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墟稍一思量便暫時打消了心中立刻離開的念頭,仔細打量這七八只還活著的巨獸,雖然每一只都威風凜凜的模樣,可它們的身上都也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這些傷口奇形怪狀的,有的好像被巨口給扯下了一大塊血肉,有的像被尖牙咬出了一排血洞,有的像被利爪劃出了一道道又深又長地血痕……
傷口上還不時往外汩汩留著鮮血,連它們大半獸身都被染紅了。
想來這些巨獸現在雖然還站立著,剛才卻定是經歷了一場血腥凶險的大廝殺,才能從這數百只野獸尸堆中活了下來。既然是受了傷的獸中王者,其實力定是大不如前,只要不是讓自己面對這七八只猛獸的同時圍攻,阿墟自信還是能拼死逃出去的。
現在他面對這眼前的詭異情形,總算有了一些留下來探探究竟的底氣。
他有些擔憂的仔細打量了一會黑炭頭的傷勢,好在還不太壞,身上傷口雖不少,可都是些皮外傷,只要好好調養一段時間也不難痊愈,而且黑炭頭的眼楮精神得很,也讓阿墟稍稍放下心來。
阿墟又循著那七八只巨獸的視線看去,只見它們根本看也不看身後那成堆的野獸尸體,竟然全部盯著山包頂處一顆奇怪的大樹,好像看著令人垂涎的血肉美食一般。
那大樹雖僅有數丈高,樹干卻足足有水桶般粗,盤曲蒼虯,由下仰望巨冠參天如雲。最吸引人的,是古樹枝頭綠色之中的一抹抹通紅,那是一個個拳頭大的朱紅果兒,約有六七顆的樣子,離著這麼遠阿墟都能聞到一股令人心醉的奇異香氣。
看來這幾個朱紅果兒才是令百獸自相屠戮的真正根源了。
只是這朱紅果兒到底是什麼東西,阿墟並未在書中見到過,也從未听人說起過,想來應該是天地間的一種奇珍異果,不然也不會引得百獸利爪相向了,就連一向溫順听話的黑炭頭都奮不顧身的卷入了進來。
阿墟眼見那幾只凶猛巨獸暫時對他還沒什麼興趣,這才提著膽子一步一步小心繞過那遍野的獸骸,來到了黑炭頭的近前。
此時的黑炭頭看上去依然那麼乖順,始終高昂的頭顱又透著一股兒桀驁,它將頭顱靠到阿墟胸前輕輕磨蹭著,仿佛對阿墟訴說著什麼,阿墟從懷里挑揀了一會取出幾株草藥,放到黑炭頭嘴邊。
黑炭頭一對驢眼掃視了一陣,又用鼻子輕嗅了幾下,才探過口來將那草藥咬過過去,在口中咀嚼了一陣便吞咽了下去。阿墟拿出的這兩株草藥是他特意挑選出來的,可以止痛補血,接著他又取出了幾種利于快速止血、加速傷口愈合的藥材,運起掌力將其在手中揉碎成了藥汁,涂在了黑炭頭傷口表面。
這幻霧森林里出產的草藥果然效果不錯,那藥汁僅僅涂抹上一會的工夫,傷口處的血便止住了,結了一層厚厚的血痂。
黑炭頭的體型並不大,站立著才到阿墟肩膀的高度。藥汁涂抹在它的傷口上,阿墟即使沒試過,也知道那過程的滋味定然不會太好受,只要他的手一觸及某處傷口,黑炭頭都會止不住的抖一下。
看著黑炭頭滿身的血污,阿墟不由升起一絲憐意,這滿身的血污也不知是它自己的還是別的野獸的多些。好在黑炭頭一直極通人性,只是親昵的用腦袋在阿墟身上廝蹭著。
時間就這樣慢慢的過去,那幾只凶猛巨獸一直立在那蒼虯古樹的四周,相互之間本能的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阿墟心中有些犯疑,既然是想窺視那五六顆通紅的果兒,直接上去采摘到手不就完了,為何還要在這里傻等,難不成它們還有什麼顧忌不成?
