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赫皺皺眉,轉身到飲水機上倒了杯溫水,然後走到病床前,「喝點水吧。」
語氣不咸不淡,听不出個所以然。聞青藍抬頭看了他一眼,接過杯子,道了聲謝謝,心底暗想,他來一定是為了孩子的事情。
又或者,他來,就是為了催她去做人流……
她木然看著那些冷冰冰的器械,想象著待會兒它們會冰冷無情的把她肚子里的孩子扼殺掉,只需要那麼輕微的操作幾下,她肚子里的小生命就沒了。
「睡一覺吧。」青孩事頭。
大概是從沒看到過他臉上出現的那種冷漠又堅定的凜然之色吧。
卻不料張媽突然擋在他面前,氣呼呼的質問道︰「你對聞小姐做了什麼?!」聞青藍臉上的蒼白和恐懼,她都看見了,那絕對是發生了什麼事才會這樣。
聞青藍剛走到門口,張媽就拿著洗好的盆子走出來,見到她,疑惑的問︰「聞小姐這是要去哪兒?」
說完話,他率先走出了門口,所以沒有看到身後聞青藍在听到他的那句話後,腳步踉蹌了一下。
看見醫生拿出了一支細針,然後一步步向她走來。那應該是麻醉針吧。
沉默中,李赫再次開口,「看來你的傷好的差不多了。」
回到病房的時候,聞青藍是被李赫抱著回去的。
這短短的一路,兩個人再沒有說話,一前一後,慢慢的走著。李赫遷就著她的步伐,是不是側頭用余光瞄著身後的她,瞥見她漸漸浮現出來的不安神情,心底那股惻隱之心越發的濃烈。
李赫恍若沒听見,若無其事的將聞青藍放在床上,然後再幫她蓋上被子,看著她蒼白的臉頰,他心底又泛過一絲心疼。
一路上,聞青藍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靠在他肩上。
聞青藍听了這話就低下頭,沉默半響後,她再次抬起頭來,臉上掛著一抹從容微笑,恍若一瞬間拋開了生死,「在幾樓,我現在去。」
門外,李赫在等著她,臉上浮現一絲不耐煩的神情,眉頭微皺著,仿佛在忍受著什麼,更讓她驚奇的是,他竟然在吸煙。認識他五年,她從來沒見過他吸煙,但是現在……
這幾天他之所以沒來看她,其實是想借此來平復自己的心情,順便籌備婚禮的事情。父母那邊,他已經說服了。
聞青藍呆愣的點頭,看著手術室里的場景,一下子就嚇呆了,看著這一切,她不由的更加害怕,下意識的向後退,但那護士已經拉著她走進里面了。
聞青藍抬頭看看頭頂上的字牌,那大紅色三個手術室大字一下子刺痛了她的眼,就在幾天前,醫生才讓她來這各科室檢查胎兒情況,但此刻她卻要把孩子拿掉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心竄上來,一點點的蔓延到全身的每一處,忽然間好想有人來抱抱她,可是此時此刻這種情況,只能她自己抱自己了。
李赫站在門口,看著聞青藍的身影,不知怎麼的,忽然間想起她生果果和小杰時的場景,那時候,他也這麼看著她進去。不同是,那時她是睡在病床上被推進了產房,而現在,是她自己走進了手術室,同樣是關于孩子,一個是生,一個卻是要它死。
「嗯,知道了。」說完話,聞青藍轉身走出了病房。
「你……」張媽一時語結,還想說什麼,卻听聞青藍虛弱的說了一句︰「張媽,讓他走吧。」
只用淡淡幾句話就說服了一向堅決反對的母親。他說,她懷孕了,我的。僅僅是這幾個字而已,竟讓母親一下子改觀。呵,說來,真是諷刺。
「不用了,張媽,」聞青藍連忙推辭,「你就在這兒等我就可以,李赫他不會對我怎麼樣的。」
看見兩人回來,而聞青藍還是被抱著回來的,張媽當下就起了疑心,毫不顧忌的質問李赫,「你把聞小姐怎麼了?」
她抬手環住手臂,輕輕摩挲了幾下,鼓足勇氣想往前走,但卻感覺雙腳向被釘住了一眼,怎麼也抬不起來。雖然做好了準備,也調整好了心態,可事到臨頭,她還是想臨陣月兌逃,她可不可以向李赫求情,可不可以哀求他收回這個決定?
