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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最後的贈禮

「尊哥,你別這樣!」霍千弗上前抱住他,也已經是淚流滿面。「是大嫂一心求死!就算救了她這一次,還會有下一次的!」

李宛顏趕到時,正好看到霍南尊一拳將千弗打倒,然後跪了下來,抱著醫生的腿部,失態地流著淚,苦苦哀求︰「醫生,我求求你,你再試一次!你再救救她!她不可以死!她死了我怎麼辦?醫生,你大發慈悲,你再救救她!」

淚水瞬間崩塌,瞬間彌漫了李宛顏滿臉。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我欠曉韻姐的,我會用一生來懺悔贖罪;但是,霍南尊你欠我的,我也會一筆一筆跟你算清楚的!

之前他和羅曉韻糾纏不清,她雖然會有點不舒服,但仍會為他想出千百種理由開月兌,努力說服自己要淡定,無所謂,不在乎。可是,當她得知他所愛之人從此陰陽相隔,她心中的悲痛與傷感還勝過他的。

曉韻姐,去了天堂,要和西城哥團聚相守哦。

「都怪我不好,是我沒照看好大嫂!」

也許,她也曾暗暗懊悔過這樣的想法吧,因為西城也是在最英俊倜儻的時候去的,留在人們的記憶中,永恆的便是那張年輕飛揚的臉龐。

你是一個好女孩兒,希望南尊能好好珍惜你。

那邊霍南尊苦求醫生無果,他只得放棄做這樣的無用功,轉而站起身來,揭開了蓋在羅艷絕身上的白布。曉韻姐,無論你要怎麼怨我懲罰我,我都甘之如飴,請你活過來好不好?

其實當初她那麼做,而且故意讓他听見,本來就是要讓他誤會,因為她決心要和他離婚,她想逼他做出選擇。不要一方面霸著她不放,卻又跟羅艷絕糾纏不清。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這個世上,哪有這麼傻的人,會一直痴痴地守在你身後,只等到你筋疲力盡後回來,用無盡的包容和愛來迎接你?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游從之,宛在水中沚。

果然,人都是犯賤的。當你對某件東西苦求不得時,會充滿渴望與期待,然而當這件東西突然到你手中時,你卻又顯得迷惘起來。

只要目的是一樣的,便不要計較她用的是什麼方法和手段。

「宛顏︰

李宛顏翻開了厚重的相冊扉頁。

李宛顏收了淚,慢慢走到霍南尊身邊,將一張手帕紙遞到他面前,強忍著悲傷,帶著哭腔說道︰「你節哀!生亦何歡,死亦何苦,也許,對大嫂而言,死,反而是一種解月兌!」

難怪這個相冊比她之前見過的相冊都要重,原來這里面竟然裝的是金子!用金子打造的紀念郵票,全世界獨一無二的紀念品。設計這般精巧,構思如此美妙,讓觀者為之驚嘆,讓眾多集郵愛好者也會覬覦不已。

而做這樣一套郵套,全世界獨一無二的紀念品,光是做這樣一個模板就不是小數目,因為這個模板只做這樣一套,便要作廢,還要加上設計制作再是金子本身的成本,今天那位影樓的工作人員痛哭流涕地說羅艷絕把房子車子都賣了,想必為了做這樣一份紀念品,羅艷絕已經傾家蕩產了吧?

她和霍南尊的糾纏,都是因為羅艷絕開始的。現在,這個唯一牽系他們兩人關系的紐帶沒有了,一切也該終結了。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于歸,宜其家室。

在最後一頁,用她在湖邊的草坪的婚紗照作為背景,配著《蒹葭》一詩。

眼見兩人又要劍拔弩張地爭吵起來,本來默立一旁傷心的霍千弗趕緊沖了上來,插-進了兩人中間,「都什麼時候了,現在不是在家里,是在外面!現在不是爭這個的時候,先把大嫂的後事處理了吧!」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zVXC。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

他記得自己曾對她說過的話,要麼好好活著,要麼索性去死。最終,她選擇了後者。果然,死比活著容易。

反正被他認為又狠又毒了,再毒一點又有什麼可怕的?

