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玨不言,卻忽然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瓷瓶,雲歌見此,想來這個男人是打算為她上藥,可她實在不相信他有這樣的好心,于是問道︰「這是什麼?」
「傷藥。」他答。
雲歌古怪地皺眉︰「真的只是傷藥?」
「嗯!」
她心下還是不大相信,這個男人怎麼看怎麼月復黑,誰知道那瓶子里到底是什麼,于是忙道︰「不用你動手,你快解開我的穴道,我自己來上藥!」
男人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這麼凶,萬一解了你的穴道,對本王動手怎麼辦?」
雲歌一怔,怒然磨牙不止,「咦?我哪里凶了?」
說罷,目光便死死地盯住了那個瓷瓶,似乎恨不得穿透那瓶子,好好看看這瓶子里究竟裝的是傷藥還是毒藥!她暗暗編排著,這個男人那麼黑心腸,無端端的,又怎麼會這麼好心給她上藥?該不會這藥粉灑上去,這只手都要爛掉了吧?!
容玨抖灑了一些藥粉在她的傷口,余光見她眼神滿是警備的意味,仿佛一眼洞悉了她的陰謀論,勾唇笑道︰「怎麼?怕本王給你上的是毒藥?」
雲歌冷哼了一聲,卻沒否認,「反正我看你,對我也沒安什麼好心。」
「哦?」容玨劍眉輕佻,藥粉很快便滲入傷口,融入血肉中,血很快便止了住。
他一邊為她包扎著,卻見她一臉視死如歸的神色,淡淡地問︰「若本王毒害了你,可會有什麼好處?」
他看向了她,眸光深邃含笑,眼底竟有一抹不易察覺的寵溺一閃即逝,雲歌轉過了頭,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低眉道︰「呵!誰知道呢?沒準你就以折磨人為樂子,人越是痛不欲生,你越是開心。」
惡毒的本質,從他身邊人就可見一二了。
容玨聞此失笑不已,「原來在你心目中,本王的心這般歹毒?」
「難道不是嗎?」雲歌總覺得他越是笑,背脊的寒意越甚,有點兒毛骨悚然的感覺。
「那也倒要看誰了。」
替她包扎好了傷口,容玨坐回一邊,掀起了車簾向外邊看去了一眼,雲歌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見那傷口竟真的止了血,也不再感到疼痛,心中意外至極。她心里還真以為他給她上的是什麼毒藥呢!
雲歌又試著暗自與穴道作了一番掙扎,試著去沖破,卻終歸是徒勞,也當真不知那些傳聞中的武林高手是怎麼做到的。然而靜坐了些許,她陡然察覺到身體有一絲絲異樣的感知。起初,她還以為是錯覺,然而越是平心靜坐,越是能
夠感覺到丹田內的氣流正不斷得暗涌交鋒,仿佛正向著一處匯聚,且不斷得向經脈四通八達地流竄,涌向了她各個穴位,伴隨著一陣奇異而古怪的知覺,她竟感覺到體內那幾股熱流流竄得愈發洶涌,不過一時,額前便滲出了細密的汗死,整個身軀忽而炙熱,忽而冷汗不止。
緊接著,一股強大的氣流驀然竄上了掌心、指尖,不斷得凝聚,凝聚,那種感覺,就好似縱然是堅硬的巨石,她也能毫不費力地一掌劈開!
伴隨著體內真氣不斷的涌動,她的身子變得愈發滾燙,尤其是掌心,更是炙熱不已,然卻並非是燥熱那種感覺,仿佛體內正燃起了一股洶洶的真火,燃燒得正旺盛。
這個男人,究竟對她作了什麼手腳?怎麼先前還好好的,如今身子卻異樣得古怪,難道他點的不是她尋常的穴道?
丹田處燥熱不已,氣流來回竄動,很快她的背後,便熱汗淋灕了。
她冷冷地看向了他,眼底一片陰雲,沒好氣說︰「喂!既然傷口已經包扎好了,你可以解開我的穴道了罷?」
容玨卻不理她,安靜地獨坐在矮桌前,優雅地斟了一杯清冽的酒,輕酌一口,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她。
雲歌卻被他看得有些毛骨悚然,瞪了他一眼,「你看我干什麼?」
容玨轉眸,目光忽然在她披散凌亂的秀發上停駐,驀然向著她欺近了幾分,修長的手指勾起一縷她的秀發,眸光漸深。
雲歌愈發警惕了。
「你這麼盯著我又是作甚麼?」
「你的發髻散了。」
雲歌還以為是什麼事呢,原來是指她的頭發,終歸究底,還不是某個女人用劍挑斷了她的發髻?
