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溪城如今雖被北遼攻下,卻仍是處于商湯的門戶之地,尤其是各地商人的必經之處,這座古老的城池在耶律淳的治理下倒是開始呈現出一片熱鬧繁華之象,毫不遜色于其它的商業大城,街道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常。
楚玥今日穿了一件雪白的小襖,紫色的緞面棉裘,一雙做工精致的鹿皮靴子,發色如墨雙目好似寒星,清瘦光潔的臉頰透著淡淡的疏離,整個人在白雪的映襯下,滲透出奪目的凜冽氣質,還有與那年齡不符的沉穩。
漫步于街頭,打量著周圍的商鋪,到處是琳瑯滿目熱鬧非凡,只是一直小心翼翼跟在身後忽隱忽現的人有點招人煩。正琢磨著要不要甩開他,忽聞一陣喧嘩之聲不知從何而來,于是看向四周終見不遠處一處樓閣尤為惹眼,門口的客人絡繹不絕。好奇之下走至樓宇附近待得看清楚招牌才收住腳步,眼前便是傳說中的花樓,門前絡繹不絕,站在門口望進去就見珠簾輕擺流光微閃,樓內絲竹聲聲,奢靡至極。不論世道如何的動蕩不安,這個行當永遠也不會丟了飯碗。當流民四起顛沛輾轉的時候這里卻是歌舞升平猶如極樂世界,當萬鼓雷山河動戰場血肉翻飛尸橫遍野的時候這里卻好似人間仙境讓人沉醉其中。
愣忪中身後的人群忽然騷動起來,楚玥被撞到了一邊,眼看著那些人從後面不停的往前擠去,不得已只好隨著人群開始往前走。
人群停住處是馬匹奴隸市場,看向周圍,兩旁到處是籠子,里面有得關著幾個奴隸有男有女;有的關著一些凶猛的野獸。側過身子閃到一旁,這樣的地方讓人心情郁悶,剛要離開就听見一個聲音遠遠的響起,以楚玥的耳力卻是異常的清晰「在下馮瘸子,初到貴地,還得諸位多多捧場啊,哈哈」
楚玥猛的一驚急忙回頭,馮瘸子?環顧四周,銳利的雙眼仔細的在人群中搜尋著,腳步也開始加快起來,隨著聲音找了過去,穿過人群直到眼前出現一個巨大的鐵籠子才停住腳步,籠子里關著十多個奴隸,他們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哆哆嗦嗦的扎在一起,籠子一邊的角落里一個蓬頭垢面的人不合群的窩在那。而在大籠子的邊上正在發表者精彩演說的不是別人,可不就是老熟人馮瘸子嗎?難得在這麼遠的地方還能遇見老鄉,本來還想離去現在倒是不急了,從旁邊的小攤上拿起一枚果子扔下錢就晃悠到台子的對面靠在柱子上欣賞著精彩表演。
楚玥眉頭緊鎖,恍惚間這個情景好像在記憶中的很久之前出現過,那天的那個時候也是這樣隨著人潮擠動,也是遇見馮瘸子,記憶再次回到了當年,與司空爍的初次相遇隨後搶人暴打,一幕幕如今卻恍如隔世。楚玥諷刺的一笑,情景一樣只是想要遇見的人卻不在這了。
從回憶中醒過來,籠子邊上已經有幾名徐娘半老的中年貴婦在一旁笑吟吟的打量還不斷的向奴隸販子詢問著價錢,還有幾個一眼看過去就是暴發戶的土財主,穿的金光燦燦腆著肚子在旁邊流著口水,那雙油膩膩的大手不斷的模著一個女人從破舊棉襖中出來的肌膚。
楚玥見那幾個人好像是談好了生意,見那馮瘸子點頭哈腰的陪笑著,隨即嘴角揚起一抹壞笑,手里搖著錢袋子吊兒郎當的朝那邊走去。馮瘸子不愧是滿身的銅臭味,似是聞見了金錢的香氣又像是听到了金子踫撞的聲音,兩眼發光的看向遠處走來的少女。
楚玥緩步來到籠子邊上,秀眉輕皺似是厭惡的打量了一下籠子里面的人,隨後輕靠在籠子上,上下顛著錢袋子懶懶的說「這些奴隸怎麼賣啊?」
一句話旁邊正在討價還價的貴婦人跟肥財主們不由的噤聲,不住的上下打量著她,隨即屏住呼吸等著看她想干什麼,明擺著是要搶奴隸了嘛,可是看那一身的裝扮跟手上的錢袋子非富即貴啊,又不敢放肆上前怕一不小心得罪了哪位大神小命不保,只好小心的留意著。而馮瘸子眼里哪還有別的,只有那不停上下跳動的錢袋子,腦袋不由的跟著它一起一落,好似再跳那麼幾下就會落入他的口袋一樣。
而窩在角落里的大漢聞聲頓時一驚,突然抬起頭,眼神犀利,那泛著寒光的漂亮黑眸一眼不眨的看向說話的人。
楚玥也不去理會眾人的反應,只是忽覺得一道炙熱的視線盯著自己,既然無法忽視便順著感覺看了過去,只一眼楚玥整個人如遭雷擊,這是怎樣的一雙眼楮呀,那樣的雙眸,猶如璀璨的繁星,一眼看去,好似波濤洶涌的江水要將她淹沒,再看時卻像一汪清湖,只是深邃的不見任何情緒,楚玥就這樣好似沉思般看著他,眼楮微眯,似是要將他看穿,這雙眼楮總覺得透著一股熟悉,可那大漢卻像是無事一樣的又重新垂下了頭。
馮瘸子見她一直看著角落的男人,忙上前指著他朝楚玥獻媚的說道「姑娘,要買奴隸嗎?那個人好啊,身體強壯,身家也干淨,您買了回去絕對沒有後顧之憂。」
周圍開始議論起來,說著想不到如此俊秀的姑娘家居然也會光明正大的跑到奴隸市場來買男人,真是世風日下啊。
楚玥听了也不去辯論,可還是無語的挑了下眉角,不過要是沒看錯的話那個大漢听完了這些倒是把頭垂的更低了,楚玥眼露笑意,定定的看著他,忽的像是明白了什麼,收回視線看了眼馮瘸子才悠悠的說「這些奴隸也不怎麼樣嘛,一個個骨瘦如柴面黃肌瘦邋邋遢遢的,根本值不了幾個錢!」
馮瘸子一听,這話說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沒有一個中意的,這到了嘴邊的肥鴨子可不能就這麼飛了啊,趕忙說道「誒呦,小姐,您可別看他們現在都不像個樣子,等收拾干淨了那個個……」
「都是個極品」楚玥不等他說完打斷了他接著說道「我說馮瘸子,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是這幾句話呢?」
馮瘸子一听先是一愣,尷尬的呵呵笑著,現在腦子里眼里全是那明晃晃的金子在向自己招手,哪管的了那麼多,只好堆笑著熱心的推薦起其他的人來。
楚玥也不說話只是含笑的掃了他兩眼,收起錢袋懶懶的回過頭笑眯眯的說道「兩片金葉子,籠子里的奴隸姑女乃女乃我全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