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餐廳內，卓雨澤如坐針氈。
祖孫三代同席而坐，桌上大小菜式湯品五花八樣，據小四說，卓雲山這山莊內的主廚，以前是專門給上頭領導料理膳食的，光是他手里的湯匙，那都是特別定做的。
卓雨澤倒是沒覺得這飯菜哪里不一樣，經過剛才老爺子那一嚇，現在還嘗不出個咸淡來，只覺得舌尖到喉嚨都整個麻木，飲湯比喝起渾水來差不了太多。
但是他現在是大氣也不敢出，乖乖的听著卓天行老爺子的訓示，這老人家武學修為深不可測，身體在內氣的孕養下，比一般年輕人還要硬朗的多。若不是固執地遵循禮法，這老頭的臉可以變的和中年人差不多，完全可以算得上是當代的老妖怪！
「說起來，老夫今年已經八十有二，有兒有女，這晚年也算得上安逸……雲山啊，當年你母親生下你後不久就撒手人寰，老夫心頭也放不下老婆子，始終沒給你找個二娘，但你小子怎地都這般年紀了還不成家，別說老頭子磨叨，我看你也不像有什麼隱疾，干嘛把那些婚事都推了，跑到這深山里過活？」
酒過三巡，卓老爺子就開始拉開話匣子，像個平常老人那樣絮絮叨叨個沒完，話題扯到卓雲山身上就放不下了，四十好幾的人了，還不結婚生子，直氣的老爺子吹胡子瞪眼，恨不得把這忤逆的二兒子當成下酒菜直接吃了。
「父親，當著雨澤的面說這些干嗎……雲山實在無意成親，這些年您也看到了，就算沒看到想必也听說了，工作太忙！再說我的事情都這些年了，也不用急于一時，還不如把眼前的事情……雨澤這次惹的麻煩可不小啊。」
卓雲山也是果斷，干脆悄悄地提醒起卓天行，這桌上還有一個等你訓的主兒呢，別光往我身上撒氣啊？听到卓雲山提起自己，卓雨澤剛送入嘴中的白酒差點一口噴出，哀怨的看了卓雲山一樣，心道姜還是老的辣。
兩人的眼神交流都被卓天行看在眼里，「這兩個小輩，兩人加在一起的歲數都趕不上老夫，這些小花樣又有什麼意思，老夫又怎能順著你的道走？」老爺子一時間竟起了玩心，也不理卓雲山的暗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將卓雨澤的那碼子事放到一邊，繼續勸起卓雲山成親事情。
「小孩子嘛，不管他！摔倒了哭，哭完了接著跑，這些都是必然要經歷的啊……倒是你啊，雲山，真的不考慮一下？工作忙可不是借口啊，有了妻子幫你打點，工作還能輕松許多，這都說不準的事，不試不知道啊！」
卓天行喋喋不休，看著兒子痛苦忍耐，面色古怪的臉，忍不住開始哈哈大笑，豪爽洪亮的笑聲傳遍別墅，穿透力極強！
另一邊旁觀的卓雨澤也被酒壯了膽，溜到卓雲山身邊，扯了扯他的袖子，悄聲問道，
「二叔，老爺子勸婚攻勢凶猛，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我能說髒話嗎？」
「……當然不能，那可是老爺子啊。」
「那我無話可說了。」
叔佷二人低頭說起了悄悄話，自以為聲細如絲，只有他們自己才能听到，卻不成想老爺子大笑之余耳朵上的功力也沒縮水，悄悄話一點也不悄悄，在人家耳朵里都和正常說話一樣，清清楚楚。
「哼！」
卓天行冷哼一聲，打斷了二人的「密談」，深邃的眼楮盯著卓雨澤，仿佛要把他吸進去一樣。
自覺有點失態，卓雨澤也沒繼續留在卓雲山身旁，又灰溜溜的回到座位上，低頭不敢直視卓天行，那模樣和受氣的小媳婦倒是沒差。
「別裝委屈，你那些破事扯出來說到天亮也說不完……先把那半年邊境上發生的事情給老夫講講，到底是怎麼個殺法，能讓一千多個活人斷了氣！」
「是，爺爺。」
老爺子發話了，卓雨澤自然是不敢隱瞞，只得將事情原原本本道來，其中有些情節更是連卓雲山的情報部門都沒有查到過，震驚之余，卓雲山已經在心頭醞釀起斥責手下的狠話了……
