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想了想,點點頭,起身跟著杜健生出去。
等到房門口的時候,她很是鄭重的回頭對我說︰「新涼,對不起。」
「大元旦的,不說這些了吧!」我跟著她一起出去。
曹爸爸的氣色比上次來時要好的多,他笑呵呵的跟杜健生聊天。曹子夜坐在他們兩個之外的地方冥想出神,耷拉的眼角看起來很是可憐。
看我出來,曹子夜跑過來問我︰「新涼,要跨年了,跟我們一起回家吧!」
又是這樣,需要選誰的問題。
「新涼還是別回去了。」曹爸爸很中肯的說︰「她現在身子不方便,外面路滑,還是呆在家里比較好……要是想去的話,健生跟著一起來吧!」
曹爸爸的「健生」叫的既不親昵,也不疏遠。相比較于他們兩個最初的見面,現在的曹爸爸對待杜健生已經友善的多。
「不了,」杜健生笑著拒絕︰「我正好也要出去,晚上也要回家里過節。」
他也……不在這跨年嗎?
但是曹爸爸、王芳還有曹子夜他們三個人盛意拳拳,熱情的我實在是沒辦法拒絕。杜健生又是一副疏離淡漠的樣子,我最終沒有堅持的理由。裹了好多層衣服,拿好東西跟著他們一起回曹家。
曹子夜一直拉著我的手,他還是沒完沒了的講著已經說了好多遍的笑話。
杜健生跟我們一起下樓,他的車停在樓下,上面覆滿了雪。
我看他車上面被人畫的亂七八糟的,忍不住笑他︰「你就這麼開車走麼?你要是這麼開到大街上,估計也挺拉風的……」
「新涼,」曹子夜拉拉我的袖子,打斷我的話,自顧自的說︰「新涼,你記不記得我高三那年的冬天?那年也下了好大的雪,我被我班一個女生拿雪球丟。結果你不高興了,把那女生推雪地里用雪把她都給埋上了……」
杜健生沒搭理我的玩笑,也沒搭理曹子夜突兀的插話。他一句話都沒說,招招手,打了輛出租車就走了。
我看著出租車排氣管的白煙越飄越遠,心里滿是酸澀。
坐上車以後,曹爸爸開始責怪我︰「怎麼不勸勸健生來家里吃飯呢?」
我沒回答他的話,而是很緊張的看看曹子夜。曹子夜的神色還算是正常,緊拉著我的手靠在車窗上。還是跟他以往那樣,靜靜的呆在那不說話。
曹爸爸看我沒答他,接著教育我︰「不是我說你,你這個樣子怎麼能行呢?要是健生真的跟蘇家的姑娘結婚了,你生下孩子,又算什麼?」
「算什麼?」王芳有些尖銳的反駁曹爸爸︰「你第一次跟杜健生接觸的時候,又是怎麼告訴他的?當時你怎麼沒想想,你當你的女兒算什麼?」
這麼多年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王芳跟曹爸爸爭鋒相對。以往,她雖算不上百分之百對曹爸爸言听計從,可是在其他人面前,她都不會太讓曹爸爸下不來台。
曹爸爸慍怒著呵斥她︰「新涼是我的女兒!我是擔心她!我告訴她這些道理,當然算是對她好!」
「你對她好?」王芳冷哼著︰「曹俊,你模模你自己的良心,你這輩子,有真心對誰好過的時候嗎?」
曹子夜不說話,我也被他們兩個吵的頭疼。
是不是所有的夫妻都這樣?好的時候你儂我儂,分手的時候就一定要罵對方個狗血噴頭?越是熟悉的人,就越清楚,刀子往哪里捅才是最疼的。
曹爸爸和王芳吵個沒完,互相指責,互相責怪。眼見他倆翻舊賬快要翻到我媽頭上了,我趕緊裝肚子疼。
「新涼!」曹爸爸很緊張︰「你怎麼了?」
我掙月兌開曹子夜的手,開門下車︰「我忘記帶保胎藥了!」
「那你快上來!」車子正好在馬路中間堵著,曹爸爸同樣拉開門下車,他站在我的對面︰「我送你回去,咱們去取藥!」
我抬頭看了眼已經黑重的夜幕,笑著說︰「太晚了啊,我就不跟你們回去了!不用送我,我打個車就好!」
曹子夜坐在車里,掙扎著想拉我再上車。
在他手沒伸過來前,我趕緊關上了車門,動作還算是靈活的快步走到馬路另一邊去打車。曹子夜被王芳攔在車里,我遠遠的看著他的手無力的來回揮舞著,長長的吐出口濁氣。
這兩尊大佛都走了,我自己在家也能清閑清閑。
大街上到處都是歡慶元旦的字樣,喜氣洋洋的張燈結彩,煙花綻放。
我突然特別想跟美周說會兒話,我想問問她,是不是新的一年,人就可以有新的期待了?
