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在三人面前的是一個數百丈方圓的巨大血池,池內的血液呈現暗紅色澤,散發著陣陣惡臭。池水只有約三尺深,其內堆滿了尸體,殘肢斷足在暗紅的血水中沉浮不定,尸身表面泛著一種被長久浸泡的慘白色,池水上方血霧氤氳,神念似乎也難以在其中及遠,只能看到血池中心那個巨大的陰影,仿佛一只龐然大物盤踞其中。
看到這幕情景,三人都明白了提供此地消息之人的惡意。雖然目前除了惡臭並無大礙,可眼前的詭異陰森,任誰都明白絕無好事。
東臨州各類邪修不少,但像這種大規模的血池,如此多的尸體,其所造殺孽已是駭人听聞,不知為何至今無此類消息傳出。
三人互相對視了一下,都選擇了退出此地。修士雖然無懼危險,但若眼前情景超過理解範疇,也不會無謂冒險的。
誰知剛退出一步,血池表面就開始咕嘟嘟沸騰起來,水面上方的血霧也開始瘋狂翻騰,池中的尸體一個個站起,殘缺不全的面容,泡的發白的膚色,空洞的黑眼眶,口中 作響,張牙舞爪的沖出血池,向著三人撲來。
三人反應極快,俱是祭出飛劍,橫掃而過。
沐凌雪用的是一把蝶翼飛劍,劍身如一泓秋水,劍跗處若張開的蝶翅,伸展開一雙飛翼。劍光在空中飛行極速,帶出一團青光,宛如一汪青碧,透著淡淡清冷,轉折之間,借著飛翼滑翔,極盡輕盈與靈動。每一名被這團青光繞過的尸怪,俱是脖頸斷裂,頭顱墜地,仿佛不會多耗費一分力氣。
李凡用的是一把玄鐵飛劍,劍身足有七尺長,一尺寬,遠看如一塊笨拙的鐵板,在空中飛行時緩時急,卻總能帶出刺耳的破空聲。聲勢浩大,威力不凡,連那些濃重的血霧也會被劍風蕩開一片空白。每只被這把飛劍踫觸的尸怪,無不是瞬間碎成散亂的尸塊,即便是被其劍風帶過,也大都無以幸免。雖然看似劍招笨重,卻反而是三人中殺尸怪效率最高的一人。倒不愧為功德宗築基第一人的稱號。
余南用的是一把青蜂劍,劍身如一只帶著黑色花紋的青蜂,飛行的軌跡詭異難測,卻總能精確的將劍身刺入漏網尸怪的額頭,從而確保無一只尸怪能夠沖過三人的防線。
那些尸怪戰斗力出乎意料的普通,每次一劍飛出,總能像割麥子般掃倒一大片。除了數量出奇之多外,並無其他特異之處,這也讓三人漸漸放下心來。
且戰且退之間,路程卻出乎意料的漫長,總是無法退出血霧籠罩的範圍。而在血霧之中,神念無法及遠,天地靈氣無法借用,長期鏖戰,三人俱是疲累不堪。
停下來後,三人互望一眼,俱是明白這尸山血海目前看來還是一座困陣,這樣殺下去,只能最終靈力耗盡,束手就擒。這座血尸困陣幕後主使之人一直未曾路面,怕是早已料到這個結果。
到目前為止,三人殺掉的尸怪已足足有數千之多,卻似乎並沒能減少尸怪的數量。那些蜂擁而來的尸怪在這個小小的困陣之中,仿佛無窮無盡一般。
而那些尸怪的血液居然有污穢靈器的功用,殺戮中難免沾染,三人的靈器都有些運使不靈,再用下去,怕是損毀也只是頃刻之間罷了。
余南知道此刻已無法再有所保留,呼喝二人先盡力抵擋片刻,由自己尋找這困陣之中的生路。
將所有神念灌注入左目之中,看著那翻騰不休的紅色濃霧,心中默念︰生路,生路……期望能在視線之中得到一絲指引。
足足一盞茶功夫,終于在那翻騰的紅色氤氳中看到了空白的一點,看著那個方向,臉色不禁陰沉了下來。
如果仙目所示為真,生路竟是在血池中央。
中央那個隱隱約約的龐然大物,顯然不是什麼好相與的東西,因此三人從一開始就是往邊緣退卻,現如今卻到了無法避免一戰的境地。
余南說出自己的判斷之後,其他兩人倒也並無異議。李凡顯得頗具豪氣,笑道︰「多福老弟,即便那是一只巨型尸怪,吾等也要與之斗上一斗。莫要連正主兒都沒見到,就折損在此處,墮了我功德宗的威名!」
說完後一聲長嘯,劍勢猛然暴漲,一馬當先沖入血池之中,劍光所過之處,硬生生的在眾多尸怪之中開出一條空白的道路來。
余南和沐凌雪緊隨其後,三人一路沖向那中心處的龐然大物,決一死戰的心態展露無遺。