「去年6月，隊長那里接到消息，說在西面邊境發生一些詭異事件，還附帶了一些現場照片，孫兒當時只是掃了一眼，那些照片上大多都是死人的遺照，血肉模糊，慘絕人寰……咳，要不飯後再說？」
「不用！」
卓天行、卓雲山父子異口同聲，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都造成不了影響，就著酒菜，毫不避諱，卓老爺子夾起一塊鹿肉放入嘴中，眼神示意卓雨澤，快點說。
「呃……孫兒又看了一下附帶的文件資料，記錄了部分死者的身份信息，其中小到剛會說話的孩子，大到牙快掉光的老人，涉及的年齡範圍極廣。」
卓雨澤抬頭看了一眼卓天行，發現老爺子神色毫無變化，又繼續講道，
「這些受害者都有幾個特點，都是當地土生土長的人，沒有一個外來人口；既沒有黨派，也沒有信仰——那些小孩不用說，但他們的父母親人都是這樣；最後，他們都是窮苦人家，維持生計困難。
那個村子距離邊境很近，而且防守能力奇差，雖然部分村民有反抗的痕跡，但現場找不到一具侵入者的尸體，或者其他的東西。一夜之間村里死了近百人，還有幾十個失蹤，經過我們的分析斷定，不是異能者或者其他東西搞的鬼，而是一個大型組織，在夜間進行了一場屠殺！」
卓雨澤說到這里，雙拳緊握，鋼牙緊咬，顯然對那些凶手已經恨之入骨。
「十幾天過去了，上頭對這件事還是沒有對此事下達命令，孫兒就決定自行前往，去那個組織的巢穴一探究竟，看看到底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動咱們的人。
又是三天，我到了那個出事的村子，可我暗中觀察發現，這個村子一切如常，死了百多個人，其他村民竟然無動于衷……」
听到這里，卓天行揮了揮手，不耐煩的說道，
「撒旦教是吧？那些村民都被精神異能者誘導了，和那些信徒一樣，整天朝拜個名叫撒旦的邪神，希望能在末日得到救贖，哼！竟依靠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真是可笑！」
「是，在白天村里很少有人出門活動，但到了晚上，這些被控制的村民們點起篝火，孫兒仔細一看……每堆篝火上邊上還站著幾個手被反綁，嘴里塞著東西的人，每當他們興起時，就會抓起其中一個，丟進篝火中……活活燒死！」
想起回憶中的畫面，卓雨澤的聲音因為憤怒，略帶一絲顫抖，緊握的雙拳依然沒有張開，只是更加用力的握緊，似乎想把什麼東西碾碎一般。
「後來我跟隨幾個裝束十分奇怪的家伙，潛入了他們的老巢，在一個巨大的洞穴里……那里簡直就是人間地獄，目光所及，都是喪失了神智的瘋子，只想著毀滅，破壞，殺戮……
在洞穴的另外一個角落里，我發現了一些半人高的籠子，那里邊關的不是野獸，而是……人！或是雙目被毀，或是截斷四肢，根本找不到一個完好的人！由于痛苦折磨，這些人的精神都已經崩潰了，正當我試圖救走他們的時候，過來了幾個衣著怪異的邪教徒。
他們神色猙獰，口中念著一些毫無邏輯的咒語，打開了其中一個籠子……被拉出來的那個人，眼楮被挖，耳朵也被切掉，雙手更是……那幾個邪教徒帶著他走到回到大廳，在一個血紅的祭壇上，把他……」
說到這里，卓雨澤終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殺氣，雙眼充血，兩只拳頭舉起，作勢要砸毀餐桌，發泄自己心頭的憤怒。
早有察覺的卓天行忽地從座位上消息，身形一閃出現在卓雨澤的身後，兩掌抵住他的後心，功力運轉，想要讓卓雨澤清醒過來。卓雲山也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麼忙，只得離開餐桌，在一旁靜靜看著，干著急。
