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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孽緣(下)

我端詳著手里幽幽地散發著藍光的石頭,將它按在心窩處,南蒂蜷在我的腳邊,舌忝著我的腳踝。

前一段日子,唯樂種的花又開了。那些一朵一朵墨黑的花,在水氣朦朧中顯得妖冶無比,搔首弄姿,散發出濃烈而魅惑的芳香,昏昏沉沉,醉生夢死,就如同它們的名字一樣,夢魘。

嗅著這些花的芳香,很奇怪的,不覺得悶人,反而能安然入睡,就像喝醉了酒。還會做夢,夢見很多很多蒼白的臉孔,熟悉的,陌生的。

克雷布斯最近來得勤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監視,唯樂,褚烈,還是我。

我發覺出,他在給我配的藥里面加了一味藥,我竟然分辨不出來那是什麼藥。他每次都要親眼看到我把這些藥盡數吞下去,才會滿意地離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近睡眠多了,腦子反而越來越不清晰,我總是覺得自己忘了一些事,一些原本該是很重要的事。

盯著手中的石頭,發著愣,手指描著上面的紋路,是什麼時候,將它系在了脖子上的?

褚烈在我的門口站著,遲遲沒有進來。

我走過去,開了門,「站那麼久,不累嗎?」我知道他從昨天夜里就站在我的門口了,雨下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

他跟在我的後面,輕輕地掩上門。「克雷先生,走了嗎?」

我哼笑一聲,「你不是看著他走的麼?」

我在榻上坐下來,見他盯著桌面上包好的藥,斜瞟他一眼,笑笑︰「大概是備了兩天的藥。想去找她就去,記得按時回來就行。」

「為什麼?」他突然問我︰「少爺為什麼要這麼想?她已經不需要我,我又去煩她作什麼。」

「我可不想成為一個女人的候補。」我冷眼對著他︰「你沒有了她,就想著我,這算什麼?」

「少爺,我……」他欲言又止。

「我真搞不懂,你為什麼還要回來,回來可憐我還是怎麼了,怕我在這兒會想不開,我可不會因為一個下人動什麼感情,少了你,我根本一點損失也沒有!」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為什麼會說出這番話來。「你真不像個男人,褚烈!」我閉上眼,一字一頓地說。

他走上來,結實的手臂環住我的腰,頭枕在我的肩膀上,半響,「少爺,你愛怎麼說就怎麼。現在,我什麼都不想,只想好好保護你。」

我推開他,狠狠地扇了他一記耳光,「那你自從回來就整日頹廢不堪,是怎麼回事,偷偷地捏著她的照片望眼欲穿,又是怎麼回事,趁著唯樂外出便跑去追問有關她的事,這都是怎麼回事?你根本就忘不了她!你那所謂的真愛情結都跑到哪里去了!不要把我當借口,我根本就不需要你。听明白沒有,我不需要你!」

他睜著眼楮望著我,完全不可置信的眼神。

「現在,告訴我真相。」我命令道。

褚烈猛地抬起頭來。他望著我,猶豫了很久,終于開口︰「在見到少爺以後,我原以為今生都不會再愛上第二個人。可是,小寒的出現,打破了這一切,我瘋狂地愛上她,她將我的心一點點佔滿,吞噬殆盡。我見到她的時候,她的全身都是鞭痕,一個弱女子,全身都是深紅的鞭痕。我想保護她,我想要是我可以保護她,她的身上或許就不會再出現那些可惡的疤痕。那天晚上,我帶她走,半路上,我們受到了偷襲,可我,可我竟然保護不了她。」說到這里,他的拳頭捏得很緊,「就在我以為我會死在那里的時候,他出現了,小寒愛著的那個人出現了,那些人一見到他,就像見到了惡魔,都嚇得瑟瑟發抖,他一個人,赤手空拳解決了所有的人,他看了一眼小寒,冷冷地說了一句,跟我走。小寒的身子還沒有完全康復,她回頭看了我一眼,什麼話也沒說,就跟在那個人的後面,消失在雨夜里。」

褚烈的身子微微搖晃著︰「我既保護不了她,還說什麼愛她,她跟著我,只能遭遇更大的危險,我憑什麼說不讓她再受到傷害,我根本就做不到,做不到……」他的淚流下來,連聲音都在顫抖。

