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西山愁了幾日以後,突然便好了起來,似乎是比往常心情也還要好上幾分來。青竹瞧在眼里,心里卻極為不是滋味。他發現,自從段嬸兒的佷女兒來了這府上之後,段西山心情便好了許多。他原想著,難不成是這段嬸兒的佷女兒博了段西山的歡心了?借了由頭去看了一眼,這,唉,實在是略顯寒磣了些。怎麼也想不到這木訥呆愣的女人能博得了段西山的歡心。
他樂得見著段西山高興,可卻不願意讓段西山高興的人不是自己。從那一日他回到府上,看見段西山沒在,他就知道,段西山現如今,只怕是不會信他了。
「沈韶與鳳昭不必忌憚,他們就是同西平王來往,也出不了什麼ど蛾子。只是,哀家瞧著他這幾日面色不錯,該不是遇上什麼好事,你卻未如實稟報吧?」
座上之人正是崇文皇太後,而地下匍匐跪倒的人,卻怎麼都讓人難以相信,竟是青竹。
「回太後話,屬下查探許久,也未得有什麼原因。不過府上來了個丫頭,說是後廚廚娘的佷女兒。屬下查看過,不過是個貌丑魁偉的女人,實在難以起眼。也派人去廚娘老家查探過,此人正是那廚娘的佷女兒,想來應該無事。」
崇文皇太後點了點頭說道︰「那便好。你是浣雲府里的老人手,辦事哀家一向放心。不過,老馬雖識途,可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不是?認得清便好,認不清,那就不好說了。」
青竹頓了頓,點頭稱是。
「哀家記著你說過,那糊涂巷里有家應記餛飩鋪是西平王常去的地兒。」
「是,三不五時,西平王便會去那里小坐。」
「哼,自小都學不會這一點。不該有喜好的,便不能有,在這一點上,只怕他吃的虧還不夠!那一對兒母子平日里打著賣小食的旗號,做的盡是些殺人越貨的勾當,還與外敵私通。差人到御史台走一趟,讓周文親自將人拿了。」
青竹猛然抬頭看向崇文皇太後,耳邊卻響起的是雲姨那一日說的話︰「咱們家殿下啊,沒有喜好的。」
原來……
「行了,去吧,出來的久了只怕他要疑心。」
青竹不知自己如何走出的鳳鳴殿,他如今滿腦子都是那清清冷冷的段西山。原來他是因為這個才不敢有喜好。或許,他是因為怕自己被太後……所以才疏遠自己。青竹這般想著,心里才覺好受。
他自小便被選進這浣雲府,後來出了師門,就一直待在崇文皇太後身邊做事。後來,太後安排他去段西山身邊伺候,這一伺候就是近十年。他見過年幼時笑容干淨燦爛的段西山,也見過落寞淒惶的段西山。他伺候他起居,了解他心情,明白他所想,為他做一切事情。他甚至覺得,從那地府一般的浣雲府出來,竟能有這般好的差事,竟能得遇這般好的主子。他心中歡喜,更是感激。他以為這便會是一輩子。
可期間,段西山突然游學三年,他被太後召回。此時他才突然從自己夢中驚醒。段西山從來不會是自己的主子,而他,也不會是那中心為主的青竹。他不過是崇文皇太後安插在西平王府的一個暗探。當初不選他,也會是另外一個人來做此事。而往後段西山的好,也會由另外一個人來享有。他,不能忍受。他不可以忍受段西山的目光專注在別人身上。他同枯枝在這西平王府一直都是特別的,可他卻也知道,他同枯枝的不同。枯枝,是干干淨淨的來到這兒報恩的,而他青竹,不過是一條貪戀溫暖的毒蛇,將來,終是要吐信子咬人的。
「青竹。」
听到熟悉的聲音喚自己,青竹猛然抬頭,這才見著穿著朝服的段西山面帶詢問的望著自己。
「殿下。」
「想些什麼,我同你說事,你竟是都沒得反應。」
青竹心中如壓千斤巨石一般,許多話便梗在喉間,最終也只說了句︰「殿下,過完年,咱們就該回西平了吧。」
段西山只是輕輕一笑,並未答話。青竹以為他不願同自己多說,卻不知道,此時此刻的段西山心中在想,過了年,不知還有沒有命回到西平去了。
今日早朝,他已見過西北大將軍宋衍。原以為這人應當是武將的粗獷魁偉,卻不想竟是儒雅書生一個。面容滄桑,五官如雕刻一般,讓人難以不抱好感。只是那冷峻神情讓段西山知曉,這人替大祁鎮守西北邊疆的英雄。