卓天行功力運轉，暫時將舉止異常的卓雨澤困住，只是卓雨澤雖然輕輕放下了雙手，開始放聲大笑。
「哈哈哈……那些邪教徒，把那個可憐的家伙給……活活解剖了，他們還歡呼，興奮，拿著剛從人身體里挖出來的內髒，還滴著鮮血的內髒啊！」
被心魔控制的卓雨澤不理後邊的卓天行，兀自說著那天的情景。
「哼！想要老頭子的孫兒，你還沒那本事！」
卓天行這個暴躁的老頭終于露出本性，一只手運轉渾厚的內勁，摧枯拉朽般在卓雨澤體內運轉，將一切邪惡污穢之物淨化，同時另外一只手搭上卓雨澤的天靈，防止心魔襲入腦海。在這緊急關頭，卓老爺子不得不兵行險招，將內勁一分為二，為愛孫祛除心魔。
卓雨澤時而低聲細語，時而高聲厲喝，已經回歸到了那血紅的殺場。
「那幾個人舉起內髒，張開嘴，讓溫熱的血滴進嘴里……他們……不是人，對，不是人……是畜生，都是狗日的畜生！這種畜生……殺！殺個干淨！一個不留！
你喜歡內髒是吧？開你的膛，看看自己的內髒！你喜歡喝血是吧？劃開你的血管，讓你喝個痛快！啊啊啊！！這是你們逼我的，你們活該！」
卓雲山擔憂的看著魔怔的佷兒，想不明白剛剛還好好的，為何一頓飯還沒吃完，就變成這般模樣，心頭萬般懊悔，如果不是自己留下他，說不定能早點被老爺子發現，為他調理。
「雲山！別在一旁發愣了，過來制住雨澤，馬上就要到關鍵的時候了，心魔要開始掙扎了！」
卓天行一聲厲喝把卓雲山喚回現實，眼看就要逼出心魔，讓卓雨澤回歸正道，這時候稍微一點岔子，都可能讓卓雨澤陷入萬劫不復之境！
听到父親吩咐的卓雲山趕忙奔來，兩手分別鉗住卓雨澤雙臂，讓他不得動彈分毫，只能猶如失心瘋一般，無力慘嚎，掙扎不得。
「還好，這小子修為尚淺，引發的心魔造成不了太大的威脅，抓緊了,老夫這就幫他解月兌出來！」
見卓雲山已經制住卓雨澤，卓天行也安心的運功，將那心魔逼在一處死角，雙掌同時發力，猛地一震，卓雨澤面色頓時如醉酒一般，通紅的發燙，似有雲煙浮現。
這時，正午的日光下，卓雨澤影子卻不似個人形，仿佛深淵中的惡魔一般，凶狠猙獰。雖然被卓雲山制止不得動彈，但掙扎的幅度，卻隨著那心魔影子的出現，更加劇烈，若是再過片刻，只怕就要月兌開鐵掌，逃離而去。
卓天行放在卓雨澤背後的手掌又是一震，口中呼喝道，
「雲山，閃開點，心魔祛除，這小子第一口血可要吐到你頭上了！」
聞言，卓雲山趕忙將身形一扭，避開卓雨澤因為激烈掙扎而過度張開的嘴。
「噗！咳……咳。」
終于，卓雨澤的臉色回歸正常，吐出一道烏黑的血箭，隨後開始狠命的咳，似要把那些黑的過分的污血一排而空。
幾人運功出力，耗盡了體力，卓雲山一指盤坐在地的卓天行，制止了想要開口說話的卓雨澤，自己也不多言，示意自己來給你二人護法，趕快調息靜氣。
片刻後，兩人調息完畢，卓雲山才坐下，開始理順因為用力過度而沸騰的內氣。
「奇怪了，我明明已經將此事壓在心里，心魔也被我震的不得猖狂，怎麼講著講著就忘記了呢？」
見二叔並無大礙，卓雨澤開始低聲自語，對心魔的產生非常不解，一旁站立的卓天行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道，
「心魔只是制得了一時，若強行打壓，只會讓他愈加強大，直到你壓制不住它的那一天，就會如同萬丈巨浪一般，將你拍的尸骨無存……」
見卓雨澤面露恍然之色，卓天行得意一笑，繼續道，
「至于你的心魔為什麼突然暴起，那可是老夫的杰作了……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