想到這里,心一抽抽的絞痛著,痛到麻木,卻獨獨麻痹不了她的腦子,感覺身體像處在一個冰窟里,很冷很冷的環境,而她的心和身像是再也暖不起來似的,一直覺得冷。
她抬頭,直直的盯著他看︰「所以呢?」
李赫顯然什麼都安排好了,她一推門就立即有護士迎上來,淡淡的問著她︰「你是聞小姐是吧。」
聞青藍看他這舉動,不自覺的笑了一下,卻也沒再說什麼。
「到了,我在這里等你,你自己進去。」到了婦產科門口,李赫徒然站定,面無表情的說道。
他只是默默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上前兩步,說︰「等你身體恢復後,我們就舉行婚禮。」
是了,她的後腦勺的傷口已經好的差不多,可他卻遲遲沒有幫她辦理出院手續,為的就是等這一天來臨吧。可盡管如此,她還是想要听听他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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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巧的一句話,打亂了李赫飄遠神思,他轉頭看她一眼,邊走邊說︰「這幾天學的。」
因為太清楚了,這些醫生也只是按病人需求行事,她沒有要求,可是李赫要求了。
那護士看出來她情緒不穩定,也沒催她,只輕聲提醒了一句,「聞小姐,躺上去吧,醫生都在等你了。」
深吸了一口氣,聞青藍在護士的攙扶下躺在了那張小床上,轉頭就看見了擺放在醫生面前的種種工具,光是看著她就心慌害怕,可她卻並沒有掙扎,更沒有求救。
聞青藍僵在原地,一動不動,霎時間像是听到了某種地方摔落地的聲音,砰一聲,碎了。如果可以的話,她寧願不要婚禮,也不要嫁給誰,她只要她的孩子。
聞青藍木然的轉過身,一步步走向那張手術床,感覺好像一步步的往懸崖邊走,而那床就是懸崖邊的無底深淵,她想停下來,但是身後有一道聲音在催促著她,如果她不拿掉孩子,那果果和小杰就……
「你怎麼吸煙了?」
「青青……」在關門之前,他忍不住開口叫了她一聲。
聞青藍走得慢,她一門心思想著待會兒要面對的事情,說不害怕那是假的,說不忐忑,那更是假的,但是逃不掉的事情,她只能鼓足勇氣去面對。
只是,這不正是他想要的結果嗎,不管是強迫還是她心甘情願的走上手術台,他只想讓她打掉這個孩子。可為什麼看到她這樣過于平靜的表現,他卻疑惑了,甚至心軟了?zVXC。
然後,李赫卻並沒有說出那樣的話。
被拖著進去的聞青藍回過頭來,殷殷期盼又隱藏恐懼的目光,從那一道狹小的門縫之中穿透過來,直直的射向李赫。
李赫沒說話,但卻將煙頭擰滅了扔進了走廊的垃圾桶。
「5樓,我送你過去。」
李赫被她那探究的眼神看得心慌,卻是佯裝鎮靜,似笑非笑的說︰「還需要我來提醒你嗎?」
「……」看聞青藍連連推拒,張媽也不好意思再死皮賴臉的要跟著去,只叮囑她說︰「那好吧,那聞小姐你早點回來吧,外面風大,你身體又剛好。」
終究是抬起腳,一小步一小步的挪著往前走,推開門,緩緩的走了進去。
李赫冷冷瞥了她一眼,「與你無關。」總不能和她說他是來帶他的未婚妻去做流產的吧。再者,這件事也確實和她無關。
听她開口說話了,張媽不情願的瞪了李赫一眼,隨即奔到聞青藍床前去,「聞小姐,你這是怎麼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聞青藍慢吞吞跟在他身後,猶豫了好半天才說︰「吸煙對身體不好,況且這里是醫院,你不要再吸了。」
她沒說話,默默的等著他盼著他能收回這個決定。
聞青藍笑笑,故作輕松道︰「李赫說帶我出去走走,你在這里等著就行了。」
說完話,他轉身想走。
她臉上並沒有一絲恐懼之色,說話聲音也是淡淡的,听不出來一絲悲喜在內,李赫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這樣過于平靜的她,讓他覺得有些意外。
轉過頭剛想要開口和李赫說,卻听他冷冷的催促。「愣著干什麼,還不快進去。」說著他轉過頭來,她低下頭,不讓他看見自己的懦弱與膽怯。
張媽雖然有點懷疑,但看聞青藍那帶笑的臉龐,也就相信了,但卻說︰「李先生有這麼好心?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或許是因為害怕,也許是因為絕望了,她慢慢的閉上了眼,在心底默默的說︰孩子,媽媽對不起你。
……
這話在聞青藍听來,怎麼都覺得是話中有話,傷好的差不多,那是代表她可以上人流的手術台了嗎?
李赫回頭看了她們一眼,目光在聞青藍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轉過身,頭也不回的離去。
一看李赫走了,張媽也著急了,眼看聞青藍蒼白虛弱的模樣,她既擔心又焦躁,終究還是忍不住問︰「聞小姐,這到底怎麼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聞青藍虛弱的笑了笑,「沒事,我累了,想睡會兒,你讓阿桃煲湯給我喝,要紅蘿卜玉米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