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頭發凌亂一臉蒼白的樣子,知道她為新生命受了不少罪,她貪婪地吮-吸牛女乃的時候,他心中驀地一軟,為自己沒能兌現自己的諾言而感到愧疚。
本來想好好安慰她一番的,卻不料她竟然又挑起刺來,說那樣尖酸刻薄的言語,讓他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怒火又轟地一聲燃了起來。
「李宛顏,你這算什麼?你不是不稀罕我的嗎?卻對艷絕哪里來的那麼大的怨氣?」
「好的,謝謝你!」宛顏點了點頭。
接著是老夫人、霍再元等其他人分別抱過看過,大家都知道李宛顏需要休息,何況時間不早了,就又交代了幾句,放下孩子,說明天再來看她,很是依依不舍地告辭離去。
「宛兒,回頭就把寶兒放在嬰兒床上,你自己好好睡一覺。孩子的用品都在櫃子里,他要是哭了尿了,你也甭管,都交給尊兒處理就好。」徐東霞伸手重新抱起了孩子,交代李宛顏說道。
李宛顏一見之下,幾乎是立刻便愛上了他。
霍南尊一記拳頭像陷進軟綿綿的棉花中,用了力卻絲毫沒得到響應,這讓他心里更加煩悶不已。
霍南尊親自抱了李宛顏起身,由于同方向不宜轉身,他不得不繞過床尾,在另一邊將她平放在了病床上。
剛推開病房的大門,就听得「砰」一聲沖天的響聲,驚得正在閉目養神的李宛顏睜開了眼楮。
霍南尊將大家送出門外,無奈地拉住了母親徐東霞,覺得一個頭比兩個大︰「媽,你就這樣走了?我什麼也不會啊!我又沒有經驗……」
「孩子已經睡著了。」護士對她溫柔一笑,「不過你想看她,我就去把孩子推過來放在你旁邊哦。」
「宛兒,真是個好孩子!」老夫人在床邊的椅子里坐了下來,一臉慈祥地看著她,伸出戴著碩大綠寶石戒指的左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听說你是順產的啊,真是辛苦你了。順產對孩子好,生下來的孩子聰明。你現在覺得怎麼樣?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
「那你這十個月都做什麼了?你不會不去學啊?」徐東霞將袖子從他手中扯出來,壓低聲音訓斥著他,「當爸爸那麼好當的嗎?你以為你只要提供一粒種子,就可以什麼都不用管平白有個聰明可愛的孩子叫你‘爸爸’?給宛顏報了學習班,你倒好,從來沒去上過一節課,你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又把我這個當娘的放在眼里,現在這樣拉著我算怎麼回事?不孝不義的東西!」
這是她的骨肉啊,是以她的心血澆灌又費盡力氣帶來這世上的,和她關系最最親密的人兒,她低頭凝視著他,他的眼、他的唇、他每一根又濃又密的頭發,都是她親手造就的作品。心番料軟。
而旁邊嬰兒床上的小家伙也呼吸輕穩,睡得又香又甜。
「二嫂,恭喜你真正升級成為年輕媽媽!」霍千弗手中握著一支超大的室內響彩禮炮,漫天紛飛的彩帶亮片從屋頂盤旋而下,李宛顏發現房間里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氫氣球,每只氣球都充滿了氫氣,停在天花板上,每一只氣球上垂下來的系繩上,都穿著一張粉紅色的心形卡片。微風動處,吹得這些卡片互相踫撞,有的還糾纏在了一處。
護工和看護兩人自然會意,便收回了手。
「謝謝女乃女乃,我現在什麼也不想吃。」她搖了搖頭,對于大家的熱情關心表示感動,「這麼晚了還驚動您了,女乃女乃,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再來看寶寶也是一樣!」
「得了吧,你讓開,瞧你那樣兒!」徐東霞見他笨手笨腳的樣子,很是嫌棄地將他擠到了一邊,小心翼翼地接過襁褓中的嬰兒,再小心翼翼捧到李宛顏身邊,將其安放在了李宛顏的腋下。
李宛顏已經閉上眼楮睡著了。
正說著話,全室陷入傷感之時,護士抱著嬰兒推門進來,霍南尊趕緊調節氣氛,主動朝護士走了過去︰「這就是我的兒子嗎?快來給我抱抱!」
護士見霍南尊伸手要來抱,並孩子朝前一托,準備遞至他手上。誰知道霍南尊雙手伸出來,左比劃右比劃,總覺得那小小孩怎麼就那麼一丁點大,似乎他一只手都能托住了,現在要用雙手來抱,竟然不知道要怎麼抱才好了。