她掀了掀眼皮,不耐煩地道︰「亂了就亂了。」
容玨沒理會她,從桌上取來一把玉錦梳,挑起她的一縷秀發輕輕餓梳了起來。
雲歌沒想到他竟然會為她親自綰發,一時錯愕不已,暗嗔著,這個小王爺從小就是錦衣玉食,榮華富貴的貴族世家子,一般綰發的活兒都輪不到他自己動手吧?想來在他手下綰出來的發髻,定是很難看的,說不清,還比眼下更為凌亂,沒準還會打結!
「不用你來!我自己會梳。」
容玨挑眉,「你會梳?」
他的質疑,令雲歌語塞,她自然是不會綰那些繁瑣的發髻的,但是簡簡單單的馬尾髻,還是得心應手的,于是逞強道︰「自然會,難不成你會?!」
「第一次。」容玨道。
第一次?那能指望他理出什麼好發式來?不過想來也是!這個小王爺一直都是被人伺候著的,又哪里需要替別人綰發,尤其是女子的發式呢?
算了,由他去罷!他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大不了這綰的發髻實在是難看了,就讓粉黛拆了重新綰一個發髻好了!
她原本出門的時候,讓粉黛隨便理了個男式束發,然而發帶被鳳祗一劍挑斷,也因此沒有什麼能夠綰發的物了。容玨輕輕挑眉,唇角驀然一勾,從自己的發髻上取下一根玉簪,修長的手指挑起一縷發絲,手不經意間劃過她的耳際,
溫柔得觸感,卻一下子燙紅了她的耳根。
雲歌有些不自然地閉上了眼楮,這個男人黑心歸黑心,一張臉卻生得禍水,她心里哪能不心猿意馬。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反過來也是一樣的。美人在側,心里自然有些亂了分寸。
耐著性子等了久了,卻始終不見好,雲歌開始有點兒不耐煩了,問道,「好了沒有?」
「嗯。」
容玨隨意地綰了個簡約的發式,用玉簪挑起幾縷秀發穿插進,就在這時,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外邊傳來一陣腳步聲,疾風靠近了窗前,隔著車簾低聲道︰「王爺,前方的路被一輛四騎馬車擋了住,過不去了。」
他問︰「誰的馬車?」
疾風答道︰「回王爺,是洛世子的馬車!」
容玨動作未停,低眸冷冷道,「那就讓他讓開道來。」
「是!」疾風退下。
雲歌聞言,微微詫異地挑眉,洛世子,這個名諱她倒是沒什麼印象,以前也沒有听誰說起過,于是問道︰「這個洛世子是誰?」
容玨淡笑著斂眸,低低地道︰「睿親王的嫡子,五年前被父皇冊封了世襲親王世子,景慕軒。」
「唔……沒什麼印象!」雲歌揚了揚眉,發表了看法。听名字,就感覺不是個好主兒!
