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為緊張不安而放大的瞳孔漸漸收縮,幻影重合,眼前客廳里的景致已經讓我分不清是夢是醒。
安龍拉著美周的手,她臉上的神情跟我一樣的不安,抖著唇問我︰「你昨天不是上樓睡覺了嗎?怎麼會跟杜健生一起在客廳坐到天亮?」
我在曹子夜的懷里蹭蹭臉,小心的瞥了一眼沙發上的杜健生。他手上弄壞的傷口已經凝住,結成了猙獰的疤。他倒是沒看我,只是漫不經心的搖搖頭。
杜健生是在告訴我,他什麼都沒說,美周也還什麼都沒發現。
「咳,」我清了下喉嚨,有些呆傻的解釋︰「雷打的太響睡不著,我叫杜健生在樓下陪我看了會兒電視。」
李曉藝倒是很難得懂事,趕著眾人去餐廳︰「我們去那面吧!讓她哥哥好好安慰安慰她,我姥姥跟我說啊,這個女人是不能做惡夢的。總做惡夢的話,生出的孩子會不好看……」
杜健生將沙發的位置讓給曹子夜,跟著歪理邪說的李曉藝一起去另一面的餐廳去了。
曹子夜抱著我在沙發上坐下,我重重的喘了口氣,問他︰「你怎麼會來?不是有考試?」
「改日子了。」他還在順著我的背︰「我听天氣預報說江上漲水,泄洪的位置還坍塌了,我擔心你出事兒所以一早上就趕過來了。」
我們誰都沒說話,我極為困倦的靠在他身上。等了好一會兒,曹子夜問我︰「昨天晚上發生什麼事情了?」
「……什麼都沒有。」
曹子夜抽了下鼻子︰「應該沒有誰家會半夜停電的情況下用消毒液清洗屋子吧?還是說……不方便告訴我?」
我想了想,點點頭。
「我看杜健生的手受傷了,那你呢?你受傷沒有?」曹子夜問。
我想了想,搖搖頭。
曹子夜又問︰「那……不方便告訴我的事情,杜健生知道嗎?」
我想了想,又一次點點頭。
「沒事就好。」曹子夜倒是沒接著問︰「不告訴我也沒所謂,只要你安全就好了。我早上來的時候,看著你抱著杜健生的胳膊在睡覺,看你的樣子,我估模著你是又做惡夢了。果然啊,還沒等我叫你,你自己就驚醒了。」
我嘟囔著︰「簡直是太可怕了。夢里的東西,已經折磨了我太多太多年。我現在已經被慣壞了,你要是不在我身邊,我總是做惡夢。」
曹子夜輕笑著,他的吻親在我的額頭印在我的心里︰「不會太久了,再等等……想好去哪里玩沒有?」
「那個……我們能不能等一段時間再去?出國時間好長,我覺得最近實在是有些累。」
我還想著找機會勸說美周一下,這種事情忍著總歸不是辦法。再說,她已經這麼大了,也需要為自己以後考慮考慮。她也是要嫁人的,僅僅是一味的遷就忍讓,只會讓事情變的更加糟糕。
曹子夜沉吟了一下,說︰「還是去吧,你要是累的話,我們慢慢玩就好了。時間一久,我總是會擔心出什麼問題。」
「會出什麼問題啊?」我問他。
曹子夜沒說,他給我倒了杯水。我又坐在沙發上休息了會兒,杜健生從那面走過來︰「我要回去了,你們跟我一起走嗎?」
「美周呢?」我問杜健生︰「她走嗎?」
杜健生打了個哈氣︰「我跟李曉藝說了,他送美周和安龍回學校。」
我看曹子夜,他點點頭。我清醒一下,拿好自己的東西︰「那咱們也回去吧。」
暴雨過後的空氣沁人心脾,天空被洗滌後也是湛藍湛藍的。美周和安龍上了李曉藝的車,看他們走了,我們三個人也上車離開。我回頭看了一眼美周家的樓,還是昨天來時的樣子,鄰居什麼都沒說,似乎昨夜真的什麼都沒發生。
一路無言。
等到我家樓下,曹子夜先下車,我隨後跟上。杜健生叫住我︰「新涼,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說。」