就像是小學生一樣,準備好新學期的文具書本,仿佛一切又都是新的一般。
我想問問她,我能不能帶著孩子跟她一起到處走走看看。能不能跟她一樣,徹底的拋下過去的一切。
外面霓虹閃爍,晃的人眼淚直流。
到了樓下,正打算下車,李曉藝的越洋電話就打來了。
「師傅,你等會兒唄!」我晃晃手機︰「我接完電話在下車。」
司機操著當地口音,說︰「那我可是要算錢的啊!」
我點點頭,剛接通電話,那面的李曉藝就大喊著︰「happynewyear!」
他那面吵的震天響,我將電話離耳朵稍遠些,回吼著問他︰「還沒到點呢!怎麼不十二點打啊!真是沒有誠意!」
李曉藝嘿嘿笑著︰「怎麼樣啊?听說你懷孕了?我還以為你在機場不管不顧的跟曹子夜走……沒想到,你竟然跟了杜健生!嘖嘖嘖,那只大灰狼心狠著呢!你跟了他,不得被吃的連渣渣都不剩了?」
我笑著說︰「是啊,所以,我想生完孩子就帶球跑……到時候去投奔你,咋樣?」
「你可得了吧!」李曉藝很不給面子的說︰「我算是看明白了,杜健生估計是不會放你走的。」
我想起杜健生剛才疏遠的態度,胃里猛一抽緊。
「你行啊!」我調笑著跟他打著哈哈︰「你真是順風耳,我沒記得我告訴你我懷孕吧?這你都能知道?李大少爺的消息蠻靈通的嘛!」
李曉藝得意洋洋︰「那是自然,我的粉絲不遠萬里,遠渡重洋來看我。也很是關切的,帶來了國內的消息,哈哈哈……」
「美周?」我皺眉︰「美周去看你了?什麼時候的事兒啊?」
「上個周?要不上個月?」李曉藝稀里糊涂的說︰「我也不記得了,她來看看我,然後就走了。」
「這不可能!」我連連搖頭︰「美周跟我說,她上周去的墾丁,大上個周去的東京……她都給我發了照片,上面都是帶日期的。」
「啊?不能,我見到的是她。我還帶她在我們學校吃的飯……你怎麼沒打給她問問?」
司機有些不耐煩的打斷我︰「行了吧?姑娘,元旦的生意很好的,我給你錢,你上樓打還不成嗎?」
我交了錢,匆匆下車。
屁大的功夫,李曉藝這個吝嗇鬼,居然把手機掛掉了!
我想問問美周的事情,立刻回打給他,卻說什麼都打不通了。
這真是太奇怪了,一個人,是怎麼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點的呢?
我迷惑的掏出鑰匙開門。
跟杜健生在一起養成的習慣,想著心事時就不開燈。模著黑換鞋的時候,屋里突然傳來一陣響動。
「誰?」
我真是驚弓之鳥,情急之下一慌亂,撞倒了門口的衣架。鞋架上的鞋都被砸倒,稀里嘩啦的掉在地上。
「你怎麼回來了?」屋里的人很驚訝。
我也很驚訝︰「你怎麼會在家?」
燈一打開,我倆驚呆的表情簡直算的上是一致。
橙黃色的燈亮瞬間充滿屋子,穿著紅色洋裝的蘇紫文蹦蹦跳跳的拿著紅酒從書房跑出來︰「你不是說不想開燈,怎麼又……新涼,你回來了!」
呵,他還真是,早就預備好換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