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前,我一直想不明白。李金星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怎麼就被杜健生這個歲數能當他兒子的小伙兒給吃死了呢?像他那樣的官員,就算是在外面留種都不會隨便留字跡。
而且,還是杜健生說的那種內容的保證書。
想不通啊,想不通。
可是從杜健生出來,我算是明白過味兒來。這個世界上,估計沒有人能斗的過杜健生吧?
李曉藝不能,宋秘書不能,李金星不能,我也同樣不能。
杜健生說的喪權辱國的欠條,我是說什麼都不寫的。這成啥事了?我跟曹子夜的關系本身就好多問題,要是哪天王芳知道我跟別的男人簽了這種欠條,她不借題發揮都算我不認識她。再說了,無論是什麼性質的小辮子,留在杜健生那都是不穩妥的。
誰知道杜健生使出很賤的一招——利誘。
「你不是想知道宗慧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我和曹子夜的?」他斜挑的眼角看上去神采飛揚︰「簽了吧,簽了欠條,我就告訴你。」
他他他……他怎麼會這麼賤啊!
免得我被自己折磨死,或者說,免得我被宗慧胡說八道困擾死,我真的是字字泣血的寫完了欠條。
「這個字怎麼寫的這麼歪歪扭扭的?」杜健生簡直是趾高氣昂到一種可怕的地步︰「你字寫的跟蟑螂爬似的,橫平豎直你不知道?小學語文……」
「體育老師教的,」我揉揉酸麻的手腕︰「你上次已經跟我說過了。」
杜健生很懂的點點頭︰「你看看,多抄幾遍你就寫順手了吧?其實沒多難,是吧?不要在揉了,有那麼疼嗎?」
我看著從很沉轉變到泛白的天際,又看了眼一旁被我抄了30多遍的便利貼紙,平靜的說︰「還好。」
「那就好。」杜健生咯咯笑。
咯咯,咯咯,你以為是老母雞啊!
杜健生的大鼻子,高的讓我覺得討厭。他神氣活現的,要是有個尾巴,估計他恨不得搖幾下了。
我趴在房廳的玻璃桌子上,困的腦袋亂點。
杜健生啪的一聲,將便利貼粘在冰箱上,說︰「貼在這,我每天看看,到日子我會提醒你的。」
喪權辱國啊,喪權辱國。
「這回你該告訴我了吧?」我困的都流鼻涕了︰「宗慧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
杜健生略微訝異︰「你也說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了,在她肚子里,我怎麼會知道是誰的?」
看我要生氣了,杜健生很善良的說︰「我只能告訴你,不是我放里的。」
「那是誰的?」
「這我怎麼知道?」
「你說你不知道?你要是不知道,你怎麼知道孩子不是你的?難道說你不不孕不育啊?」
杜健生的臉上氣色灰鏘鏘的︰「我是男人,相信我,這種事情我比女人有數……至于我是不是不孕不育,以後你會知道的。」
我被他說紅了臉,呵斥道︰「你是不是不孕不育我上哪知道去?你當我是大夫啊!」
「你會知道的,」杜健生笑的高深目測︰「不是身體力行,就是耳聞目見,總歸有一種方法,會讓你去驗證這個問題。」
「說話別總摳字眼!」我不在跟他在這句話上面繼續糾纏︰「你剛才不說要告訴我?她孩子到底是誰的?」
「我都說我不知道了呀親。」_杜健生一臉的莫名其妙,他調皮的拉開冰箱門︰「我只能告訴你,那肯定不是我的孩子。是不是曹子夜的,我就不知道了呦……喝咖啡嗎?」
喝個屁!
杜健生關上冰箱門的時候,黏貼十分不牢靠的便利貼打著轉從冰箱上悠悠哉哉的掉落下來。可能是因為太困,我們兩個一起盯著便利貼停頓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一起去伸手搶!
就算杜健生在困,他速度也還是比我快的。他搶過便利貼,我們兩個一起起身。
在起身的過程中,我的臉頰蹭過他的。臉上細小的絨毛相互摩擦,似曾相似的電流感經過。他被我打的微腫的臉上泛著病態的熱氣,染的我臉也有些燙。
我們一起旋轉身體,背對著彼此。杜健生啟罐喝了口咖啡,便利貼卻依舊被他攥在手里。
「我走了。」門推到一半,我看看站在落地窗旁看著城市晨曦的杜健生,有些好奇的問︰「你到底是怎麼讓李金星簽保證書的?」
杜健生輕笑,略微嘲諷的說︰「我就告訴他,我杜健生這個人就一個毛病。人若欺我,我必辱之。人若辱我,我必毀之……然後,他就簽了。」
我真想說李金星辱的是我,跟他其實沒什麼關系,他去得罪那人不好。可是轉念一想,要是這麼說話,好像挺不是人的。
又想了一下,困的腦筋不清楚說︰「那人要是愛你,你怎麼辦?」
「天快亮了。」杜健生送客的態度明顯,語氣也褪去燥熱帶著晨霧的涼︰「出去把門關上,有蚊子。」
他依舊沒有轉身看我。
我困麻木的腦袋不斷的在回想剛才杜健生逼著我寫欠條的事情,每想一次,都覺得自己實在是太不劃算。除了知道宗慧的孩子不是他的,簡直是沒佔到一丁點便宜。不過想想,跟杜健生在一起,不吃虧就已經算是佔便宜了。
等我到樓下的時候,天更亮了些。
李曉藝沒走,但是他也沒進樓里來。他躺在杜健生家樓下的椅子上,抱臂睡著了。
我看到他,突然覺得手腕更疼了。這混蛋,找他上來,是一點實際作用都沒發揮出來啊!李曉藝要是有用的敲門,我用的著被杜健生虐待到天亮嗎?
