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上，我就被震天的鞭炮聲吵醒。
我很不厚道的推醒杜健生︰「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杜健生眼楮都沒睜開，習慣性的在我肚子上模了模，聲音里帶著剛醒的沙啞︰「我才比你大幾天啊？你管我要壓歲錢，是不是要給我拜個年？」
「這可不是我要的，」我很鄭重其事︰「你看，今年是你第一年跟兒子過年，你怎麼也該表示表示？」
杜健生睜開眼楮，下床從褲子里拿出錢包拍在我手上︰「都拿去吧！」
肚子大，盤了幾次腿都不怎麼舒服。我躺直了，一邊翻檢他的錢包，一邊嫌棄的說︰「嘖嘖嘖，這也太沒誠意了吧？就算是你沒紅包，拿著紅紙包包也是這麼回事啊！」
杜健生伸手將我的頭發揉了個亂七八糟︰「你個小沒良心的……我家的錢之所以一直都是我媽在管，就是因為她基礎打得好，剛結婚的時候就把我爸的錢包沒收了。我現在主動上交，你居然還嫌少？」
我趕緊壓住上揚的嘴角，勉為其難的說︰「那我就馬馬虎虎的，先收下吧！」
听著外面歡暢的鞭炮聲，我倆都不想起來。
我擺弄著他的錢包，問他︰「我一直有一個困惑。」
「請講。」
他稍顯戲謔的禮貌讓我輕笑︰「你為什麼會喜歡我呢？」
「我為什麼不會喜歡你呢？」杜健生接著刻薄而又惡毒的說︰「是啊，我為什麼會喜歡你呢？你看看你，在我所認識的女人中，你臉蛋不是最好的，皮膚不是最白的，胸部不是最大的，連床上功夫也不是最棒的……」
我黑臉︰「我還真是謝謝你，對我的理解這麼深刻。」
「不客氣。」杜健生語氣閑散的親切︰「我以前一直覺得，愛情要站在對等的位置上，哪怕是現在，我也這麼認為。所以，我當時特別開心你是曹家的女兒。」
「最開始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活的很自我。就拿第一天飯局來說吧！我也覺得那小區的名字很像陵園，可是我不能說。別人難道沒有跟我們一樣想法的嗎？當然有，但是他們不敢說。」
杜健生枕著手掌靠在床頭上︰「跟風的人太多，趨炎附勢的人太多，喜歡迎高踩低的人太多……我總不能在外面見多了神經兮兮滿嘴沒有真話只知道犯花痴的大胸女，回家在對著一個裝傻扮可愛的市儈女吧？」
我有些得意︰「別解釋了，其實你就是想說，你喜歡我的真，對不？」
杜健生剛才多親和現在就有多可恨︰「如果說，你每次理直氣壯的犯傻，發起瘋來的胡攪蠻纏和嘴上很囂張內心很受傷的假裝算是真實的話……我想我是喜歡的。」
「……」
我們兩個人之間，沒有甜到發膩的愛情，同樣也沒有故作清高的戀愛姿態。很多事情發生也就發生了，很自然。現在回想一下，似乎這麼一路走來，完全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兒。
「起來吧！」杜健生臉上有些不自然的赧然︰「我們今天去給你爸爸拜年。」
「啊？」我猶豫不決︰「今天就去嗎？不好吧？要不改天吧？」
杜健生將衣服丟給我，聲音不自覺的有些發冷︰「老婆要是個彪悍女我到還能接的受了，但要是個膽小鬼，我卻怎麼也不能忍受……你就那麼怕回曹家？是怕我去見你爸，還是怕曹子夜真的找到你們不是兄妹的證據？」
我啞口無言，乖乖的穿衣服起床。
衣服穿到一半，再一次收到美周的祝福短信。
我趕緊打過去，依舊是關機。
杜健生過來幫我把另一半衣服穿完︰「又溜號呢？大早上的，愣什麼神啊！」
「美周又給我來短信了，」我配合他穿衣服︰「你說，會不會是定時發送？」
「不能吧？」杜健生不贊同︰「警察不是說，遲太太家的電話里有美周電話的打進記錄？遲太太是美周的媽媽，不能撒這種謊吧？虎毒不食子……雖然遲太太默許遲先生的一些行為，但是美周的安危她總不會不管吧？」
我覺得他說的，似乎也有那麼點道理。
張嬸準備好了餃子，我們三個人氣氛很融洽的吃過早餐後，我和杜健生就拿著東西準備回曹家。
杜健生準備還是很充足的，大包小包買了不少。我有些驚訝︰「你什麼時候去買的啊？」
「早就買好了啊！」杜健生將東西放在後備箱里︰「自從你懷孕以後我就等著去你家，結果現在都五個多月了才去上……放這麼久，不會變質吧？」
「……」
「沒事，」我安慰他︰「反正我爸也不會吃，送禮的東西，他一般也都轉手送人。」
「……」
大年初一好多走親戚串門子的，市區內的交通比平時還堵。我倆出門挺早，但到了曹家卻已經中午了。
