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菊見自家小姐自入宮時臉色便不好,如今出宮了臉色卻更黑了,不由小心翼翼道︰「小姐,奴婢剛才瞧見新月小姐了。」
曲向晚驀地回神蹙眉道︰「曲新月?她何時出來的?」碧菊道︰「奴婢也不知道,不過新月小姐變化好大,奴婢險些沒有認出來,好在她不曾看到奴婢。」
曲向晚淡淡道︰「但願她不要重蹈覆轍了,否則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毒害太後那可是十惡不赦的死罪啊!
「噗——」突然太後驟然噴出一口血來。
紅鸞焦灼的走來走去,她抱著干淨的衣裳,彎身望著曲向晚死水一般寧靜的瞳眸道︰「哎,你不痛麼?痛的時候不想哭麼?你若是不哭出來,郁悶之氣會積留在體內,傷好的會更慢的。」
一杖之下,全身劇痛。
顧長之臉色陰沉道︰「還不快解!」
太後臉色陡然一沉,即便要砍了曲向晚,也不可能在她坤安宮就地處決,然這口被謀害的滔天怒火,如若今夜不懲,實難消她心頭之恨!
「死罪不可免,活罪不可饒!給哀家狠狠打!!」
尤其是在看到遠處跑來的人影時,更是非常不佳!
她若不死,必定百倍償還回去!!
顧長之立時應了。
「有什麼關系!」任凌翼凝眉,他早便知道她容貌被毀了,怕她傷心是以從不開口提,卻不料成了她疏遠他的借口!
只有懦弱之人才哭!前世她以命發誓,若有來生,定要醫手遮天,傾覆天下!今時辱,明日恨!她要活下去!!!
說罷冷笑的瞥了她一眼,轉身搖搖曳曳的離開。
太後望著地上那散落的片片箋紙,一顆心突然跳的不受控制。
他垂睫,而後俯身,聲音幽然若絲竹之聲,輕輕飄入曲向晚迷夢的意識內,他說︰「我來遲了。」
曲向晚淡淡道︰「她不是變了,而是墮落了。」
晚在看回。「本王只需將這些罪狀交給皇上,太後以為,你還做得成太後麼?」他神情里的不屑那樣明顯,他高高在上,猶如立在天上的神祗,他看她的眼神好似在看塵世間一個愚不可及的丑角!然他的話,卻讓她陡然白了一張臉,隨手抓住一張箋紙,一眼掃去,禁不住身子一軟,險些摔倒。
太後突然嘶聲道︰「燒了!全燒了!還不快燒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太後蒼白的臉色緩緩變幻,終緩緩睜開眼楮。
曲向晚知道,此時她無論說什麼,都不會改變太後的怒火!
「呵呵,翼殿下好痴情呢……」一聲嬌軟的聲音突兀傳來,曲向晚微微蹙眉抬眼一看,怔了好一會方凝眉道︰「曲新月?」她實在有些難以置信。
偌大的坤安宮,尚有任凌翼在殿外怒吼呵斥,然殿內,靜若死水。
他的聲音不冷不淡不怒不威,卻好似一記重錘,將太後自以為榮耀的一切轟然擊碎!
事實,她確實沒听到。
「拖出去!」
曲向晚垂著長睫,一動不動的趴在床榻上,若非她睜著眼楮,碧菊要以為她已經睡著了。
高坐在上的太後神色陡然一變,難以置信的驚呼道︰「雲王!?」
墨華抬睫,手中厚厚一疊箋紙重重甩在太後面前,轟然散開的紙張驚得太後踉蹌後退一步,難以置信的瞪著雲王!