李曉藝睡的不安穩,也是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我走過去踹了他鞋底一下,他險些從椅子上面掉下來。他慌張無措的四下看看,最後視線釘在我身上︰「去吃早飯嗎?」
我搖搖頭,大踏步的離開。
回到醫院,我簡單的清洗了一下,仔細的將我出去的證據都抹殺掉。聊天記錄通訊記錄都刪除,甚至連手機的點亮也充到曹子夜昨天晚上用之前的數額。
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我心里想起昨天晚上躺在這看到曹子夜給宗慧備注時候的心情……哎,那到底是個怎樣的夜晚啊……
沒多久,走廊里就有醫院推車的聲音。有急診的,有護理的,有送早餐的,大部分來的人里還是產婦多一些。這兒是高級私人診所,一般有錢人的小老婆得婦科病懷孕都在這里解決。一來檔次較高,二來掩人耳目,三來公費只給大老婆看病報銷,所以大小老婆還是分流的好。
一個多小時後,曹子夜也醒了。
我閉著眼楮不去看也能知道,曹子夜醒來的時候總會先過來看我一眼,然後就揉著腦袋上廁所。洗漱用餐過後,他就拿醫學書看,偶爾跟我攀談兩句。
直到廁所想起他的刷牙聲,我這才長舒一口氣。眼皮依舊困倦,但是卻不在緊繃。
我躺在床上,有些難過的想,多年來,我和曹子夜已經都習慣了這種交流方式。曹子夜對我,完全可以用一句歌詞來解釋,你在听我在說,我不走你不動,你不說我不懂。
想想,還真是讓人惆悵啊……
中午的時候,李曉藝打來電話,他的語氣苦逼朝天的︰「新涼……」
「怎麼了啊?」我一宿沒睡,煩躁的要命︰「我讓你辦的這個事兒你辦了沒有?」
「我就是要說這事兒,你要的視頻有,但是杜健生找經理拿走了。我比他晚到了十五分鐘,听經理說,他連整個機器都搬走了……新涼,你應該不會那麼殘忍的把我的資料給我家老頭的哈?」
我特別的不忍心︰「送你最後一句話。」
「什麼話?」
「祝你以後有生之年,還能體會到現世安穩,歲月靜好這句話吧!」
「……」
杜健生猜到我想知道答案,只能去找李曉藝調視頻,所以他就先下手為強了。他這是,逼著我去找他。
相信李曉藝能辦明白事兒,完全就是我戰略方針的一個重大失誤。
我才沒那麼笨去找杜健生呢!宗慧的事情,就先算暫時告一段落?
我不清楚,反正她每次打電話過來,曹子夜總是會面無表情的的掛斷。我覺得曹子夜應該不會跟她牽扯不清,但是這兒事不說明白,我心里怎麼也不舒坦。
但是我要直白的問,我和曹子夜之間的問題還太多的。只能大家都不去說,就像以前的所有事情一樣,黑不提白不提的,讓它過去吧。
事情雖然過去,但是我心情卻一直很差。七月初馬上要迎來考試周,曹子夜忙的都要腳打後腦勺了,更是沒功夫管我。我疑心病發作,只能糾結著內心折磨自己。
我跟美周說完感觸,她照著我額頭就拍了一下︰「你平時的勁頭哪去了?怎麼一踫到你哥,你就變的這麼包子?」
「你是說我內在美啊?」我十分無恥的變相表揚自己一下。
美周極為不給臉︰「我說你對待你哥的時候表里不一!」
哎,我也想表里如一啊!可是對待曹子夜這種悶瓜,實在是太難為人了。如果他是杜健生或者李曉藝那種外向性格的,要是有什麼矛盾,直接將他撲倒就好了。
可是要撲倒曹子夜……我真是不敢想象,他要是很冷靜的看著你撲過去,將你身上每個肌肉的脈動血液速度都跟你分析一遍,估計我臉皮這麼厚的人也會羞憤而死。
我一直悶悶不樂的,對待曹子夜的態度也總是不冷不熱的。終于,他這個悶瓜也忍受不住了。
7月4號,曹子夜考完《外科學總論與手術學》就跑來找我。
我剛起床,漫不經心的給自己倒杯水,問他︰「考完試了?」
曹子夜沉吟了一下,反問我︰「你最近是怎麼了?遇到不開心的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