容玨不由失笑道︰「也難怪歌兒沒印象,洛世子七年前便去了北海跟著顏先生潛行修學,前些日子才回來,歌兒對他沒有記憶,也是理所當然。」
「顏先生?」雲歌皺了皺眉,這個名諱听起來好似很厲害的樣子,然而驀然是反應過了什麼來,挑眉望向了他,冷冷地咄咄相逼,「誰準許你叫我‘歌兒’的?」
「沒人準許就不能叫了?」容玨玩味地勾唇,曖昧地向著她欺近了幾分,附著她的耳畔呵氣如蘭,「我偏這麼叫,歌兒……」
清沉的唇息如蘭地呵出,拂上了她的臉,面頰頓時被熨得滾燙,微微泛起薄紅來。雲歌心下嗔怒,下意識得就想勾拳過去,卻忘了她早已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
「喂!你——警告你離我遠一點!」雲歌惡狠狠地威脅道。容玨勾唇輕笑,卻听車外傳來一聲冷冷地呵斥。
「想要本世子讓道?太過異想天開了!」
容玨劍眉輕佻,伸手微微地將車簾掀開了一條縫,便見一身錦衣玉帶的年輕公子長身立在御駕前,一手握著玉骨折扇,一張英邪俊美的臉上盡是不屑與輕蔑。雲歌循著他的視線看去,望向了那道屹立的身影。
這個年輕公子便是睿親王府的洛世子?雖然看起來很是年輕,然而身材卻格外挺拔修長,英氣逼人。
遠遠望去,月色下,他的五官格外的精致,輪廓深邃,然而與容玨身上那股陰邪妖冶的美韻不同,他渾身俱是陽剛之氣,劍眉入鬢,眼梢狹長,一眉一眼,都宛若凌厲的筆鋒,一筆勾勒,猶像是出鞘的劍鋒,銳利凜冽,舉手投足間,有一種意氣風發的氣勢。
容玨的妖魅,顛倒眾生,從臉到手指尖,都美得令人窒息。
然而他的英俊,卻是凌銳逼人,正宛若是蓄勢待發的利劍,鋒芒畢露。
景慕軒向著車廂的方向掃來一眼,唇角驀然似笑非笑地揚了起來,「我道是誰敢讓睿親王府的御駕讓出道來呢,原來是鳳王爺!真是幸會幸會!」
容玨輕笑,「哪里,世子客氣了!」
雲歌又是看了景慕軒一眼,方才那句話她怎麼听怎麼都覺得景慕軒說這話的時候分明是咬牙切齒的。再看他臉上固然是笑著,眼神卻森冷無比,好似劍芒。
看來,兩個人之間感情不太好啊。
「唔……看起來你與他的關系不是很好。」雲歌方才說完,便驀然得怔住,她記起了粉黛之前提起過的那樁事。听說早先前,便是這睿親王府的大少爺,給鳳祗硬生生斷去了香火命脈,不能人道,難道莫非是他?
真是看不出來啊,可……眼前這個年輕的世子,倒是不大像是被廢了命根子的人啊。
容玨面色自若,平靜地解釋︰「本王待他向來平易近合,可偏偏睿親王府不領情面。」
雲歌眉角一抽,暗暗月復誹,分明是王爺您管教不嚴,自己的女人出去傷了人家的命根子,害人家斷了香脈,還指望人家給你什麼好臉色看?!
想著,她又好奇地問道︰「景慕軒,該不會就是被你家那位美人廢了命根子的少爺吧?」
容玨目光微微一愕,看向了她,轉而笑容淺淡,眼底有一抹嗔意︰「姑娘家,怎能將這種市井之詞掛在口上?」
雲歌語塞,這命根子的說法也算文雅了吧?
卻听他道︰「自然不是他。」
雲歌了然。
「看樣子,他是不想讓路了。」這條道並不寬敞,加上鳳王府的御駕與睿親王府的馬車皆為四騎,因此根本無法並行通過。按照身份尊卑,這洛世子理應將道讓出來,然而如今看來,他卻是沒半點兒讓道的意圖。
就听景慕軒冷笑了一聲,道︰「鳳王爺!如今都這麼晚了,鳳王爺這是打算上哪兒去?本世子固然多年不歸京,但也還是知曉,這不是回鳳王府的路線吧?」
「不勞煩世子掛心,原以為洛世子跟隨顏先生淺學修行,多少能懂些禮教,卻沒想到七年過去,還是老樣子。」容玨輕笑,言下之意,便是讓他讓開道來。
景慕軒不怒反笑,「既然如此,那容玨師兄倒不如代替師傅好生教導教導師弟如何?」
雲歌听出了一點眉目,感情兩個人淵源還不淺,還是師兄弟的關系,難道他也是那個顏先生的門下弟子?
話說來,這個顏先生究竟是何方高人,竟能收得兩個皇室貴族作弟子,想來也是位高人。
容玨淡淡一笑,清雅的聲音溫潤低沉,鳳眸隱蘊深邃的意味︰「也好,他日有機會,師兄定當替師傅好生教。」
景慕軒冷笑道︰「那慕軒還要多謝師兄教會!」
雲歌很明顯地從兩人的對話中嗅到了濃烈的火味兒,感情這兩人,表面上笑著問候,實則早在話里頭暗暗交鋒不已,看來這兩個人之間,硝煙彌漫啊。
景慕軒冰冷的視線直逼而來,月色下,車簾隱隱約約地勾勒出另一道窈窕縴柔的身影來,他眼光一狹,下意識地便將她理所當然地認成了鳳祗,冷聲道︰「瞧王爺的車子里,居然還藏著人呢?不知又是哪位佳人,能否賞本世子一份薄面,出來會上一面?」
容玨低眉斂下眼睫,「此刻,只怕是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何出此言?」景慕軒的言辭中寒意滲透,「莫不成,車里坐的,是鳳美人?」
一想到是那個女人,景慕軒心下便滋生出一股恨意,眼底流露出怒色,心中暗暗月復誹︰好你個心腸歹毒的蛇蠍女人,既然讓本世子給逮個正著!正好,本世子就在這里給兄長討回公道!
