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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章 噩夢多年

在浴缸里泡了半個小時,水徹底涼了很久,唐驚雷才慢慢起身站起來,隨便拉了一條大浴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緩步來到臥室,看著那張寬達近兩米的大床,竟然有點發呆,這些年精神方面的影響,讓他對睡覺竟有些莫名的恐懼,就算自己明明很疲憊了,也是想要強迫繼續保持興奮,不是不願睡下,而是真的受不了睡夢中那反復又反復的刺激夢境,一次次的突然驚醒,渾身上下大汗淋灕的虛月兌感,還有接下來再也難以入睡的失眠狀態,讓他實在難以忍受,不知道有多少次都到了崩潰的邊緣,若不是靠著多年來練氣的功夫,只怕早就成了名副其實的精神病患者了,至少也是個嚴重抑郁癥。

可是,沒辦法,人總不能不睡覺,很多時候,唐驚雷都痛恨這一點,人為什麼需要睡覺呢,若是不需要每天的睡眠該有多好,不但自己免去了如此的痛苦,又有更多的時間可以做事,不是兩全其美嘛!

但是,可惜,唐驚雷的這個幻想基本是難以實現的了,所以,他至今仍要承受這份痛苦,也不知何日才能結束。

夜色無邊無際的彌漫下來,天空只忽閃著幾顆勉強可以看到的星星,大城市的空氣污染是遠遠超過鄉村的,漫天星辰的日子很少,更多的是陰霾和黑暗。

整個小區里一扇又一扇窗子的燈光滅下,幾乎只有那幾盞路燈還在亮著,大多數人群早已進入了香甜的夢鄉,牆壁上的掛鐘輕輕的滴答滴答走著,更襯托出無邊的靜謐,但忽然一聲嘶啞的喊聲撕破了寧靜,相近的幾家鄰居奇怪的驚醒,再仔細側耳傾听,卻又什麼都听不到了,還以為是夢境里的幻听,翻個身子又繼續睡了,唐驚雷所住的那套房子里,一個身影卻在臥室窗前佇立了許久許久。

他回國後還不到半個月,在這個剛剛租住的陌生房間住下沒幾天,入睡之後,再次夢到的仍是和這些年無數次夢境中一樣︰鮮血和屠殺。

一次次全身偽裝的潛伏,忍受著蚊蟲的叮咬,還有難熬的饑渴……行動時快捷如獵豹的奔跑,發泄一般的掃射,每一次槍托在肩上輕輕的後座,都在燃燒著他無盡的快感……不管是巨大的爆炸沖擊給他帶來的刺激,還是冰冷匕首輕輕收割去敵人的生命,他的眼楮幾乎眨都不眨,在不知多少次帶著強烈破壞力的畫面下,一個站立的如同雷神的人,用冷酷的眼神俯視著一切!

如同他的名字,唐驚雷,他曾經多少次俯視眾生,掌握了多少人的生死,幾乎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飛濺的鮮血,迸飛的碎肢,如同地獄般的黑暗戰場……夢境的最後,總是變成冒著腥氣的鮮血,不住的涌出來,澆濕了整個大地,覆蓋了他的雙眼……

終于和以前一樣,在這個最恐怖的時刻,他會大喊一聲,從夢中驚醒。

時間已經很晚,他卻無法再次入眠,只得坐在房間的木地板上,打坐入定,這些年來,惡夢攪擾著他的睡眠,基本上都無法好好入睡,若不是靠著打坐帶給身體的喘息,他早就撐不下去了。

這種情況出現已多年,當初還在部隊里的時候,就開始做類似的夢了,每次都是渾身大汗的驚醒,之後久久不能入睡,但那時他還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

而五年前離開部隊到國外後,他本以為,月兌離管理嚴格的軍旅,不再去執行緊張危險的任務,自由自在的國外生活能夠減輕他心中莫名的狂躁和殺意,讓陌生的環境和平淡的日子如水般褪去之前他身上的血腥和煞氣。

但是他錯了,出國後不久,他就再次陷入更大更多的麻煩,不得不一次次不間斷的出手,屠割去一條又一條生命,鮮血和慘叫,罪惡和仇恨,一直伴著他的睡眠,夢里無數次驚醒,那種難以抑制的狂躁和殺意越來越濃,越來越讓他無法自制,到了後來,他甚至無法有一次安穩的睡眠,連一個夜晚都沒有!這幾乎讓他差點瘋掉,是的,嚴格來說,他的精神方面已經遇到了嚴重的問題,當真正意識到這一點時,距離他十六歲進入部隊,執行第一次任務,殺掉第一個敵人,已經是第十個年頭!

當他終于承認自己不但有問題而且問題不小,想了很多辦法去恢復,但國外的環境不同,加上他已經深陷「江湖」,每天要做的就是收割別人的生命,保住自己的性命,在這種情況下,他是不可能真正康復的,在咨詢了一些非常有名的心理專家,自己也鑽研了不少心理學資料,但嘗試恢復了許久卻沒有什麼進展後,他終于決定回國,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家鄉,在華夏做一個普通人,試著慢慢讓自己悸動的心安靜下來,也許,這是他唯一的路。

作出這個決定之後,他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將手頭的事情盡量處理完,並重組了所在的組織,指定他的副手庫倫,一個南非黑人,綽號黑金剛的家伙為新的指揮官,好在此時大部事業已走上正規,不需要更多精力開拓,守成推進即可,之後他一個人回了國,這個時候,距離他加入部隊,已經整整十年!

十年了,人生有幾個十年?!無論如何,未來都不能和以前一樣,就算再平淡再普通的生活,也好過之前血海尸山中行走吧!

唐驚雷緩緩吐出一口氣,開始靜下心來,只是打坐畢竟是打坐,一段時間的入定和練功只能緩解身體的疲勞,卻不能完全代替睡眠的徹底放松作用,所以他實在很無奈,他很想好好睡一覺,和普通人一樣,一覺睡到大天亮,但什麼時候才可以實現這個再簡單不過的願望?

少年時,實現這一點是多麼的容易和自然,白天練功讀書砍柴做飯累上一天,到了晚上睡的就像條死狗,那時候卻怎麼也沒有意識到那是一種幸福呢,莫非人都是這樣,當再也得不到的時候,才明白那是多麼的難得和美好呢?

天邊露出魚肚白的時候,入定了一小會兒的唐驚雷,又起身去了客廳里鍛煉,因為,天已經亮了,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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