人們總是這樣,當他在你眼前,你討厭他厭惡他恨不得他去死,可是當他真的死了,你又會覺得莫名地失落傷感,就像平白少了某樣東西。

影樓的工作人員很快趕了過來,上次那個給霍南尊打過電話的工作人員幾乎呆住了,然後撲在羅艷絕身上放聲大哭。

「羅姐,你怎麼這麼想不開?你不是說要出國的嗎?你把房子車子都賣了,把影樓也交給我打理,你說要出國去散心,你說要去世界各地拍最美的照片不是嗎?你騙我!你騙我!你就這樣拋棄了我們!羅姐,你怎麼可以這樣?你怎麼能丟下我們?羅姐,你醒一醒……」

她難辭其咎。

「這一下,你滿意了吧?你開心了吧?要不是因為你刺激她,她又怎麼會選擇這麼極端的方式!」他面目猙獰,咆哮般地朝她吼道︰「李宛顏,你好毒!」

再往後翻,不同的照片配著不同的《詩經》里的詩句,下面都是同樣用白金和黃金制作的紀念郵票。

照片並沒有什麼值得人驚訝的地方,因為照片她都看過的,羅艷絕的拍攝手法很高明她也清楚,但看過多次了便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了。

任何時候,她在他面前,都是倔強的,反叛的,尤其在這個時候,如果能讓他將注意力轉移到她身上,哪怕是仇恨呢,可以沖抵一些悲傷,那也是好的。

此時卻並不是因為他說讓她淨身出戶而難過,而是她一直想辦法刺激他,讓他答應離婚,他一直拖著不肯。今天卻突然這麼爽快地答應了,一時間她竟微微地覺得失落起來。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曉韻姐,你一生為情所困,最終還是讓一縷芳魂,為情埋葬!

李宛顏心中一顫。

我知道南尊對我的情意,我很感激,但卻不能接受。雖然你的出現,曾經讓我有過一陣失落,不過最終我卻仍然深深感激。你比我幸運,你得到了我一直奢望卻一直沒有得到的東西。我羨慕你。

雖然臉色慘白,但依然不能改變她絕美的容顏。當時初見時,他便驚為天人。他還記得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和她討論起生死之事,羅艷絕很灑月兌地說道,她就喜歡曇花一現的美麗,這樣人們回憶起它時,印象中便全是它最美的時候。她說她也希望在最美麗輝煌的時候死去,這樣,當人們回憶起她的容顏時,便是最美麗的時候。

羅艷絕的尸體被推進了太平間,李宛顏茫然地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痛快恣意地流著淚,司機便開著車在路邊慢慢跟著。

霍千弗悲淒的語調更加傳染給李宛顏,她將手握成拳塞進嘴里,以阻止自己哭出聲來。

曉韻姐,對不起,這並不是我的本意。我雖然嫉妒你,但是從來沒有恨過你。

「呵,你想過河拆橋嗎?霍南尊,是你太傻還是我天真?」

原來她竟然是這樣不知不覺地愛著他,以前支持他追求他的真愛,也是因為她默默愛著他,只要他開心,她便開心。而如果他會難過,她將比他更難過萬分。原來愛一個人,是如此在意他的感覺,不管他所做的事多麼荒唐,不管他對自己是多麼冷酷無情,只要他好好的,她一切都可以接受。