他微微探手,扣住了腰間的劍,然而方才出鞘,卻听從車廂里傳來了一個無奈至極的聲音︰「喂喂,我是我,她是她,世子您怎麼能將我與那個蛇蠍歹毒的壞女人混為一談?」
音色婉約柔和,聲音如清泉般動听悅耳,就好似山間的清風,細語呢喃,然而語調卻有幾分不羈的意味兒,幾分灑月兌,幾分邪氣,竟一下子將他吸引了住,就听她頓了一頓,嘆息了一聲道︰
「唉……我說,你們兩個人要不要打上一架分個勝負?也不至于這麼堵在道上吧,時辰就是這麼給耽誤的,洛世子,我還有急事,方便的話,就讓個道唄?」
景慕軒一時愣了住,但凡京中的世家千金,大家閨秀,他多少也有過交集,然而卻也听不出這個聲音究竟是誰?可如今這麼晚了,又會是哪家名門小姐能夠坐在容玨的馬車上,他印象中,就算是鳳祗,也不曾能坐過這輛金貴無比的御駕。
于是心中愈發詭異了。
「哥哥!」他身後的車簾掀開,少女露出一張蒙著面紗的姣好容顏,有些嗔怒地看向了景慕軒,有些為他一再對容玨挑釁而感到生氣。這個少女正是睿親王府的嫡女,景元帝親封的玉蓮郡主,景慕軒的妹妹,景芙蓉。
見他竟然在她面前就為難起了容玨,她臉上絲毫不掩飾不滿的表情。
這玉蓮郡主愛慕鳳王的事,天下人盡皆知,也正是這一層連帶的關系,讓鳳王府與睿親王府兩家原本敵對重重的關系曖昧不明,牽扯不清。景元帝原本就為兩家硝煙彌漫的關系頭疼不已,得知景芙蓉心儀容玨,于是心想著兩家倘若能牽此紅線,定然多少能平息往日的仇怨,此後化干戈為玉帛,也自是一段佳話。
然而卻不想是妾有情,郎無意。鳳王向來待她態度疏離冷漠,不冷不熱,隔閡有加,再加上鳳祗沒少給過景芙蓉臉色看,于是這段情想當然得成了一段單相思,蒙上了一層難以揮去的陰影,這兩家和好之想更是遙遙無期。
雖然如此,但這玉蓮郡主也是一個痴情主兒,非鳳王不要,鳳王府不嫁,她從小性子就有些驕縱,佔有欲極強,因此也更容不得其他女人窺覷半分。要說睿親王府勢力說大不大,說下也不小,睿親王身為世襲一品親王,景元帝也是
要給幾分薄面,因此有景芙蓉在暗中作梗,不少貴族千金都不敢對鳳王動有什麼心思,存什麼非分之想。就算是動些小春心,也不敢擺在明面上。
畢竟一個在天,一個在地,她們與景芙蓉比起來,當真算得上是雲泥之別了,因此對鳳王更是不敢心存什麼非分之想。
景慕軒自然知道自己這個妹妹向來一心向著那小子,他向來就寵著她,慣著她,因而顧慮她的感受,他也不打算再刁難他了,只是也別指望他對鳳王府能有什麼好臉色。他轉過臉,冷哼了一聲,倒也沒在刻薄的挑釁。
景芙蓉又是沒好氣地瞪了他幾眼,兀自地踩著侍衛的背下了馬車,走到了容玨的御駕前,對他作了一個端莊而標致的禮,溫婉一笑道︰「芙蓉見過鳳王爺!」
方才還氣著一張臉,這不一對著容玨,這丫頭當即就換了一副動人的笑容,多少讓景慕軒心底受氣,又冷哼了一聲,沒好氣地嘀咕了一句,無意識得卻又將視線重又落在了那窈窕的輪廓上,暗暗猜測雲歌的身份。
容玨拂著車簾,笑容卻很是淺淡,臉上分明是笑著,卻並未深達眼底,眸中卻是一片清冷漠然︰「如今在宮外,郡主就別行此大禮了。」