人老了,總是不自覺地回憶起年輕時的事來。
「宛兒,謝謝你!」
不同的稱賀聲與祝福聲從一張張笑臉那邊傳遞過來,李宛顏這才發現病房中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有霍南尊的父母,還有老夫人以及大宅的管家廚娘,要知道,這時候,才凌晨三點左右的樣子,正是香夢沉酣的時刻,大家卻都因為她誕下麟兒而離開了香甜的被窩,還把房間布置成這麼溫馨的模樣。
「我的孩子呢,我想看看他!」
「我很累,沒有力氣和你吵架,我也不屑和你吵。」她朝他輕蔑一笑,聲音顯得有些疲憊,「麻煩你叫一下護士過來,送我回病房吧,我想好好睡一覺了。」
霍南尊一臉晦色,絲毫沒有晉級當父親的喜悅之情。
她在產房中時,只稍稍瞟了一眼,根本沒看清楚小孩長什麼樣子。
雖然不是剖月復產,但為了讓生產順利,還是在會陰處小動了一刀,她身上因為帶著鎮痛泵,縫合傷口的時候倒沒覺得有多痛。
老夫人有些枯瘦發皺的手摩挲著她的手背,頗為感觸地說道︰「傻孩子,說什麼驚動不驚動,生孩子是對女人至關重要的大事,一定要得到全家人的重視和關愛。當年我生老大的時候,正是寒冬臘月,你爺爺出去干活了,婆婆將產房視為血煞之地,根本不願意進來看顧我一眼,我生了孩子,想喝水,都沒人遞個碗。我自己撐著身子爬起來,卻發現暖水瓶里一口熱水也沒有了,我實在太口渴了,就著水缸里的冷水先喝了一氣……」
「宛顏,恭喜你!」
「宛兒,你辛苦了!」
護士和一名護工一起進來的,將李宛顏移至活動病床上,將她送回了自己的病房。
李宛顏低低驚呼了一聲,心中頓時彌漫上一層說不盡的酸楚傷感之意,而房中諸人也都沉默了下來,他們臉上沒那麼驚訝,顯然他們已經听說過這件事,不過他們的神色也很凝重,相信任何人听說這件事時,都會感到沉痛傷感。
李宛顏已經閉上了眼楮,一副不想理睬他的樣子。
把他好一番數落,徐東霞似乎是發泄了不少,然後扭身鏗鏗鏗踩著高跟鞋走了,只留下霍南尊耷拉著腦袋愁眉不展。
「謝謝!謝謝大家!」她強撐著身子要坐起來,徐東霞卻伸手按住了她,「你現在需要好好躺著休息。我們就看看孩子,看一眼你,這就先回去了,讓尊兒在這里陪你的,你不要亂動,小心踫到傷口。」
她累壞了。
李宛顏的鼻中呼地一下泛起酸來,眼中也有熱乎乎的液體從淚腺中涌了出來。
小嬰兒臉上還有些皺巴巴的,膚色是健康的粉紅色,眼楮緊緊閉著,睡得很熟,初生的嬰兒鼻梁都顯得有些塌的,鼻尖上還沾著未除盡的黃色胎膩,即使如此,卻任誰一看,都能從他身上看到李宛顏的影子,再細看時,又有些霍南尊的神韻。
折騰了大半夜,霍南尊也累了,便倒在另一張病床上睡了下來。
「宛顏……」
「在那個時候,我就對自己說過,以後我的媳婦生孩子時,我一定要第一時間趕至她面前,陪著她,照顧她,絕不能慢待了她,因為,這是一個女人最虛弱最需要照顧的時候,一定要感受到家人的關愛,才能讓她覺得,自己所付出的努力是值得的。」
老夫人的眼眶也變得濕潤起來,徐東霞趕緊上前遞了一方帕子,並輕聲安慰了一下,老夫人擦了眼楮,情緒稍微好了些。
在走道上站了一會兒,夜風吹來,暮春時節,仍然讓人感到有些寒意。
到了床邊上,護工正打算和看護一起將李宛顏平移至病床上,卻被徐東霞攔住︰「你們別動,讓她老公抱她上去!」zVXC。
千弗早已按捺不住沖上前接過了嬰兒,比起霍南尊的笨拙,千弗似乎得心應手得多。
之前在產房外面,護士抱孩子出來也只是給大家看了看,並沒有讓誰踫一下,因為要先給孩子清洗身子。後來大家看到時,也只是隔著玻璃看到育嬰室里躺著的孩子的。
他無可奈何地回了房間。
李宛顏躺好後,轉眼看向一旁的護士。
這間病房是雙人間,另一張病床是之前夜里給看護人員陪夜睡的,現在他留下來了,看護就把床位騰出來給他了。
迷迷糊糊中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甚至覺得自己好像是剛合上眼,睡夢中突然出現響亮的嬰兒啼哭。他只當自己是在做夢,一時也沒有理會,但那哭聲卻越來越響亮,仿佛要掀破屋頂一般。
他猛然睜開眼來,因為突然意識到,他的兒子今天才剛剛出生,他的生活里又多了一個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