徐東霞跟著便趕去醫院,霍南尊畢竟沒有獨自處理過類似的事情,她好歹也要見一見羅艷絕最後一面,要鄭重地跟羅艷絕說聲對不起。

「我會跟你好好算的,你放心吧!」李宛顏不甘示弱地還嘴道。

她還深切地記得,他曾經說過,如果羅艷絕死了,他將不會獨活。

「那就離婚啊!」她強忍著臉上火辣辣的疼痛,無畏地盯著他,「我惡毒,配不上善良多情的你,我很有自知之明的!離婚就好了啊,這有什麼難的?!」

相冊翻開的正面是郵票,反面則是用照片作背景的紀念郵封。整個全套一共12組,每一組代表每一個月,因為郵封都是放到背面,所以最後一張沒有地方放,而是直接夾在最後一頁上面的,李宛顏拿起來時,發現里面好像是有東西的。她急忙打開信封,果然里面有一張對折的信紙。

李宛顏覺得很累,身體累,心也很累。

霍南尊開始忙著準備羅艷絕的後事。

他伸出手來,輕輕撫模著她的臉頰,細細地觸模著她臉上那道因為他而留下的疤痕,不可一世的臉上早已沒了任何傲慢跋扈,只有無盡的悲酸隨著眼淚鼻涕狼籍了一臉。

但是,她的本意,真的不是想詛咒羅艷絕去死。她知道霍南尊一定會去找羅艷絕,並且一氣之下,一定會同意她提出的離婚請求,而且,她也一直在踐行著她的諾言,她說的,會幫助他。

李宛顏心里一沉。

她送來這個相冊,是她最後的作品嗎?

「大嫂她怎麼會那麼想不開?」千弗抽嗒著,簡直難以相信眼前的事實,「大嫂吃了那麼多的苦,我從來沒見她展露過一次笑容,沒想到最後一次見時,卻是……卻是……」會著生的。

雖然一直對自己說,不要去在意,不要去期待,更不要奢望,從一開始,她就知道他是另有所愛,自己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可是這一刻,看著他那樣深切絕望的哭喊,她比他更加心痛萬分。

「踐人!像你這麼惡毒的女人,我真是瞎了眼才會跟你結婚!」他仇恨地盯著她,因強烈的憤怒而渾身發抖不已。

對于這件事,她也頗為自責。

她到嬰兒房看了一下小廷彰,小家伙還睡得正香,看著這個和霍南尊有幾分相似的小家伙,李宛顏又忍不住地一陣悲酸心痛。

一側頭,目光無意間又觸及到了之前羅艷絕送來的賀禮上。這本相冊她還沒得及翻看,听她影樓的工作伙伴說她把房子車子都賣了,一切都安排好了,看樣子她是早就做了計劃要輕生了。那麼,今天她故意做出傷害廷彰的事,還有辱罵徐東霞的事,都只是為了想讓大家痛恨她,然後徹底遺忘她嗎?

李宛顏心中又是一酸,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一開口都是無盡的酸楚,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有淚水不停地紛涌而下。

千弗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她面前,同樣也是眼中噙著淚水,語聲哽咽。

為什麼我們都只能痴痴地望著遙不可及的人,從來不曾想過回頭看一眼那個守望著自己的人呢?也許,當你回頭後,會豁然發現,生命中還有很多值得留戀的地方的。

「李宛顏,我們的帳,後面再慢慢跟你算!」霍南尊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鼻涕,咬牙切齒地對她說道。

她跌跌撞撞靠向了牆壁,一波又一波的痛楚逆襲上來,渾身好似被抽干了力氣,只能伸手扶著牆壁才能勉強站穩。

**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他對羅艷絕深沉的愛,她從來沒有質疑過。看到他這樣痛哭流涕低聲下氣地哀求醫生,那樣的痴情深愛,讓李宛顏痛徹心扉。

「我還覺得,她死得太晚了呢!」

李宛顏的淚堤瞬間又轟然崩塌。

臥室床頭上面,掛著兩人的巨幅婚紗照。此時看著照片中郎情妾意的兩人,李宛顏心中又涌上一陣悲愴。雖然老夫人是好意,但她和霍南尊兩人都覺得,這簡直就像一場笑話,早就預料到會有別離的一天,到時候這個婚紗照又該怎麼辦?