景芙蓉笑著抬起頭來,余光又潛意識地向容玨身側那一道倩影望去,心底有些不舒乏,微微有些酸澀苦悶。她向來知道容玨的規矩,莫說是這輛御駕,就連平時,但凡是誰想要靠近他兩步之近的距離,都是平白妄想。
悠記得元夕筵的時候,她費盡了心思想要與他坐同一桌,卻不想他左右兩側的位置都空出幾張來,這才了解到,他是不喜誰人近身于他的,任何人都不行,自然包括她在里。
除了鳳祗——她是個例外,也只有她能夠貼身站在他的兩側,讓人嫉妒。
——再來,便是眼前這個不知是什麼身份的女人了。何止是近身,兩個人緊依在一起,兩道輪廓剪影簡直是親密得毫無間隙。她實在是好奇,究竟是誰能夠與他這麼靠近,且不被他所抗拒疏遠?要論平時,莫說是離他這麼親近,就是能夠與他面對面攀談上幾句,都是令人極為歡喜的事情。
他的一笑,都能夠讓她心跳直搗鼓,夜不能寐得開心好幾日。
要說心里沒有嫉妒,那簡直是虛偽至極。如今,她的心里頭何止嫉妒,簡直是要嫉妒死了,妒得牙根發酸,眼楮苦澀,卻不得不在他面前強作出一副溫婉的儀態。
她求都求不來的事,如今卻見著另一個陌生的女人得到了,心里能不發苦麼?越是這麼想,她愈發難過。
景芙蓉強顏歡笑道︰「前幾日听說鳳王哥哥病愈,便一直想著有機會能去看看鳳王哥哥,卻總苦于沒什麼機會,今日倒是踫到了!」
頓了一頓,她又故作好奇地問道,「鳳王哥哥,不知如今你這馬車上,坐著誰呀?」
容玨聞言,眸光流轉,便見雲歌目光冷凝地看著他,轉而邪魅一笑,眼底卻是意味幽深難測︰「是慕容丞相府的七小姐。」
景芙蓉聞言,眼神一震,臉色變得很是難看,有些不敢置信地低低道︰「慕容家的……慕容雲歌?」
景慕軒也是愕然一怔,他猜了那麼多重身份,卻也沒能猜出這車上坐的竟然就是那一日太子府紛爭的主角慕容雲歌!如今太子退婚一事在京城里已是鬧得沸沸揚揚,縱然他方才歸京,都耳聞諸多。
晚風掠過,拂過簾幔,若有似無的,還能看見那隱約可見的一襲月牙衣衫,細細地想看,卻礙于車簾擋住,瞧不真切。容玨看了他一眼,聲音清冷︰「洛世子?」
景慕軒回過神來,連忙是收斂了心神。
「原來是慕容丞相府的雲歌小姐!」
景芙蓉艱難得牽動唇角,卻笑得極為勉強,苦笑道,「雲歌妹妹好!還勞煩雲歌妹妹代芙蓉問候丞相大人與夫人!」
雲歌應了一聲,說道︰「好說好說,這是自然。但眼下,還煩請世子命人讓開道來,我還趕著回府呢!」
景芙蓉顯然沒想到這個慕容雲歌說話竟毫無尊卑之詞,在她的心中,慕容雲歌不知禮數的話語,早已與不懂規矩劃上了等號。也當真不明白,就是這麼一個女子,又背負了那樣不堪的名節,怎麼能夠得到容玨哥哥的垂青?
想來這個女人,當真是厚顏無恥!
只是這些想法終歸只能是放在心里,她笑了笑,便退至了一邊,眼神則無限眷戀地偷偷望著容玨,然而見他轉過了臉,卻是再也不看她一眼。
景慕軒有些意外地揚眉,顯然這個慕容雲歌與傳聞中的不同,她的口吻中哪兒來的大家閨秀風範,更別談知書達理了,語調顯得隨性而散漫,無拘無束,不受任何禮節的束縛,這性子,倒是極合他的性格!
