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間看了一部解禁的老影片《武訓傳》,不由淚奔啊!貧賤人家的孩子想讀書,難啊!順便求點推薦收藏。)
直到了半個時辰之後,阿墟才一手端著一張盛著廢水的木盆,一手拎著水壺,走下了吊腳竹樓。
下了樓他也不敢停歇,足足走出半里路工夫,才微不可查的吐了口長氣,只見他額頭竟然流出了細細的冷汗來。
回想起剛才的半個時辰,阿墟不由得大叫好險。鬼谷先生的眼光真是毒辣!一眼便看穿了我的變化,若不是我有所察覺,編了個理由搪塞了過去,還真難保會漏了餡。
阿墟編的理由也是七分真三分假,只是說自己昨日不小心磕撞了腦袋(額頭上有血包為證),竟然記起了幼時的一些記憶,只不過可能自己當時年幼並未記起多少事兒。關于自己的出身阿墟只是用記憶不清晰來搪塞了過去,關于腦子突然開竅的事兒他卻只字未提。
不是他不敢提,只是這事兒實在是太稀奇了些,別人若知曉了還不知要整出什麼ど蛾子來。也不知是阿墟描述的情節大都不假,還是一個奴僕根本不值得他費多大心思,鬼谷子只是略感好奇的詢問了幾句,便不再追究此事了。這倒讓阿墟省了不少的心思工夫。
除此之外,阿墟離開鬼谷子居所時隨意一瞥所看到的一幕景象,卻是引起了他的一股強烈的貪欲。
那幕景象里是鬼谷子的書房,房子里並排放著數排高高的木架,木架上堆滿了一冊冊的竹簡,阿墟粗略估算了一下,總數絕不會下一千之數。
不下一千冊竹簡意味著什麼阿墟不清楚,但他知道一千冊比起王之陽的幾十冊來說要多了好多倍,若是讓他全部強記的話足夠他忙個一年有余了。
可是對于鬼谷先生的書房,阿墟也就是想想而已,先別說他一個奴僕堂而皇之的在鬼谷子眼皮底下讀書識字是件多麼危險的事,就是你想偷偷趁機溜進去都不太可能,因為鬼谷子一天當中有大半時間都是在這書房里度過的,甚至于這書房里面連他的九位弟子都不被允許私自進入。
其實鬼谷里面還有一處藏書所在,那便是學堂後面的藏書閣樓,那里阿墟也曾經去過幾次,記憶里里面的竹簡也就百十來冊的樣子。
只可惜那閣樓是每日上鎖的,僅供九位弟子借書所用,除了每月一次的定期打掃時間之外,阿墟根本就沒有機會進入里面。
若是使用趁機溜入的方法,倒是有些機會,只是一來這樣做有些太過冒險,二來阿墟眼下還有些事必須事先做好。那便是他的識字問題。
竹簡上的字光強記下來是不夠的,還需要會讀和識其義才行。
昨晚在王之陽居舍發生的事情有些太過突然,當時自顧著新奇了,直到事後才想起來有一個關鍵的問題被他給忽略了。
昨日在綠竹亭里無意間听鬼谷先生講的那一句話——「故去之者縱之,縱之者乘之」,和阿墟在竹簡上強記的字產生了同鳴曉義之事,可,從始到末也只有這一句話才發生了這樣奇異的事兒,而其他的話卻並沒有產生。
要知道自從阿墟在寒泉井台一覺醒來至今,他先先後後听到的話絕不下三十句,僅是鬼谷先生說的話也有七八句了,為什麼只有那一句才產生了這樣的效果呢?