「為什麼,會這樣?」我問。我記得唯樂告訴過我,褚烈從前是排行榜上最出色的殺手之一。

他垂下眼簾,緩緩地說︰「因為,那個時候,我的心里正想著少爺。」

我的心狠狠一震,「你說什麼?」

「我們被偷襲的時候,我正想著少爺。我知道你一直看著我們離開,可我,竟然沒有勇氣抬頭看少爺一眼。」

我一步一步地走過去,抱住他,「你真應該恨我,烈。」淚水凝固在眼角。「沒有誰比你更有資格愛她。我不該霸著你的,烈。」

清晨,唯樂推門進來,手里捧著剛浸染過露水的夢魘。他一邊將那些花**花瓶里,一邊平靜地說︰「他走了,這次,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是麼。」我慢慢睜開眼楮,「他走的時候,有說什麼嗎?」

唯樂轉過身,緩步走過來,替我收拾昨日換下的衣物,「他說,他已經對不起少爺,不能再對不起她。」

我輕笑一聲,「呵,他終于給了我答案。」

「少爺。」唯樂轉過頭溫和地笑著,「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鱈魚餅。」

那天,似乎跟平常也沒有什麼不一樣。唯樂在送來早餐的時候,說有我的電話,是一個女人打來的,說是一定要我親自去接才肯說話。我接過電話,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這是一個非接不可的電話,話筒從我的手里滑下去,全身的神經都麻痹了,說道︰「唯樂叔叔,我要出去一趟。」

唯樂沉吟了一下,問道︰「什麼時候?」

「馬上。」我說。

我穿上斗篷,終于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里找到了電話中所說的那個地方。一棟四層小樓,破敗不堪。按著那個女人說的門號,我輕輕地叩響了門。

「誰?」里面傳來了警惕的女聲。

「青裊。」我說。

門開了,戴寒見到我,一把將我拉進屋里,快速地又將門關上,上了鎖。

她帶我走進里間。屋子里傳來一股股發霉的味道,到處都是腐朽的氣息,昏暗的燈光下面,我看見有個人躺在一張破朽的木床上,他躺在那里,深色的胡茬布滿了下巴,滿身血跡,雙腿的骨頭都斷了,雖然被包扎過,但是仍舊在出血,正處于深度昏迷的狀態。那個人,是褚烈。

是,褚烈嗎?

「對不起。」戴寒跪在我的面前,「不管你想要怎麼懲罰我,請先救救他,我知道,你一定可以救他,一定可以的。」她一下一下地朝著我拼命地磕著頭,額頭上鮮血淋灕。

「你出去。」

她仰頭看著我。

「我叫你出去,沒有听到嗎?」我吼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用盡了各種各樣的方法,都沒有辦法,救回他。我握著他的手,他睜開眼,似乎想把我看清,可是無論怎麼努力,他還是慢慢地閉上了眼楮,停止了呼吸,拽緊我的手直直地垂了下去。我的心似乎也跟著他一起去了,麻木到不曾覺得它有在跳動。

我打開門,戴寒撲上來,問我怎麼樣了,他怎麼樣了。

我站在那里,甩開她,她捂著嘴,哽咽著,忽熱眼楮一閉,昏倒在我的腳下。

我抱起她,這個女人,怎麼會那麼輕,輕得好像根本不存在。我留了下來,每天,我都會給她注射營養劑以及少量的安眠藥。

我知道,在她倒下去之前,根本沒有了一點兒體力。她在靠什麼,靠什麼支持著?

「你,為什麼要救我?」她的身體恢復得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遲緩。她別過頭去,「我知道,你很恨我。」

「你說得對,我恨你,所以才不能叫你就這樣輕易地死去。」我冷笑著說。

她咬著嘴唇,沒再說話,淚水細細地流出,濕了一枕巾。

「我走了。」我穿上斗篷。「這里的藥,記得按時吃。」

「我對不起他。直到最後,我都沒有辦法愛上他。」

「你要是死了,游戲還要怎麼玩?」我用力關上門。靠在門上大口地喘著氣。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一定要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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