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後的身子不好,怎不在慈寧殿內好好將養?小心別累壞了身子才好。」趙恆孝順且殷切的關懷著太後的健康,眼神略有些責備的看向兩位宰相——李沆、畢士安,可回眸再看太後的那一眼中卻是一絲陰戾一閃即逝。
「臣李沆(畢士安)知罪。」不管自己有多佔理,李沆與畢士安還是謹守著君臣禮儀乖乖的給趙恆賠個不是。
「皇上,不要責怪兩位宰相大人。如果今日不是他們冒死闖進慈寧殿相告,哀家還不知道老天保佑皇上已然有了一滴骨血呢!」太後力挺著李沆與畢士安,語氣中盡是欣慰之情。
「骨血!?母後您這話是從何說起?」心頭猛地一凜,趙恆面上依然不明所以的笑問道。不敢轉首去看坐在身旁的寧婭若是何表情,他只能讓自己專心在太後的言語中,可他此時笑得越燦爛心里就越是陰霾。
「皇上,怎麼楚親王還沒有與你說嗎?」太後狀似疑惑不解的驚訝一會兒,遂釋然一般道︰「那可能是楚親王還沒來得及覲見皇上吧!不如就由兩位宰相大人與你細細說來,可好?」
太後這句話完全沒有詢問之意,李沆與畢士安立即會意的一人一句道︰「啟稟皇上,臣等近日得知先帝在位時您寵愛有加的一位民間女子喜獲隆恩已然身懷龍嗣,現正寄居于楚親王府邸。
皇上至登基以來一直勤政愛民建設頗多,可惜就是老天不作美,後宮中的眾多妃嬪至今仍無所出,實乃不盡如人意。不過現下好了!上天最終還是眷顧我大宋王朝,不忍皇上無後延續這繁榮盛世的。是以臣等請求皇上,盡快將皇嗣迎回宮中。」
越說下去趙恆越是緊張難安,生怕寧婭若會就此甩袖離去,可又不敢看上一眼她是何神情,惟有強行壓抑住自己不往她那里看去。案下的雙拳已然攥緊,不甚明顯的咬牙道︰「愛卿何以肯定那民間女子身懷是朕的龍嗣?」
「消息是前皇宮指揮使張耆大人在出發前往邊關之時傳與臣等二人,張耆大人說的有理有據是以臣等才能對此事知之甚詳,也派人暗中對此女詳查過一番才會堅信不疑。還有,臣等認為此事張耆大人雖然辦得魯莽,但也是出于一片忠君愛國之心,是以臣等還想請求皇上赦免張耆大人的罪行!」李沆與畢士安各自拿出一封張耆的親筆密函,還有一些記載了關于劉娥的調查,就差拍著胸脯保證了。
趙恆接過這些所謂的證據,狀似認真的翻閱了一下,其實他不用看也揣摩得出上面寫了些什麼。遂肯定道︰「張耆的罪行朕早已赦免,否則也不會指派他去邊關為國效力了。至于你們說的這名女子進了楚親王府,你們是一直都有派人在‘保護’她吧!可為何你們早不說晚不說,偏要等她進了楚親王府才來向朕稟報?爾等又是何意?」
「臣等惶恐,皇上聖明。此事事關重大,臣等沒有十足把握前是萬萬不敢亂報的。臣等是見這名女子進了楚親王府就不再出來,想來事情定是十拿九穩了。出于私心臣等欲來先搶個頭功,是以這才趕在楚親王之前第一時間稟告了同樣殷殷期盼的太後,讓她老人家也開開心心。臣等求得太後同來就是望皇上在發現時,能赦免臣等的急功近利。」李沆與畢士安匍匐在地焦急的解釋道。和私管皇家之事監視皇家相比,急功近利當真是小兒科了。
趙恆胸口起伏甚劇一時竟找不出斥責之話,張了幾次口終只是變成了譏諷道︰「好好好,愛卿們好能耐!」先是知情不報,再來監視當事人,之後闖西宮請出太後如此大罪,李沆與畢士安竟能輕易化解為區區的急功近利,當真是好能耐啊!
「求皇上恕罪!不過當務之急,還請皇上盡快迎皇嗣回宮唯好啊!」深知趙恆氣得不輕,李沆與畢士安惟有盼望事情有個圓滿的解決才好保全自己。
「皇上,兩位宰相大人說的在理。哀家覺得,您縱是要問罪與他們,可他們為皇上為社稷獻上一個天大的喜訊,也可將功補過了。」太後適時的從旁幫襯上幾句,頓時替李沆與畢士安倆人解了圍。
「……縱使那名女子懷有皇嗣,但她一個在茶館酒樓中擊鼓賣藝出身的身份也不適宜迎進宮來。是以就讓她留在楚親王府,待皇嗣出生之後再另行安排吧!」趙恆陰霾著臉思忖良久才道。
「皇上萬萬不可啊!民間人多口雜,若被小人言傳了出去,讓天下臣民知曉那名女子曾與皇上即位之前就有過一段姻緣。眾人就會無端猜想皇上您如今有始亂終棄之嫌,小人恐會大做文章辱皇上之聖明,被人誤解為不仁不義的昏君啊!」李沆與畢士安听聞趙恆棄如敝屣般的決定,竟忘記該守的禮儀不依的叫嚷道。
「放肆!你們這是在威脅朕嗎?」趙恆又豈會听不出李沆與畢士安的意思,憤然的大聲怒喝道。
「皇上息怒。聖妃有監國策君之權,皇上不如听听聖妃怎麼說。」太後見場面漸漸超出控制,遂將一直冷眼旁觀由始至終都未出過聲的寧婭若扯進了僵局。
「是啊!聖妃與後宮妃嬪們一樣都是皇上的妃子,卻又比一般的妃子高貴有特權。不過也同樣是多年無所出,想必聖妃更為皇上的後嗣著急吧!」李沆與畢士安面上恭敬有禮,可說出的話語盡帶了譏諷之意。
「聖……」趙恆憤怒的只顧自己發泄竟然忘了寧婭若還在身邊,乍一醒起時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他怎麼忘了當務之急應該是去安撫她肯定已經受傷的心靈?該死!
「若…兒……」趙恆僵硬的向寧婭若看去,難堪之情令他囁嚅得不成語。
「兩位宰相大人說的對,皇上的聖明豈容小人玷污!而且皇上終于喜獲龍嗣,實乃可喜可賀之事,為人臣子的自當為皇上為社稷著想,盡快將孕育有功的女子迎進宮來。至于那名女子的身份,兩位宰相大人適當的修改一下即可。」終于啟唇出聲的寧婭若毫不在意的字字清晰的慢悠悠道。仿佛她不是在給自己的相公納進一名小妾,而只是在陳述一件早已認定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