曲向晚去時,顧長之立刻迎了過來滿面愁容道︰「太後這一次病情非同小可啊,頭痛的毛病將將好,怎的會突然發了急癥?尋常時身子還是極好的。」眾位醫官皆是滿臉希翼的望著曲向晚,曲向晚沉了沉面色,入了內殿與太後把了把脈,只覺她脈跳快的驚人,好似受了驚嚇,引發了心髒的不適。
「即便天下人都覺著晚姐姐丑陋,可在阿翼心中晚姐姐是最美的。」曲向晚被重重的按在長椅上,厚重的刑杖毫不容情狠狠砸了下來。
「太後!你若砍了姐姐,也砍了孫兒罷!」任凌翼怒喝的聲音越過宮門,清洌洌的傳來。
碧菊小臉變幻道︰「小姐,二小姐好似變了一個人呢。」
曲向晚快步向太醫院走去,走至僻靜處她驀地頓住身子淡淡道︰「琦北,今夜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出手,宮中高手極多,你若萬一被發現,我們兩個誰也逃不了。」夜幕中沒有一絲聲息,曲向晚話落不做停留便向太醫院走去。
這一晚,坤安宮傳來急詔,說太後突發急病,召集宮中所有太醫前往坤安宮。
眾人手忙腳亂的服侍著太後將藥喝下,曲向晚立在一側,靜靜等待她醒轉。
曲向晚驀地咬住下唇,劇痛自臀部點點蔓延,而後彌漫四肢肺腑,而後猶如燎原大火,陡然點燃她全身劇痛。
曲向晚迅速抓了幾喂藥,親手煎了,這才馬不停蹄的向坤安宮走去。
可是正像紅鸞所言,若是氣結肺腑,不哭出來真的會傷身子啊!
「既是一人煎制,才更是證據確鑿!」太後冷喝。
「本王讓你做太後時你是太後,不讓你做太後時,你連做個廢物都浪費了廢物這兩個字。」
中毒!?怎麼可能!?
藥前後都是她親手煎制的,怎麼會有毒!?
彼時曲新月雖傲慢不可一世,然容顏明麗,性格鮮明還是極為惹眼的,可眼前這個女子,一襲火紅煙紫繡游鱗拖地長裙,外罩煙羅紗衣,鬢發如雲,斜插紅珊瑚番蓮花釵,那般妖嬈艷麗的模樣好似裹在一團明艷脂香的紅雲里!
曲向晚受不了他這軟軟的樣子,尤其是那一雙眼楮,迷蒙著水霧般的柔光,拼命的刺激著你的母性。
「來人,拉出去,拉出去砍了!」太後渾身顫抖,沒想到這個曲向晚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居心,竟然要襯自己病危之際,下毒謀害!
偏偏他身染重疾,名聲太巨,疑忌的同時又小心禮遇,而他自己也確實恭謹,從未做過任何出格之事,然今日,卻在她坤安宮,當著一眾奴僕的面,將一疊箋紙甩在她的面前!
「今日之事,哀家若是在外听到一個字,你們全都提頭來見吧!」
太後面色漸漸好轉,顧長之松了一口氣道︰「多虧你……」
立時有人撲了上來,一把扭住曲向晚的胳膊。
所有人臉色巨變,陡然看向曲向晚。
曲向晚眯了眯眼楮淡淡道︰「太後的身子要緊,院首大人,我去太醫院抓藥,您在此等候便可。」
高高在上的受萬人尊崇的人,被他一腳踏在腳底,他甚至沒有一絲厭惡之情,涼涼的目光是不盡的黑暗,卻已然扼住她命運的喉嚨!
難道是因為……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顧長之重重松了口氣,跪地道︰「臣護佑不力,請太後下旨責罰。」
石青臉色變了變,慌忙道︰「此毒乃是風中離,院首大人,臣曾遇到一個病患便是中了此種毒,臣潛心研究,將此毒化解,請大人允許下官為太後解毒。」
曲向晚無奈,然望著他那雙明澈的眼楮,又覺著拒絕的話實在說不出口,猶豫了一下嘆息道︰「臣女……」
一屋子人呼啦啦向後撤去,曲向晚被侍衛粗暴的扯了出去,此時此刻,她百口莫辯,而太後之令,誰敢違逆!?
何等的大不敬!!
曲向晚心頭一顫,望著他堅定的容顏,心底滑過絲絲暖流。
是誰害她!?
