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大廳中,酒酣耳熱之時,忽听一個叫花之鄰的年輕府尉滿嘴酒氣地道︰「哎,我說……你們听說沒有,天庭青龍宿下來幾個人,這幾天正在咱們魔龍城鬧騰呢。)
「也就是听別人提過一句。」弗通道。
劉拱和花之鄰難免要追問下去,最後花之鄰甚至還取笑陳壽,說回頭陳壽八成也會被叫去問話。
這時候陳壽已經快急瘋了,哪還有心思和花之鄰開玩笑。可惜的是,這時候急也不能跑,不然的話就太明顯了。陳壽只能裝作不當回事,也完全不承認在大陣中遇到過慕斌。
此時和陳壽同樣的急的還有一人,不過那人卻不在廳中。
閣樓二層的陽台上,秋果右手隨意地放在木欄上,但是,在看不見的層面,那木欄的內部,卻有一個個青色符文滲透出去,順著木欄而下,一直延展到了下方的大廳!
二品地听符,卻被秋果用在了這里,剛好可以听到下面大廳中的一切。
秋果比陳壽的反應還要快,她在听到花之鄰說「慕什麼」的時候就已經心中一緊。
听到後來,她很容易就判斷出︰陳壽有被叫去問話的可能!
然則,那問話之人可是天庭來的,甚至有可能直接就是那角珞的父親,真正的侯爺!而能在天庭當上侯爺,實力得強到什麼程度,人生閱歷又會如何?還不得一眼就把陳壽看穿?!
若真被拆穿,陳壽還能活下來嗎?
秋果早已將陳壽當成了余生中最重要的人,如果陳壽死了,她也了無生趣。
絕不能任事情這樣發展下去!
秋果急歸急,腦筋卻迅速轉動起來,除非是像誅心血誓那樣的無解之招,踫到再難解決的事,她都習慣于想辦法!
至于她和陳壽不得不面對的另一件事,原本似是相當了不得,但是在陳壽的生死面前就什麼也算不上了。
還是正事要緊!
當天午夜,湖畔別院的第一場酒席終于散場,陳壽親自把那十幾號人送到了院外,又目送他們遠去。一幫人境界最低的也是金丹後期,結果走路的搖搖晃晃,飛行的歪歪扭扭,甚至還有人干脆變回了獸態,「 」一聲跳入了玄武湖往對岸游去……
然而陳壽卻沒功夫取笑他們了,待那些人走遠後,他用最快的速度關了院門,想去找秋果商量事情。
結果才一轉身,便看到秋果那單薄的身影就站在二樓的陽台上呢,在夜色下更顯容易讓人升起呵護之心。秋果的雙眼中映著淡淡星月光華,正深深地向下方望來。
陳壽立時就明白過來,秋果八成已經听到了,此時正等他呢。
陳壽心中一暖,只覺得無比充實,而後便向身邊的謙伯吩咐了一聲,接著直接催動腳下的紫電蹬雲靴飛上了閣樓。
落在秋果身邊之後,陳壽直接抓住了秋果的手,然後道︰「回屋吧。」
「嗯。」
待關上了二樓陽台上的門窗,陳壽才又低聲問道︰「你都听到了?」
秋果點了點頭,蹙眉道︰「如果真叫你過去問話,只怕不是那麼好瞞。」
「不去行不行?」陳壽提議道。
「不去的話定然會更加惹人懷疑。而他們現在漫天撒網,正好說明他們並沒有確認目標,反而是最好蒙混的時候。」秋果分析道。
「確實……」一旦冷靜下來,陳壽的思維也相當清晰。
而後兩人便沉默下來,都在飛速開動腦筋想主意。
很顯然,這已經是陳壽擊殺角珞的最後一關了,只要過了這關,以後就不可能再翻案了……
沉默著,沉默著,兩人一直避而未談的那件事便又悄然冒了出來。
慕斌!
其實今天晚上的事完全就是「慕斌」二字引起的,但是詭異的是,直到現在,兩人都只字未提慕斌。
至于前因後果,那就復雜了……
直到現在,陳壽都沒有告訴秋果他曾經查過她的過去,也是因為她才找上了慕斌,最後殺了慕斌。從陳壽的角度看,此時的秋果應該根本不知道他知道她是慕斌的未婚妻這件事。在陳壽設想的最理想狀態中,秋果完全不知道慕斌是他殺的,是老天有眼讓慕斌以某種無從知曉的方式死了,然後她重得自由,與他成了幸福的一對。
但是事實呢?
事實是秋果不僅從未提過慕斌,而且從未提過以前的事,即她為什麼要每三天回去一次,回了哪里。而相應的,這個明明應該很被陳壽關心的問題,陳壽也一直沒有問過。他當然不用問,因為他本就查過了……
以秋果的智慧,眼見陳壽如此反應,如何推斷不出來?
她已經知道陳壽知道了她的一切,也知道慕斌必然是陳壽想方設法殺掉的!
但是,知道了她卻不能說出來,也無法去問。
因為她是一個女人,一個外表清冷,內心傳統的女人,而陳壽是她的男人。
她如果問的話,會讓陳壽覺得尷尬,甚至會讓陳壽產生罪惡感。或者,讓陳壽覺得她認為他應該有罪惡感。那全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興許確實同情、可憐慕斌,但是同時也恨那個家伙。誅心血誓未除時,她不得不和那個家伙有瓜葛。可一旦她心中第一次裝進了一個她喜歡的男人,陳壽,當誅心血誓破除後,她便再無任何同情、關切慕斌的理由。
興許無情,興許冷血,可這就是真實的她!她和這世上的大多數女人一樣,一旦心有所屬,她的世界里便只有那一個人。而她的那個人是陳壽,不是任何別的人。
所以,秋果一點都不想因為慕斌而影響了她和陳壽的感情、生活。所以,她一直都沒有提這件事。
而陳壽,則完全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說。就算他可以以那是因為他太在乎秋果為由,也改變不了先斬後奏的事實;從很早之前起,他就謀劃並且行動了,雖然他並沒有壞心。
但是,難道他不說秋果就不知道?他完全可以推斷出來,以秋果的智慧,鐵定早就猜到了。
于是他們兩人便陷入了這樣的一個尷尬境地︰都知道是怎麼回事,都不想讓對方有心結,但都不肯第一個說出來。
直到今晚的這種情況,「慕斌」如此明顯地橫在了兩人之間,要再不提就太假了……
于是,沉默了好久之後,陳壽率先鼓起了勇氣,看向秋果,以嘶啞的聲音輕聲道︰「慕斌的事,你應該都猜到了吧?」
秋果也抬頭看著昏黃燈光下的陳壽,完全能感覺到,陳壽現在心中頗為愧疚,似是不知該怎麼面對她。
秋果立時心中一疼,她其實完全懂陳壽。
是以,她並沒有回答,而是直接向前兩步,到了陳壽身前。
而後,微怔中的陳壽只覺香風襲來,還沒反應過來,已看到秋果微閉雙眼,紅潤雙唇主動印了過來。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親吻……
陳壽只覺得自己腦子里「轟」地響了一聲,便徹底陷入了那美妙感受中。
良久唇分,陳壽意猶未盡地看著面前面頰羞紅的秋果,而秋果也眼含濃濃情意望著他。
一切盡在不言中,再也不用解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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