雖然心中疑問千萬,阿墟也不敢上前去摘那些明顯就是奇珍的通紅果兒,他絲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冒然往前幾步,那七八只凶猛的巨獸定會齊齊上前,將自己瞬間咬噬成一堆肉沫。既然黑炭頭一直倔強的在這兒等著,自己也只有陪著黑炭頭等下去了。
不過阿墟卻一直不敢放松絲毫,體內的真氣不斷運轉,時時準備著應付某種突發的情況。
這樹上的朱紅果兒只有那麼五六顆,而在場的巨獸這麼多根本不夠分食的,很明顯定會有那麼三兩只倒霉的什麼也撈不到。
「既然黑炭頭對這奇異的果兒這麼渴望,自己就算拼盡全力也要幫它能到一顆的,自己這邊一人一驢,在數目上總要大過它們單獨的一個,怎麼分也得輪到一個不是。二挑一,即便你個子大我們還能怕了你不成。」阿墟在心里默默思量著眼前的情形,暗自做著打算。
……
時間又過了一刻鐘,阿墟能感覺的出來,身邊的黑炭頭開始變得焦慮不安起來,四只烏黑蹄子不停地踢踩著地面,驢眼中甚至能看出一股股迫切的渴望之意。
阿墟抬頭看看天,太陽早已毒辣辣的,再有多半個時辰,先生就要授完課了。
伴隨著一聲震天的虎嘯,山丘上的一眾野獸竟然都開始不停的吼叫起來,就連黑炭頭也發出一陣陣嘹亢的嘶鳴。
山頂上的蒼虯古樹竟然無風自動,滿樹的枝葉一陣劇烈的顫抖過後,只見那五六顆通紅的果兒化作一道道流光朝四面八方飛去。
阿墟還沒沒反應過來,便看到流光中的兩道竟然朝著他們這一人一驢的站立之處飛來。
「不好。」阿墟心中剛機警的立刻覺察出了不好,便覺察到身後一股腥風撲來。
出自本能的,阿墟身子微微往旁一側,緊接著運轉暗自準備著的真氣,一記「暴虎一擊」奮力擊出, 的一聲巨響傳來,阿墟便感覺到自己的右拳狠狠地砸到了一個物體之上,並將其擊飛了出去。
阿墟趁著這空檔,身子猛地往前一沖,那空中的紅果兒正好落到他的手中,看也不看順手塞進懷中。
他腳下一借力,身形猛地朝左側一轉,下一刻,阿墟便覺得一道巨大的青色長影從他原先站立之處飛了過去。
阿墟定眼看去,原來是那七八只巨獸中的一只盤山巨蟒。
這巨蟒本來是挨著他和黑炭頭的另一塊區域便是它佔據著的,可能是那塊區域正好沒有紅果兒落下,而他們這一人一驢把持著的區域好死不死的卻落下了兩顆紅果兒,那麼這盤山巨蟒襲擊他也便成了順理成章的事兒。
本來按照阿墟的估算,他和黑炭頭兩個只需要一顆紅果兒給黑炭頭用就好了,這些巨獸體型雖大,智力卻絕對有限,他們兩個得了一顆紅果兒,想來這些巨獸也不會傻乎乎的襲擊他倆,多半會掉頭搶其他獸類的去了。
可是他們竟然出人意料的分到了兩顆紅果兒,以阿墟和黑炭頭並不出眾的身板兒,這就有些扎眼了,一向習慣了憑塊頭大小來分辨實力的猛獸們,不攻擊他倆才算怪事一樁了。
阿墟好整以暇的順勢瞅了眼黑炭頭,只見它也沒有「幸免于難」,一只渾身長滿堅硬毛刺的棕色獠豬毫不客氣的找上了它。
那獠豬體型足有小牛犢大小,滿身毛刺讓對手踫它不得,一根半又尖又利的獠牙在陽光的映照下閃閃發光,四肢短小得很。
這麼細短的腿要托著胖重的身子,速度上自然跑動不起來,那僅剩一根半的獠牙也不知被那只猛獸給生生掰斷了半截,有了毛刺的保護它身上倒是完好無損,可你若仔細看那沒有毛刺保護的脖頸處,竟被咬出了一排小指粗的血洞,此時還不時往外流著血滴。
黑炭頭倒是一副輕松之極的模樣,一顆通紅的果兒正被它餃在嘴里,小尾巴甩來甩去,四蹄紛飛,圍著那棕色獠豬蹦來蹦去的躲避著……
那棕色獠豬顯然被黑炭頭激起了怒氣,死死認準了它,豬頭一低,鼻子哼哼幾聲,揮著一對獠牙朝著黑炭頭狠狠地撞去……
見此情形,阿墟暫時不用去管黑炭頭那邊了,他眼前的這只盤山巨蟒才讓他頭疼不已。