紅鸞氣悶的瞥了一眼碧菊道︰「你家小姐沒哭你哭什麼!」
遠處好似有任凌翼的暴怒之聲,然听在曲向晚心中卻是涼的。
「想要謀反的是你吧!」墨華冷眼盯著她,語氣里的篤定不容置疑。
曲向晚瞥了一眼石青道︰「石大人,你專研內科,你怎麼看?」
任凌翼委屈又無辜道︰「那晚姐姐以後再也不許疏離我。」
「雲王!你想謀反嗎!?」太後身子顫抖,怒火隱隱灼燒。
為了扳倒曲新月,她明知救下小皇子會受傷,還是義無反顧的撲過去,致使手腕月兌臼,為了對付柳不實,她冒天險與蘇琦北堵上性命做交換,確害的自己中箭險些喪命……
疼痛對于她來說早已麻木,前世受極刑,發鈍的刀片將肉一片片割下時,她尚還痛的想哭,重生一世,眼下的痛比起那時的痛算什麼?醒來時,遍體鱗傷,卻為了蒙蔽太子忍痛去雲王府,而後為了讓太子相信她並非故意失手,不吃藥不包扎,因此高燒不退,還要掙扎著保持著清醒,只為瞞天過海。
「晚姐姐!」任凌翼一陣風似的閃掠過來,一下擋住曲向晚的去路,那一張如花容顏笑的燦爛非常。
「宮中事務已了,呆在這里左右無事。」曲向晚還是無奈一笑道︰「在坤安宮時,謝謝你了。」
曲向晚驀地抬眼,視線冷冷落在石青身上,他垂著首,一語不發,更不多看她一眼。
一個小太監飛快跑來急急道︰「太後,翼殿下吵著要進來,奴才攔不住啊!」
然曲向晚一動不動,好似根本沒有听到她們的對話。
而太後這一句狠狠打,曲向晚的處境可想而知。zVXC。
太後臉色陡然一變!
想到此,太後眼底滑過濃重的陰寒,厲聲喝道︰「愣著做什麼!還不拉出去!」
曲向晚淡淡抬睫。
因為什麼!?
太後對于她的暴怒,似乎不止是她用毒藥謀害她。
太後的身子突然頹唐的坐倒在地,容顏好似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二杖之下,骨頭斷裂。
「晚姐姐若是覺著心中不安,阿翼也把這張臉毀了陪著你好不好?」他說得輕松,曲向晚卻听的心驚。
顧長之臉色一變,慌忙跪地道︰「太後,這中間怕是有誤會……」「閉嘴!」太後冷喝。
噬骨穿心之痛,讓眼淚迅速積滿眼眶,卻被她死死咬住,那一刑杖,好似讓她的下半身失去了知覺,木然的疼痛,遠不及這陰謀之下給予的恥辱!
曲新月抬手拖了拖發鬢,涂了金粉的眼睫翻了個冷嘲的弧度道︰「你真以為自己可以攀上任凌翼?曲向晚,你的好夢就要結束了。」
碧菊心道自家小姐看來心情是極差的,尋常時日,這樣的話是決計不會說出口的,她本就對皇宮中人沒有好印象,如今更覺印象不佳了。
宮中杖刑最是可怕,那杖大頭寬而存,小頭寬一寸,長五六尺,一杖下去,必定筋骨具傷,宮中常以此刑懲罰觸犯宮禁的宮人,許多人被生生打死!
「啪!」
她雖然不明白雲王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里,為什麼會來救曲向晚,但是她清楚知道,這個冠絕天下的男子是要明目張膽的違逆她的旨意!
這個男子,皇帝早就疑忌的了!
向來身子不錯,卻突發了急癥,這說明太後的身子原本還是有病的,只是她心跳的驚人,一時竟無法斷定究竟是何種病癥。
雲王,他是如何找到這些隱秘的密事的,這可都是幾十年前被歲月埋沒的驚天秘密啊!若是皇上知道,她的結果……
石青慌忙自藥箱中掏出一個青瓷小瓶,倒出一粒圓圓的解藥來,而後端來一碗清水,令人喂服給太後。
碧菊抹著眼淚哭泣道︰「小姐,你想哭便哭吧,不要憋在心里了。」
阿翼立時笑嘻嘻道︰「阿翼自然看不得晚姐姐受委屈了,太後雖口上嚴厲,內心還是極軟的,她說日後姐姐可隨時去坤安宮請安。」
曲向晚的臉色驟然一沉。
「你們全給哀家出去攔著!若是他闖進來,你們都提頭來見!」太後冷聲呵斥。
眾人臉色巨變,慌忙噤若寒蟬的應了。
眼前妝容濃重,千嬌百媚的女子可是曲新月!?