站在曹家的門口，不禁有些惆悵，我有多久沒回來了？似乎從上次出了李金星的事兒以後，我就沒回來過吧？
透過曹家的大門，似乎都能看到里面冰涼金燦的「快樂家庭」四個字。
杜健生拿著一堆東西，叫叫我︰「怎麼今天總溜號啊？快去叫門，東西太沉，我都要拿不動了。」
來開門的是梅姨，她臉上掛著恭維討好的笑︰「新涼回來了？」
有什麼樣的父母，就會有什麼樣的子女。有什麼樣的領導，就會有什麼樣的下屬……有什麼樣的主顧，也自然會有什麼樣的幫佣。
梅姨笑著接過東西，我問她︰「都誰在呢？」
「曹先生和李先生在家。」梅姨笑的臉像朵菊花︰「曹太太帶著子夜回娘家去了。」
幸好。
杜健生似乎是感覺到我松了口氣，他笑里的嘲諷愈漸濃厚。
我們兩個進屋，杜健生剛為我月兌下大衣，樓上卻響起了吵鬧的爭執聲。
沒多一會兒，李金星罵罵咧咧的從樓上書房下來了。
他叫罵著︰「曹俊，你敢搞我，讓我給你當墊背的？你做夢去吧！你是不是忘了當年……」
看到我和杜健生站在玄關處，李金星的叫罵戛然而止。他的左臉頰微腫，似乎是剛被人打了。短短幾個月，他身體發福的厲害，眼楮都腫成了三角眼。
李金星盯著我的肚子好一頓看，這才重重一哼，開門走了。
寒風夾雜著雪花從門里涌進來，凍的我一個哆嗦。
曹爸爸從樓上下來，相比較李金星，他的氣色要好很多。他對著我和杜健生招招手︰「健生，新涼，回來怎麼不先打個電話？梅姨，去多準備些酒菜！」
「好的，曹先生。」
我們三個人在沙發上坐下，曹爸爸搓搓手，問杜健生︰「你這是過年沒回家嗎？」
杜健生點點頭，禮貌的說︰「雪天路滑，新涼還是在家好好養胎的好，她現在不適宜太過操勞。」
曹爸爸教育著我︰「新涼，以後要嫁人了，可不能自己由著性子來了啊！你是做妻子的，要多老公的話。不然的話，爸爸可是要批評你的。」
雖然我不相信王芳的話，可是曹爸爸現在的語氣，完全不像是對我說會幫著我教訓老公的那個人。
曹爸爸絲毫沒覺得妻子和兒子不在家是什麼問題，他不僅沒解釋，甚至連提都沒提曹子夜和王芳。
「新涼累了吧？」曹爸爸還是像以前那般和藹︰「上樓去休息吧！」
「別的了，就讓她在這休息休息就行。來回上樓，太麻煩了。」杜健生估計是不想讓我回到以前的房間重溫那些好的不好的舊夢，建議著說︰「我有些事情想跟曹叔叔請教，我們去你書房怎麼樣？」
「好啊！」曹爸爸率先起身︰「那我們上去聊吧！新涼，你自己坐這休息。」
我笑著點點頭。
他們兩個邊聊邊往樓上走，直到書房的門關上，整個屋子都安靜了。
外面，沒多久就開始下起雪來。
透過玻璃牆望去，雲層重重疊疊擋住了天空的顏色，看起來又厚又髒。
曾經跟我坐在這吃面條的曹子夜，曾經視我若寶的曹爸爸，曾經對我無話不說的美周……為什麼漸漸的，大家都變的不是最初的樣子了呢？
電影里說，這個世界上，什麼都是有障眼法的，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而真的你又未必有幸能夠見到。
以前我不信，但是現在，我卻不得不信了。
興趣缺缺的吃過晚飯後，我跟杜健生從曹家回來。
「健生，」我迷茫而又無措︰「我爸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他跟你說什麼了？」
「你是第一次這麼叫我吧？」杜健生笑嘻嘻的︰「要不，你也跟棒子學學，叫我聲歐巴听听？叫生哥也行！」
我內心非常疲憊︰「別岔開話題，他到底是怎麼跟你說的？」
杜健生收起笑容，沒再說話。
我無奈的冷笑︰「他怎麼說的？說我的女兒還不錯，你慢慢享用？咱們互惠互利，禮尚往來，互相照應？是這麼說的麼？」
「不是。」杜健生對于這個問題很猶豫︰「我能不說嗎？」
「你能不直白的說一下嗎？」我無助的模著自己的肚子︰「你那麼聰明，一定會有一種辦法能讓我明白我爸爸的意思。」
杜健生想了一下，說︰「我現在也是要做爸爸的人了……如果我看到我的女兒跟一個名聲不怎麼好的公子哥站在一起說笑，我肯定會揍那小子一拳，然後強行帶著我女兒回家。」
這麼簡單的問題，我怎麼就沒想明白呢？
「我是又給你惹麻煩了嗎？」我輕聲問他。
「沒有，」杜健生答的干脆︰「你的事情對我來說都不是麻煩。」
我用頭發蓋住自己的臉，盡量不讓杜健生看到我哭。
杜健生見我縮在座位上，緊張的問︰「你是不是冷？我空調用不用開大點？」
「健生？」
「恩？」
「你帶我走吧！」我壓不住哭意︰「等我生完孩子，咱們一起走，不回來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