說實話,這一對巨獸里,他最不願意面對的便是這頭難纏的巨蟒了。二十余丈的身長,水桶般粗細的腰身,這巨蟒一張血盆大口能把他活活的生吞下去。可是到手的奇異紅果再讓他拱手讓出,那是門都沒有的事兒。
也可能是巨蟒兩擊未中,這盤山巨蟒也察覺出對手不想預想中那麼好惹,而且對手並沒有急著吞食那紅果兒,它竟然將身子盤起,蛇頭立起對著阿墟的方向,口中不停的吐著信子。
面對著這難惹的盤山巨蟒,阿墟心底竟猛地激起一種強烈的斗志,雙拳握緊,一副躍躍欲試的勁勢。兩年苦練武功,心底一股勁頭一直被苦苦壓制著,這一刻,阿墟體內被深埋著的的男兒熱血終于徹底的復活了。
阿墟口中發出一聲沖天大吼,揮拳朝著巨蟒身上狠狠地砸去。
「暴虎一擊!……」
阿墟竭盡全身真氣,一連揮出二十拳暴虎一擊。
盤山巨蟒根本就沒想過躲避,在它眼中這眼前的對手只不過是躲避的快點罷了,硬踫硬怎麼可能剩得過它。巨蟒大口一合,蟒頭直接朝著阿墟的拳頭迎了上去。
一陣轟響過後,阿墟的身子便倒著飛了出去,「 」的一聲砸在二十丈外的地面上。
正和棕色獠豬玩游戲一般的黑炭頭身子一閃躲開了一記撞擊,一對驢眼緊盯著阿墟落地的方向。
「咳咳……真夠勁!」阿墟的身體很快便爬了起來,只不過看他嘴角帶血,想來剛才那一記硬踫硬並不是好承受的。
盤山巨蟒又縮回了盤旋之狀,上身不斷地劇烈擺動著,頭顱上深深地凹陷下了一塊,顯然是阿墟剛才連續二十擊的戰果了。
阿墟模了模嘴角的血跡,眼楮在巨蟒身上掃來掃去,對方的頭實在是太堅硬了,憑他現在剛修煉至無名功法第四層的真氣,全力一拳的力道足足有六七百斤,可這巨蟒承受了二十擊竟然才受到那麼點傷害。
不過這巨蟒今天好像有點不太對勁,除了攻擊的瞬間外,它大部分時間都是盤踞著身子,就算蛇蟒之類的攻擊前多愛盤踞而起,可眼前這條巨蟒也有點太過了。
留了意的阿墟自然就上了心,根本不用費勁分析,眼前的巨蟒那如小山般的腰身之後,一抹鮮紅吸引了阿墟的注意。如果他沒料錯的話,那個位置好像正好是巨蟒的七寸之處才是,難道……
很快,阿墟心中便有了計較。
又是一拳揮出,身子便跟著拳頭朝巨蟒狠狠砸去,巨蟒還是身軀一使力,直直彈出,蟒頭迎著拳頭撞了過去……
眼看兩者就要擊在一出,阿墟卻猛地拳頭一轉,連著身子也轉到了一旁,巨蟒二十余丈長的身軀擦著阿墟肩頭而過……
的一聲轟響,卻是阿墟拳頭狠狠地砸在了蟒身的某處,「暴虎一擊」十五連擊,瞬間擊出……卻是阿墟轉身之間發不出全力,十五連擊已是他當時的極限,而且每一擊頂多有五百斤的力道。
這巨蟒受了十五連擊,去勢依然不減,直沖出三十四丈才落下地面。只見這盤山巨蟒落地之後,打了幾個滾兒,蟒頭晃動了幾下便不動了,只余下一條尾巴還在緩緩的蠕動著。
二十余丈的盤山巨蟒眼看是不活了,這是完全的一擊即殺啊!
阿墟看著直挺挺一動不動的巨蟒,先是一陣驚愕,接著便是一陣大喜,抬頭「哈哈哈」大笑數聲,直感覺這心中壓抑許久的一股子悶氣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就在剛才,他久久無法修成的無名功法第四層——八卦游龍,也終于突破了,而且一路猛進,直接沖到了第四層心法的巔峰,丹田處的真氣足足增大了一倍多。
阿墟緩緩的走上前去,打量了幾眼巨蟒偌大的身軀,只見那月復部的一處地方竟被轟的稀爛如肉沫一樣,這便是阿墟剛才十五連擊的效果了。
原來這巨蟒一直盤踞著身子,卻是在隱藏著它早已受傷嚴重的七寸部位,可還是被阿墟給發現了。他以身體為餌,引得巨蟒出擊,空出了七寸部位,他再中途轉身給了巨蟒的七寸一記十五連擊,效果果然驚人,完完全全的一拳擊殺!