阿墟快把頭皮揪破了,也沒有找出其中的根源了。
說話之人不同?環境不同?自己理解力的不同?……每個推測都是似是而非。
接下來的幾天,阿墟一邊借刻意討好王之陽之機強記剩下的竹簡,一邊尋找到底什麼樣的話語听了才能產生奇異之事。還別說幾天後還真讓他找到了根源所在,他發現只有一種情況下听來的話才有這麼奇特的效果。
每日里,鬼谷先生教導九位弟子總是要講論點評的,而他說的那些話無一例外都會有著神奇的效果;反之,其他時候說的話,哪怕是同樣的話也沒有這樣的效果。
漸漸地偷偷听了幾日,阿墟發現鬼谷先生教導弟子的話語總是充斥著一種神奇的力量,如果你不去仔細把尋它根本極難發現它的存在,這種神奇的力量十分容易讓人著迷,不知不覺間便陷入了鬼谷先生的話語之中,對這些話你會毫不猶豫的去相信它就是對的,甚至將它們奉若神明之聖言。
不知為什麼,阿墟雖然既渴望聆听鬼谷先生的言傳論道,但對于一直伴隨的那股神奇力量又隱隱有一絲的抵觸。最後甚至根本不用做出什麼選擇,在渴望與抵觸兩者之間,阿墟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前者,因為他太希望能夠習字讀書了。
除了偷偷聆听鬼谷先生的授課,阿墟真得別無選擇。
有事情做的日子,一般來說都是過得飛快的。
三個月的日子轉眼而逝。就這樣,阿墟每日里如往常般干著鬼谷里的各種雜務。
晚間,阿墟總會跑到王之陽的居所去侍候著,當然在這悶熱的天氣里一壺靈茶還是必不可少的。去的次數多了,再加上阿墟刻意的奉承討好之下,王之陽對阿墟的態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起碼他現在平白挨上一頓打罵的次數已經無限接近于零。
上午有兩個時辰是鬼谷先生向門下九個弟子講課授業的時候,以前是在學堂里進行的,可最近天氣悶熱便改在了臨潭通風的綠竹亭中。在這段時間,阿墟一般不做其他事情,只是待在綠竹亭邊上,一副專心听候差遣的樣子。
這事一開始還惹得幾位弟子起了點興趣,要知道以前的阿墟在這個沒人管他的時候不是遠遠的跑開玩耍去了,便是躲到旁邊樹林里偷懶睡覺了。不過顯然阿墟的變化並不能引起他們太大的興趣,僅僅過了幾天他們便對阿墟的變化視若無睹了。
有時候,地位低下也有它的好處,只要你不是作出太出格的事情,別人是懶得去關注你的。
王之陽的那三十冊竹簡兩個半月前他就已記得爛熟。上個月和這個月,他甚至還進入了學堂後的藏書閣樓兩次,偷偷強記了一冊《九州奇志》的竹簡。不過不得不說的是,這個《九州奇志》的書名並不是別人告訴他的,而是他自己識出來的。
三個月里,每日不輟的偷偷听上兩個時辰鬼谷子的授課。
從剛開始的前三日,每日都能出現百十來個產生奇異變化的新字,到後來每天驟降至一二十個新字,再到現在的一天三兩個或者少到一字皆無,阿墟認識的字數已經總計九百九十六個,尚差四個字不滿一千之數。
完全可以說,現在的小僕僮阿墟已經可以自己讀書了,從王之陽處強記的三十冊竹簡中的意思他已經能大部分透解貫通,只是有六七個字還不認得,想來是鬼谷先生沒有提到過。但這幾個字雖然不認識,卻並不影響阿墟完整地推測出整句話的意思。
三個月前還是一個渾渾噩噩、一無所知的小奴僕,三個月後竟然變得能識千字,熟讀三十冊經書。奴僕之身雖沒變,可見識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古時的智者倉頡雖已逝去,但他創造的文字正一步一步的改變著阿墟這個奴僕的命運。可以說這一切的一切,主要還是歸源于寒泉井台上的那一覺啊。
日子就這樣過著,轉眼間又是兩年的時間過去了。算起來,阿墟今年應該已經十歲了,他在鬼谷里已經度過了整整五個春秋。
這兩年下來,他和王之陽的關系有了很大的促進。甚至已經到了主不離僕、僕不離主的地步。從剛開始的刻意奉承,到後來漸漸的養成了習慣,讓他成了王之陽身邊寸影不離的跟班。
慢慢的,阿墟開始接觸到九位弟子之間真正的生活圈子。這是個只屬于那些貴族子弟的圈子,阿墟雖然不可能融入進去,卻不妨礙他做一個冷眼的旁觀者。
在這九個人之中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個最年長的蘇秦,雖然他的家世很平庸,但其他八個人卻沒有一個不尊敬他的,因為鬼谷先生曾經預言過,蘇秦這個人將來必會一鳴驚人的。
可惜半年前蘇秦就已經學有所成,下山去追尋他那封將拜相的夢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