想來看慣了那些世家女子的忸怩之態,又見多了那些唯唯諾諾,循規蹈矩的貴族千金,這個慕容雲歌,倒真是與眾不同!
見雲歌開了口,景慕軒欣然應允,「好!那就看在雲歌妹妹的份兒上!」
說罷,他又挑釁地掃了一眼容玨,轉身牽起了景芙蓉的手,折身上了馬車。
容玨放下簾幕,疾風代自家主子向景慕軒承讓一禮,便眼神示意。御手一揮馬鞭,馬車直驅而去,揚起一股塵煙。
景芙蓉落寞地放下了轎簾,一臉悵然地靠在窗前,听聞窗外駿馬嘶鳴的聲音,她抿著唇,偷偷地撩起了車簾,透過縫隙望著那馬車離去的塵影,眼底盡是迷戀之意,一想到心上人卻對她這麼冷漠,眼眶不由一陣泛酸。
景慕軒臉色原本正是陰沉,轉過頭便見她那雙痴迷的目光透過窗外竟緊隨著容玨的馬車,心中愈發的惱火,對著她冷冷地道︰「妹妹!你還在看什麼?瞧瞧你這失魂落魄的模樣,不是讓你斷了對那小子的念想麼?早就同你說過,那小子不是好人,你再瞧瞧,人家對你無情無義,你還想著人家作甚麼?這般自作多情的,倒不知會讓多少人看去了笑話!」
景芙蓉聞言卻不發一語,不以為然地輕哼了一聲,冷冰冰地轉過頭去,坐在角落里也不看他一眼,低著頭撥弄著手指,似乎是在賭氣,存了心得不想理他。
「你倒還倔脾氣了!難不成,我說的還是錯的?」景慕軒最見不得她這副樣子,也當真不明白那個容玨究竟是哪里好了?一副紈褲不花的模樣,整日紙醉金迷,玩世不恭,不就長了一張比女人還妖媚的容顏麼,除去這個之外,處處不如太子容狄,可就是這麼個人,將他這個妹妹迷得神魂顛倒的,著實是令人想不通!
京城里的貴族間都知曉,鳳王府處處樹敵,睿親王府與鳳王府不合已不是傳聞,大家都看在眼中,心中清明,偏偏是他這個糊涂的妹妹,被鬼迷了心竅似的,對這個小子一見傾心,痴心默許,就連他這個親哥哥,都不放入眼中了!
而景芙蓉如今又哪兒來的心思去理會他?如今她滿心念都在想著,容玨哥哥身邊的那個女人究竟憑什麼能夠與他一同坐一輛馬車!听容玨哥哥說,她是丞相府的嫡出小姐慕容雲歌,心下更是驚愕幾分。這些日子以來,京城就早已傳
遍了關于慕容雲歌不貞的傳聞了!偏偏是這麼個失貞的罪女,如何能與容玨哥哥出現在一起?!又憑什麼能夠坐上容玨哥哥的那輛馬車?這樣骯髒污穢的女子,又怎配與容玨哥哥並肩?
越是這麼想,心情越是郁結得不行,一想到她努力了那麼久,都終沒盼得容玨哥哥的回眸一眼,然而那個女人卻分明什麼都沒做,且已並非完璧之身,卻能夠得到容玨哥哥的另眼相待,心下就陰霾至極。這麼一想,心中竟感到極致的心酸與苦澀,眨了眨眼,泛紅的眼眶驀然被淚水濕了一圈。
景慕軒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想也不用多想就猜到她如今在想什麼心事,愈發恨她不爭氣。
他冷冷道︰「那個小子,究竟有什麼好的?與太子比比,他便什麼也不是!更何況,人家的心中並沒有你,妹妹,你還惦念著他做什麼?」
景芙蓉聞言,又惱又氣,當即就大聲反駁道︰「不許你說容玨哥哥的壞話!就算他現在心中沒有我,我……我也不在意!我相信,早晚有一天,容玨哥哥一定會回心轉意,對我好的!」
「回心轉意?對你好?我的傻妹妹,你又在說什麼傻話?」景慕軒劍眉挑起,目光冷凝,「他那樣冷情的男人,無情無心,薄情寡義,還能指望他對一個女人付諸什麼心思,上什麼心?」
景芙蓉一時語塞,竟無言以對,心中也暗道他說的是事實。