我又回頭看曹子夜,曹子夜指指路邊的公交站牌︰「我在那等你。」
「說吧。」我拉上車門︰「我也想問問你,美周真的沒發現嗎?」
杜健生兩手對齊,拇指戲弄著轉圈︰「應該是沒有吧,昨天晚上我有听到樓上的響動,早上起來他們仨下樓的時候什麼都沒發現。所以我想,遲先生昨天晚上已經處理好一切了。」
「遲先生也就是想嚇唬嚇唬我們找些刺激,這樣兒又沒有什麼實際的證據,他又不算真正的得罪我們。要是真細細追究起來,他可以說他品味怪異,或者說自己夢游……總之,他要是不想承認,辦法簡直太多。而且遲太太,肯定會為他準備好不在場證明的。」
我呢喃著說︰「怎麼會有這樣的女人?常年活在別人的閑言碎語里,自己的女兒受到侵犯,她居然為了那些可笑的理由而默不作聲?」
「世界上什麼人都有啊!」杜健生靠在車座上︰「你覺得鬼嚇人?人心要比鬼嚇人多了。」
「那你听到響動怎麼不去抓他?」我有些不解恨︰「當場抓住他,然後揍他一頓,你也可以說你夢游啊!我可以為你作證的!」
杜健生看著前面車窗外,舌忝下唇︰「當時你睡著了,我一動會弄醒你。我覺得,揍他什麼時候都可以,而且她不是美周的親爹,揍他應該不用什麼合理的理由吧?揍他跟你睡覺相比,我還是覺得後者重要一些。」
我覺得臉上有些發燙,不好意思的問︰「我昨天晚上真的摟著你胳膊睡的啊?」
杜健生的臉很難看的抽搐了一下。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那個……我睡著了,一般睡相都不太好看,實在不好意思啊。」
「你睡相難看?你簡直是太謙虛了!」杜健生一擼袖子,指著胳膊上已經發紫的牙印︰「你這是睡相難看嗎?誰睡相難看還亂咬人啊!要不是曹子夜來叫醒你,我還以為你變異了!」
「這真是我咬的!?」我簡直是不可思議︰「曹子夜也沒說過我睡覺會咬人啊,呃、可能也是我每次要有咬人趨勢的時候,他都會叫醒我……你怎麼沒叫醒我啊?」
杜健生有些自嘲的笑︰「叫你做什麼?你要是變異成喪尸了,我把脖子伸過去給你咬好了。我也變異了,世界上就不是你自己一個喪尸。兩個人作伴變異,情況怎麼說也比你一個人變異好一些。再說,你那麼笨,除了我,你也咬不到誰了。」
他的話實在是讓我意外。
由于2012年的末世論,喪尸的說法越漸流行,大學校園看喪尸電影也很風靡。
我曾經也問過曹子夜,如果有一天,我變成了喪尸,那他會怎麼辦。他當時想都沒想就回答我,他會去為我殺好多人,然後拿回來喂我。
雖然很變態,但是當時我卻也覺得,曹子夜是對我最好的男人。
可是現在,杜健生告訴我,他會跟我一起變喪尸。因為擔心我被別人欺負、被人輕視、被人辱罵,他願意跟我變成同類。
不管真假與否,這個答案卻更加讓我安心。
假若這個世界上就你一個人變成怪物,那麼你想要的一定不是理解。相較于理解,你更迫切需要的,則是一個同類。如果你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自己,那麼在你的眼中,其他的人才更像是怪物。
「這個事兒你都沒告訴曹子夜,我也一定不會告訴別人的。」杜健生似乎也是困極,有些心不在焉的說︰「我听子夜說,你們要出國玩?你放心吧,美周我會幫你照看,這件事兒我會找機會跟她溝通的。」
可能是我愣神的時間有些長,杜健生從前排伸手過來,在我眼前晃了晃。見我看他,杜健生伸手指了指車外︰「曹子夜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