阿墟看了看黑炭頭,那棕色獠豬早已經被它給耍的筋疲力盡了,正趴在地上對著黑炭頭直哼哼,可憐這獠豬平日里也是雄霸一方,數百野獸的廝殺中都能活下來的主兒,卻要被黑炭頭這個怪胎給欺負。
他又往其他方向看了看,卻發現其他的巨獸大多已不見了蹤影,想來是或是分出了勝負,或者是搶了紅果兒早就溜之大吉了,只剩下一只青色巨狼和一直不知何時冒出來的金雕正爭斗個不停。它們一個是地上的梟雄,一個是空中的霸主,誰也奈何誰不得,只得看著那通紅誘人的果兒扔在地上,誰也得不到。
阿墟在盤山巨蟒身軀上打量了一會,轉身彎腰拾起一塊石片,拿在手里墊了墊,一步上前猛地揮出,巨蟒尸身上劃出了一道口子,阿墟扔了石片,單手在那口子里掏弄了一陣,取出時掌中已經多了一顆鵝蛋大的幽綠蛇膽來。
這可是個好東西,醫書上說其能清心明目,這麼大的一條蟒蛇體內取出來的服之豈不是效果更佳。
阿墟又忙活了一陣,把巨蟒身上還算結實的蟒皮扒下來一截,回去偷偷做個袋子使起來也挺方便,現在先將就著把蛇膽、紅果兒、一堆藥材都統統包了背在肩上。
看了看四周,那青狼和金雕還在對峙著,棕色獠豬總算明白過來它在黑炭頭身上根本討不到好去,也便放棄了那紅果兒的爭奪,卻又對著阿墟擊殺的巨蟒尸體流起了口水……
阿墟沒膽也沒空去招惹它們,抬頭看看天,估模著先生還有一刻鐘便要出學堂了,自己還是抓緊趕回去的好,轉身對著黑炭頭吹了一聲口哨,大踏步朝山包下林中走去。
……
天將近午時,幻霧森林里的霧氣便淡了一些,黑炭頭在前面歡快地撒著歡兒,嘴里還咀嚼著一顆通紅的果兒。有黑炭頭這個怪胎在前面帶路,阿墟只需要跟在後面就行了。
他一邊走一邊模出那顆紅果兒琢磨著什麼。這通紅的果兒握在手心,阿墟竟莫名其妙的覺得,這手中的奇異紅果與那些鮮紅血液隱隱有著某種解不開的聯系。
一人一驢很快便出了幻霧森林,又找到了下去鬼谷的路。
鬼谷最深處,阿墟在山溪邊尋了處水深處,匆匆戴衣服洗了個澡,去掉了滿身的血腥味,又找了處小山洞將蟒皮和里面的東西掩藏好了。
至于黑炭頭雖然是回來了,可身上的傷還沒有好,那顆紅果兒一路上早被它吞進了肚,吃了紅果兒後除了傷口恢復速度有些加快之外暫時也沒見有什麼其他的異狀發生。
不過黑炭頭暫時是不能跟他一起回小水潭邊了,阿墟讓它先在谷中深處放養著,晚上得空再來看它就是了。
今天發生的事是絕對不能讓先生和其他幾人知曉的,要不然他偷練武功的事必然被拆穿。
阿墟草草安排了一下,便運起真氣朝著學堂方向奔去,還沒到那里身上衣服便干透了,這也是真氣運行的一項小小好處。
只見先生正好出了學堂,往九台飛瀑方向去了,幾個門下弟子確是留在學堂里照常溫書了。
眼看無事,阿墟裝作平常模樣回屋燒水去了,先生剛授完課,照常是要喝上一壺靈茶來潤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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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如梭,時光飛逝。
轉眼間五年過去了,鬼谷里的風景一如往昔。
只是昔日的小阿奴阿墟已經十六歲了,身材也越發的壯實,已經能和二三十歲的青壯男子相比肩。
谷里的弟子又有好幾個陸陸續續學成下山了,只剩下了王之陽和那個年齡最小、名叫陸旭的魏國少年。鬼谷先生一如從前的老樣子,一點也看不出老態,甚至臉上連皺紋都沒有。
小驢黑炭頭除了好像變得更通人性了一些、體型長高了半尺多之外,也沒有發生什麼大變化,依然每天滿谷里撒野,自從幻霧森林出來之後它和阿墟的關系也變得更加親密了。
自從那次之後,阿墟再也沒有邁入過幻霧森林一步,因為他覺得那里面處處都透著一股子怪異,還是離它遠點的更好。
自從斬殺巨蟒時突破到第四層之後,有了那一批采摘的藥材不斷打熬筋骨和增加真氣,無名功法的修煉便一直順利的很,也只有由第六層晉級第七層的時候遇到了一次瓶頸,可沒過多久也便正常沖過去了。
現在的他早已將無名功法修煉到了第九層,只是還差一些火候沒有達到圓滿罷了,只要再堅持修煉數月,必然水到渠成。
據王之陽給他透露,再過幾個月,他和陸旭也要下山去了。他王之陽本是衛國王姓世家之人,這一次下山定是要在衛國出仕的,听說家里長輩已經替他安排好了官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