段西山很難想象,若是宋衍知曉了自己心中所愛必定要死在這上京,死在這權力之下,這人還會不會為這個家國天下去鎮守邊疆。
不會。
段西山瞧得太清楚。這人能為敏慧公主去鎮守西北,能三五年不回來一次,他就定不會原諒害死敏慧公主的人。
听著他聲如洪鐘的述職,看著他堅毅的面孔,這樣的人,不會為段琮效力的,沒有了敏慧,段琮就什麼也不是。
「臣剛一進京,就听說了王爺的盛名,只是朝堂之上多有不便,又不能似王爺這般肆無忌憚的打量他人,實在是得罪。現下快步過來,也不過想同王爺請個安。」
段西山苦笑一聲,還真不該在心里頭念叨誰,這上京太邪乎。
「宋將軍。」
此人正是宋衍。他在朝堂之上雖目不斜視,可有那麼一個人死盯著你,只要是個活人,還是能輕而易舉就覺察的了的。他撇頭看了一眼,不過是個戲子模樣的少年人,心里冷哼一聲。
下了朝,听到前頭幾個官員竟是聊及這人,便豎了耳朵來听。
「你沒瞧見西平王看到宋將軍的模樣,恨不能生吞了去。」
「唉,怪只怪宋將軍模樣生的太好。」
「後面不定還要再出些什麼事呢。」
若不是這幾句話,宋衍定不會好奇段西山。他就想知道,那等瘦弱少年,竟還想打自己的主意?
走了兩步,一抬頭,就看到前頭一高一矮兩人,走的緩慢,似是在說什麼。當下不猶豫就過去將人喊住了。
「不知今日臣是否由不得體的地方,竟讓王爺您這般盯著臣?」
宋衍氣勢十足,那常年征戰沙場的煞氣逼的一旁的青竹都不由的後退了一步,可段西山卻淡然處之,抬頭微微一笑說道︰「本王沒見過如宋將軍這般魁偉的美人,難道多看幾眼也不可麼?」
宋衍一愣,一則是沒想到他會說這話,二則是,沒想到這少年氣魄過人,竟不為自己煞氣所動。
「自然是可以。如今臣在這里,還請王爺仔細看看才是。」
段西山剛要說些什麼,卻一眼瞥見不遠處的身影。人是看的不真切,可那衣衫的顏色,他卻知道是哪個宮的。段西山笑了笑,今日看來,只怕是不用出宮了。
「宋將軍,本王奉勸你一句,上京不比大西北粗獷豪邁,做事說話,還請小心。你既說了听過本王名聲,若是你不想引起本王的興趣,那最好是離本王遠一些。」
宋衍絕沒想到段西山會這般的決絕,轉身而走的模樣實在是略顯慌亂。宋衍不由皺了眉頭。他許久不回京中,竟不知京中已有這等變化。而這段西山……
段西山出了宮門,也未上轎,只是站在那里等著。青竹看的莫名,正要問問什麼段西山接下來作何打算,卻見鳳鳴宮的大太監高顯朝著他們這邊走來了。青竹心里一緊,原來段西山知道鳳鳴宮會來人請他。
「喲,可趕巧的,臣還打算往西平王府去呢,沒成想王爺您還沒走。」高顯福了福身,請安施禮,面上帶著笑,可卻沒有半分敬意。
段西山怎麼會看不出來,面上的事情大家都會做,也都得這麼做,更何況他段西山于禮數一事上想來周全。
「高大人在太後跟前辦事多有辛苦,本王自當體諒則個。咱們這就走吧。」
青竹欲往前跟上,卻被高顯一把攔住︰「太後請王爺前去一敘。」
「你先回吧。」
「殿下……」
高顯瞧著青竹冷冷一笑︰「王爺有臣照看著,定不會出什麼事,還請這位大人放心才好。」
青竹盯著高顯,半晌才作揖答話︰「小人不敢,有高大人在,王爺定會安好。」
話是這麼說,可青竹卻知道高顯的手段,每每高顯來請段西山的時候,他心中都一陣忐忑。上一次高顯來,段西山就跪了一夜。這一次,不知會怎樣。他想在宮外等著,可先不論段西山是否願意他等,就說這高顯,只怕回去定會跟崇文皇太後說說他如今的狀況,到時候,只怕段西山會更苦——
略激動,昨晚有親加我微博的說呢,有聊天有治愈,(┬╴┬),都是好銀~~激動了半晚上沒睡著覺不過話說……我看文不愛留評……所以現在沒人留評是現世報麼……就是傳說中的自作孽不可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