待到那個黑影逐漸展露出清晰的面目,三人俱是倒抽一口冷氣。
那龐然大物並非什麼尸怪,而是一座約百丈見方的巨大亭子。卻也並非普通的亭子,底座是一摞摞毫不動彈的尸體堆積而成,數目之多,用尸山來形容也絲毫不為過。亭檻由一截截肢體前臂骨構成,一些臂骨上還掛著黑紅的腐爛肉塊。四根灰色亭柱,高約十丈,兩人合圍粗細,不知是何種木材制成。頂蓋之上的仔角梁、老角梁、檐檁、金檁等主架構,也是由此灰色木材構成。整個頂蓋則是由糾纏在這些梁木之上的尸體組成,那些尸體的面孔都充滿了扭曲痛苦之色,面向亭內的方向,顯得頗為恐怖。
這分明就是一座用尸體搭建的古怪亭子,配合這座血尸困陣,算是詭異到了極點。
三人此刻也顧不得亭內是否有陷阱,拼命沖入其中。那些瘋狂撲擊的尸群果真並不沖入亭內,似乎對其頗為恐懼一般,只是圍在外圈, 怪叫不止。
眾人總算喘了口氣,打坐休憩片刻,服用回氣丹藥,略作調整。
李凡的那柄玄鐵飛劍在空中一聲悲鳴,轟然墜落,卻是已被污穢的靈氣盡失,無法使用了。
三人精神恢復之後,開始細細查看亭內情景。
沐凌雪一聲驚叫,引起了兩人的關注。
走過去查看,發現亭子其中一根木柱上掛著一副紙質畫卷。畫紙看上去平淡無奇,畫工卻頗為精巧,將血池殘尸,詭異尸亭都描繪的惟妙惟肖,仿佛現實重現一般。但最不可思議之處在于,畫中的尸亭之內站立著三人,兩男一女,只能看到背影,服飾卻與三人此刻裝束完全吻合。甚至那把墜落在亭子內的玄鐵闊劍也在畫紙上描繪了出來,仿佛有人在空中俯視,現場描摹一般。
一股冷颼颼的感覺爬上脊背,這張畫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所謂生路,難道是只能在此休憩,暫避尸群鋒芒?
東臨州之前並非沒有煉尸修士,這些人行事大都悖逆倫常,惡毒無端,被列為人人皆可誅之的邪修。但有關煉尸的文獻記載,尸怪大都實力有限,且懼怕火焰類法決。除非煉制成金尸銀尸級別,方能與高階修士一戰。
但在此處遭遇的尸怪卻頗為難纏,不但皮堅肉韌,還攜帶不知名尸毒,竟然能夠污穢靈器,釋放隔絕天地元氣的血霧,任何一種已知尸怪都無法與這些鬼東西相符。要麼遠不如其厲害,要麼比其厲害的多。
三人有了休息的機會,嘗試著用各種方法殺掉池中的尸怪。發覺傳言中對付尸怪的方式在這些血尸身上都沒什麼用處。而且同時察覺了另一個讓人絕望的事實,那些被斬殺的尸怪,尸塊落入血池之後會慢慢融化,而後在血池中生成新的尸怪。雖然氣息,樣貌都不再相同,可實力卻絲毫不減。只要還在血霧範圍之內,這些尸怪就如同有了不死之身,不斷死而復生,殺光尸怪成了空想。
而困陣之中又無絲毫天地元氣可以補充,這樣下去,累死也是早晚的事兒。
片刻之後,翻騰不休的血池突然平靜了下來,那些尸怪一個個沉入血水之中,仿佛再一次變成了真正的尸體。
而空中的血色霧氣則開始不斷升騰,在亭子上方形成了一大片濃厚的血色雲層。血雲之中,一股恐怖的氣息彌漫而出,威壓之勢,仿佛天空欲崩塌砸下一般,遠非人力可以抗拒。
血雲的範圍極廣,整個血池都在其籠罩之中,三人都處在了避無可避的位置之上。
那血雲翻騰了片刻後,漸漸凝聚成了一只巨大的赤紅手掌,從空中向著亭子緩緩按壓下來,仿佛要將如同螻蟻般渺小的三人一巴掌拍死。
李凡祭出另一把靈器飛劍,嘗試著刺入赤紅巨掌之中,卻是還未近前,飛劍就被震的粉碎,心神連系之下,李凡也是口吐鮮血,面如金紙,受了不輕的內傷。
赤紅的巨掌絲毫沒有停頓,依舊緩緩壓下,仿佛一座巨山壓頂般不可抵御。沐凌雪目光中流露出恐懼之色,李凡則是面帶慘笑,唯有余南仍未放棄,拼命將靈力神念灌注入左目之中,想在這絕境之下尋得一線生機。
可惜四處環視,卻只看到無邊血海,生機盡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