,「我踢的。」
「新生就是欠奉!」暴躁的教官飛給東方胤一個大白眼,「這小腳印,能是你那41碼香港腳踢出來的?」
皓辰低頭看鞋,很小麼,他們的腳沒有媽咪的小啊,足有39碼了。
教官戳戳皓辰的負重背心,「說,誰出的腳。」
「你猜猜唄。」阿辰聳肩,「沒理由一個特種預備役連這點觀察力都沒有。」
「咦?」教官嘴角咧得更大了,「你怎麼看出來的?」
阿皓補充,「帽子怎麼弄都是歪的,虎口繭子比指紋還多,六塊月復肌,塊塊都比我們大。而且,你姿勢,是集防御攻擊保護為一體並能最快出手的姿勢。這種戒備力,只有時刻緊繃著神經的才能有。」
教官還在笑著,眼神卻沉了下來,「這麼清楚,難道你也是?」
他看著皓辰白女敕的虎口,心底微嘲,好像草木皆兵了一點……不過誰讓上面說有大量恐怖佣兵進入了R市和D市呢?都怪那些恐怖分子,不是他們,他還在休假呢,也不用化裝成少年軍校的教官,每天只能枯燥地看看AV,調戲調戲那些女敕女敕的少年們。
阿辰笑,「那我們走咯?」
「走什麼走?」教官臉上有釋然的不羈,朝地上痛苦申吟的男人挑眉,「你弄的?」
阿辰但笑不語。
教官眼里興味更濃,「誰弄的,誰出來陪我過過招。贏了,此事不究。」
尹耀楠和東方胤面色都十分緊張,很想說是他們打的,可腳太大,沒有可信力。東方胤更是懊悔自己沒有速戰速決。
但阿辰無辜又迷茫地眨眼,「可是,教官,你認識這個惡人?他是好到能讓教官你放棄原則也要為他討利息的人麼。」
教官唇邊弧度凝住,心里有點兒尷尬,不一會兒,正色問︰「他是誰?」
東方胤接到阿辰的眼神,會意道︰「教官,這個人剛才想劫持我。」
「劫持你?你是誰?」
「我是東方名楊的兒子。」
「東方名楊誰呀?」教官先一揮手,揮到一半想起了東方名楊是誰,笑容又尷尬起來,轉了轉眼楮,面容變得十足崇拜,「東方名楊誰不認識?B市有名的鐵面廳長,據說在他手下就沒貪污太過的黑心官員!難怪,難怪有人要劫持你了。你,值得劫持!」
「……」皓辰納悶,這是哪個部隊走出來的二貨?
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吐出滿嘴的灰塵,要說什麼。
精神高度緊張的尹耀楠注意到他的小動作,馬上新仇舊恨沖進腦海,想都不想就一腳踩上他的臉,左轉90度,右轉120度,反復三次。
教官額頭青筋隱隱--尼瑪我還在呢!
好孩子萌貨尹耀楠爽過了,立馬嚴肅又認真地看向教官,大聲道︰「教官,雖然他臉上印不出腳印的大小,不過我可以直白地告訴教官,他是我踩的!」
「我沒瞎!」教官此時心里已經在痛哭了,他剛才為什麼要跑出來呢,為什麼呢,好好背名冊不是很好?
「我知道,但走神發呆此類情況無法避免!」尹耀楠皺了皺眉。
教官無力地揮手,「好了,我知道了,剛才那腳我也不計較了,你那三腳我也懶得算了。你們走吧,該去哪兒去哪兒。」
「謝謝教官。」四人異口同聲道。
听力過人的皓辰在走出兩百米後,突然听見教官壓低了聲音,似乎很不爽,「劫犯!你個王八**絲劫犯!敢來溪山劫持廳長公子,瞧不起我還是活膩了!」
皓辰回頭,看到教官用更惡劣地態度在男人身上踢來踹去,還用人身攻擊。
真是個可愛的教官啊。
「丫的,害我丟臉,惡心,讓我沒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