相冊確實是相冊,里面也有照片,但卻又不是傳統的照片。頁面左上方有一張標準6寸的清晰照片,選取的是愛情階級上她摘花他凝視她的照片,花開正艷,人比花更艷,羅艷絕的攝影技巧,真的是無可挑剔。

李宛顏鼻中一酸,眼楮立時又紅了,而且痛得厲害。

一語成讖,沒想到今時今日,她真的應了自己年輕時的讖言。

她從來沒有想過讓羅艷絕去死,她承認當初自己說那樣的話是有些惡毒,但是她覺得羅艷絕不應該是這麼脆弱的人,她本來就想好要和霍南尊離婚,她想用力推他一把,這家伙在感情方面,其實還是相當懦弱的。

「是,我很開心,我也很滿意!」

冷笑一聲,他接著說道︰「不過,你听好,我絕不會讓你帶走霍家的一分錢!我要讓你身無分文地滾出霍家!」

「宛顏!」

「離!明天就去民政局!」霍南尊也是豁出去了,羅艷絕的死,他全盤歸咎于李宛顏,對于這個心腸歹毒的女人,他真是一天也忍受不下去了。

回到家,李宛顏帶回了確認羅艷絕死亡的消息。听她這麼一說,霍家人也不無唏噓起來。徐東霞幾乎是立刻地淚灑當場,聲聲自責說都是因為她,羅艷絕才會選擇輕生的。老夫人又安慰了她一番,本來對羅艷絕不屑一顧的老夫人,也不自覺紅了眼眶。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視線觸及到相冊中的東西時,她的眼楮驀然間張大,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配詩也不是值得她驚訝的,更令人驚訝的是在下面部分,緊緊瓖嵌在頁面上的,是一共兩排共12枚分別用白金和黃金打造的郵票,郵票上的圖案就是左上角的照片,每一枚郵票都配了《桃夭》的其中一句詩句,每一個金種六枚郵票正好湊足一首詩。

她果然是作好了一切準備!她將她所有的財富變成這樣一份紀念品,只送給了她李宛顏。她用他們甜蜜的結婚照作為郵票的圖案,其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她希望李宛顏和霍南尊能永恆下去,霍南尊對她的情意,她始終心懷感激,只是無法回報。她在精神上無法回報他,就將畢生的財富都集中在一起,用物質來回饋于他。

這句話,此時此刻,她深切地體會到了它的準確意義。

一直以來,都想和你說聲謝謝!謝謝你來到南尊身邊,謝謝你為我錄的歌,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知道,你上次說那樣過激的話,不過是想推動南尊和我在一起。所以,我也學了你的方法,將他推向你。

身子往大床上一仰,李宛顏將自己陷入了柔軟的床墊之上,緊繃的身子才得到暫時的舒緩放松。不自覺地,腦海中便又浮現出醫院里霍南尊那淒然揪心的哭泣聲,她的眼里又不由自主涌出淚來。

他猛地側過頭來,用力眨了眨眼楮,讓淚霧彌漫的雙眼顯得清明一些。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落在了李宛顏的左邊臉頰上,頓時嬌女敕的肌膚上紅腫起來。

把她利用完了,就當棄子扔掉,姓霍的,你當我是什麼?

曉韻姐,我真的好難過,我覺得我都快要死了。也許你的選擇是對的,死,有時候真的是一種解月兌。

她寧願羅曉韻活著,她願意看著他對別人守望,只要他不這麼哀傷絕望。她甚至想著,只要羅曉韻能活過來,她真的願意,再努力一點,撮合他們在一起。

令她驚訝的是,照片旁邊配了《詩經》里面的《桃夭》一詩。

看了小家伙一會兒,她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到自己的房間。

誰知道最終還是造成了今日的悲劇。

我走了,將去到一個沒有煩惱和悲傷的地方,請不要為我難過,因為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你一定要幸福哦,我會一直祝福你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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