立時有人厲喝︰「謀害太後,把她抓起來!」
曲向晚微微一怔,旋即嘆氣道︰「殿份高貴,莫要被容貌丑陋的臣女污了身份,日後還是……」
曲新月黛細的眉微微挑,唇角勾起魅笑道︰「翼殿下,太後說想喝殿下寢宮中的蓮花雪,讓殿下親自送過去呢。」
石青慌忙道︰「回大人,臣雖專研內科,然終究所學不精,實在難以下推斷。」
石青第一個反應過來,慌忙撲上前去,一把脈臉色大變驚呼道︰「不好了,太後中毒了!」
三杖之下,意識渙散。
四杖之下,淚滿于睫。
碧菊知道自家小姐要強,她從來沒見過小姐掉過眼淚,小姐受了那麼多委屈,遭受了那麼多磨難,心里一定是苦極了的。
「讓我進去!」宮門外傳來厲喝。
任凌翼頓了頓望向曲向晚道︰「晚姐姐,你在這里等我,我去去便來。」說著轉身跑開。
「顧長之,你效力皇上幾十載,想就這麼自斷後路不成!?」太後聲音冷厲,顧長之臉色驀地變白。
行刑之人瞬間瞪大眼楮。
曲向晚臉色青白變幻,這是一個陰謀!
臉色驀地一變嚴肅道︰「你又要胡來了,若是你當真如此,我才會真的不理你!」
曲向晚臉色微微發白。
曲向晚怔了怔道︰「你怎麼來了?」阿翼小貓一樣可憐道︰「晚姐姐見了阿翼,怎的不說幾句話便走了?」
重若雷霆的大杖在觸及她身時,被一只素白的手輕輕抓住,如雪似華的男子長睫微垂,望著那人,鮮血淋灕,碎雪琉璃的瞳眸陡然滑過幽深的冷暗,恍如夜之暗翼,緩緩張開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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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蕪,本王不想再看到這個人。」那巨力的刑杖在他掌間寸寸碎裂,那行刑之人卻好似受到了可怕的暗力,身子陡然向後倒飛出去,黑夜中,青蕪恍然一現,恰好接住了那人,抬手在那人脖頸一捏,那人瞬間委頓了下去。
立時有人端來小火盆,太後瘋了一般抓起那些紙投入火里,火苗舌忝舐著火盆,將那些紙點點烤成飛灰。
太後有氣無力,她身側的侍女輕聲說了幾句,太後的臉色驟然陰沉,抬手直指著曲向晚冷冷道︰「你,你要謀害哀家!」
一個小太監小心翼翼道︰「太後,需,需稟報皇上嗎?」太後蒼白的臉剎那慘白,陡然陰狠的瞪著那小太監,下太監被嚇的一個後退,摔倒在地。
蒙蒙意識中抬眼,前世今生悲歡雲中過!她猶記得,那一年九華山下,師父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道︰「晚晚,這個世上,總會有一個人,不忍你受那千般苦萬般痛,他會愛你勝過愛自己,晚晚,你要好好活下去……」
謀害太後,這是何等的罪名啊!
顧長之看了曲向晚一眼,而後匆匆的向外跑去,眼下,唯有請皇上來了,然藥確實是曲向晚親手煎熬,即便皇上來了,又豈會開恩!?
她早已不覺的痛了,身子上的痛哪里及心上的痛?
顧長之離的最近,被噴了一臉,當下驚呆在當場。
白青亦是跪地道︰「太後,藥皆是院史大人一手煎制,莫不是小人陷害與她?」
她只要活著,這一切的痛和傷她都會一分一分的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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