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倒是寧程氏一介婦道哪般見過這等仗勢,當今天子這麼一跪可把她嚇得三魂不見了七魄。再者,他又是寧婭若認同的夫婿,她更是惶恐加心疼的立即上前將人攙扶起來道︰「皇上,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呀!快快起來!」
「娘,若兒她真的……尋不回來了嗎?」趙恆哽咽著嗓子,連日來不曾斷過紅血絲的雙眼內此刻又泛起了氤氳。其實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一個慈祥的母親問出這話,而不是去詢問並非凡人的凌逸他們。
「呃……這個……這個……」寧程氏停頓一句便心虛的朝身邊之人看去一眼。先是眨巴著眼的面生宮女,其次是強撐著冷硬面容的寧旭恩,最後才無奈的向溫醇的軒轅宇投去求救的目光。
失魂的趙恆完全沒注意到寧程氏的異樣,反而轉瞬驚覺自己先前的話語有多麼讓人難以接受,遂撐著心底一絲期望自顧喃喃道︰「不會的!若兒不會不回來的……之前在漠北失蹤了一段時日後,不也好端端的回來了嗎?……若兒定是躲在哪兒療傷了!待傷勢痊愈她便又會回到我們身邊了……」對,一定是這樣的!她並非凡人,他只要心中堅信,終有一日她定是還會活潑亂跳的回來的!
「我家若兒曾在漠北?還失蹤過?」難道去年由漠北那些商旅口中听聞的神女並非只是與她同名同姓,而當真是她!?寧旭恩從趙恆一堆的絮絮叨叨里面抓住了兩個關鍵詞,難以置信的求證道。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無論是去年親自出面的太幻真人,還是如今回來的軒轅宇,他們說的皆是寧婭若是被接上了太虛山修身養性以避災劫啊!趙恆又怎麼會說……
接收到寧旭恩質疑的詢問眼神,軒轅宇不好意思的偷瞄了一副事不關己自顧品茶的凌逸,遂囁嚅的解釋道︰「此事說來話長,他日另尋個空閑我定當為伯父解惑。」
寧旭恩幾不可見的微微頜首,遂上前拉起趙恆主動道︰「起來吧!難得你已貴為天子之尊還待若兒如此上心,老夫甚感欣慰!」說完,朝面生的宮女瞥去贊許的一眼。
「請爹娘放心,小婿就是傾盡天下也會將若兒尋回來的!不日定當還爹娘一個安然無恙的若兒!」趙恆察覺自己不該在老人面前失態,遂用著不知是安慰自己還是在安慰別人的語氣堅定道。
寧程氏倒沒有寧旭恩這麼嚴苛,現下看著趙恆是標準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遂焦急的直盯著面生的宮女以眼神詢問‘現下周遭安全了吧?’,再在無聲的催促也顯示了她對趙恆的心疼與關懷。
面生的宮女側耳狀似聆听了下周圍,復又動了動小巧的鼻翼,然後才轉身假裝在撕面皮——其實是用衣袖一撫面容就去掉了用法術改變的五官。待旋轉回身站定後,赫然展現出的俏顏正是眾人議論的對象——寧婭若。
其實寧婭若因為能從治愈術中修習出易容術甚是狂喜了好一陣子,不過在這法術沒有這麼高明神奇的世俗中,她為了能更好的藏匿異能融入凡俗常情,她無不時時刻刻都在克制著自己,就怕嚇懷了真正關心她的寧旭恩與寧程氏這兩位老人。
至于何時才能自由飛行,乃至瞬間轉移甚至隔空取物這最高等級的法術——御風術,那就得看天意了!唉……
不待趙恆從乍見的驚愕轉換成喜悅,面上的表情變化一一恢復過來,寧婭若便已迫不及待的撲到了他的懷里,嚎啕道︰「恆啊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多怕你為了尋不見我而茶飯不思最終尋死覓活啊恆!我又多怕你不過幾日功夫便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了啊恆!我想了又想,思了又思,最終還是敵不過牽掛著你的一腔愛意特特又趕緊死回來了!哇嗚嗚~~~」這絕對是寧程氏的翻版再現!
從未見過寧婭若這等猶如市井哭婦仗勢的趙恆徹底傻了眼,愣愣接住懷中失而復得的人兒,久久未能從激動的情緒中平復過來。
「噗!」
「唉!」
「嘖!」
「哈!」
第一聲,是凌逸含在口中還未及下咽的茶水霎時噴濺出來。
第二聲,是寒墨靠坐在椅子上無力的扶額。
第三聲,是軒轅宇難得的抽搐著嘴角,極力壓下不符合他溫雅形象的面部表情。
第四聲,是赫奴及時捂住狂噴出唇的‘不和諧’之聲,趕緊顫抖著雙肩轉身縮到角落里盡量減小自己的存在感。
最正常的莫過于寧氏夫婦倆,這對劫後重逢的小夫妻即使再做出些什麼‘激動人心’的事來,在他們眼里也不過出于人之常情罷了。是以他們根本就沒多少在意到寧婭若的真情難‘演’,將在場所有人都感‘凍’不已的言詞。
「看把這小倆口高興的!」寧程氏只顧欣慰的打趣道,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言語對在場‘正常’的眾人又是一番不大不小的刺激。
听到寧程氏的調侃,趙恆這才反應過來,遂拽出一個勁直往自己懷里拱的寧婭若,逼視著問道︰「若兒,你既是安然無恙的為何不說清楚好讓我寬心?且又見到我這麼久了都不直言以告?」莫不是不信任與他?還是覺著戲耍與他很好玩?
說?說什麼?說她為了讓趙恆不按祖制要求,在必須寵幸最初新封的皇後十五天時間里,無心理會和臨幸皇後而順勢耍的小心眼!?說她始終不相信趙恆能日日對著美人而坐懷不亂!?說她特意拖過了這段敏感時期才回來的!?打死她也不會說的!
于是寧婭若死纏在趙恆身上拼命撒嬌,嘟著嘴道︰「我那不是在擔心藏匿于暗處的眼線嘛!一方面擔心那些人從你身上看出破綻,一方面又得苦忍著對你的思念,我容易嗎我?嗚嗚~~~我受了這麼多的委屈,到頭來你還凶我……」就差再來上一句她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