他看著她,沉默半晌,淡淡地接著道︰「如今,你也到了及笄之年,也是該考慮終身大事了!等過了幾日,我便請父王為你指一門好的婚約,讓你嫁出去。」
景芙蓉聞言,臉色驟然大變,猛地轉過頭想也不想地拒絕︰「我不要!哥哥!我的婚事,不用你掛心!」
「我是你的兄長,我不替你掛心誰替你掛心?難不成,你還想著那小子?」景慕軒冷若冰霜地斜睨了她一眼,不冷不熱地接著道,「妹妹,你可別忘記了,是誰害得大哥成了那個樣子!鳳王府與睿王府本就水火不容,再加上那人身邊還有個惡名昭彰的妖女!怎麼,難道你要嫁入鳳王府,去受那個妖女的欺負麼!」
「那個妖女又怎樣?說到底,來歷不明的,我看不過就是出身煙花之地的風塵女子,憑借著年輕的美貌蠱惑人心,可光光是皮相好看又有何用呢!?他待她一定不是真心的!」
「難道他待你就是真心的?」景慕軒字字珠璣,絲毫不留情,緊逼得她退無可退。
景芙蓉原本就悶悶不樂,被他這麼一提,心里又難過了起來,卻又無言以對,猛地 得抬起頭來,瞪大了星眸注視著他,一字一截地道︰「我怎麼樣不用你管!」
景慕軒一怔,被她渾身刺芒的態度惹火了,正要好生訓斥她,卻見她的眼眶溢出兩行清淚,一時也不由得心軟了幾分,微微嘆息了一聲,「妹妹,你別太任性了!」
「我就是任性又怎麼樣!你管不著我!」景芙蓉氣在頭上,當下也口不擇言,冷聲駁回了他的話,大聲對御手道,「停車!給我停車!」
「吁!」
御手緊張得隔著車簾問道︰「小姐,小姐您怎麼了?」
「沒你的事!」景芙蓉呵斥了一句,便一把掀開車簾重重地跳了下去。
「你——你給我回來!」景慕軒顯然是被氣到了,卻又不能拿她怎麼樣,這個妹妹他從小寵到大,感情很深,然而自她喜歡上容玨之後,兩個人便為了這件事時常爆發沖突,她偏偏吃了秤砣鐵了心,鑽了牛角尖,他也拿她無可奈何。想來過段時日,她看清楚了現實,自然能對他斷了念想,竟不想卻越陷越深了!
見她頭也不回,也不理會她,他身手矯健地跳下了車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這麼晚了,你這是要上哪兒去?!」
景芙蓉一聲不吭地扭過頭,聲音卻有些哽咽︰「我說了,不用你管!」
景慕軒面色一沉,握住她的肩膀將她扳過身來,卻見她臉上清淚蜿蜒,頓時一愕。
「妹妹……」見她竟哭了,景慕軒一下子就沒了脾氣,他平時最見不得女兒家的眼淚,更何況是他向來寵著的親妹妹,在她的眼淚之下,他的口吻驀然柔和了下來,「別哭了!」
「哥哥,我就是喜歡容玨哥哥!我就是想要與他在一起!我就是夢想嫁入鳳王府!其他我什麼也不要的!」她邊用手背抹著眼淚,便哽咽著說。
景慕軒微微擰眉。
「先回車上。」
他去牽她的手,卻被她執拗地掙開,景慕軒猛然冷下了臉,氣道︰「怎麼連我的話都不听?」
景芙蓉憋著唇,眼看著又要流下眼淚來,景慕軒登時頭皮發麻,無奈地皺眉,半哄半騙,「乖,好妹妹,別哭了,不然,父王定要尋我算賬了!」
她抿唇,知曉他最吃這一套,于是嬌氣道︰「除非,哥哥答應我,別想著讓父王為我指婚指給別人。」
景慕軒一時氣急,也不作答,她見狀,甩手作勢要走,他連忙拉回。
「好好,我答應你就是!只要你別再哭鼻子!」他真是拿她無可奈何。
她不依不饒,「你保證!?」
「哥哥什麼時候騙過你?」
見他與她保證,她這才破涕為笑,任他牽著回了馬車。
其實她也知曉,睿親王府與鳳王府之間的隔閡,令她與容玨很是難以親近。
她是睿親王府的嫡出,而自從出了那一件事之後,睿親王府向來視鳳王府為死敵,而當初在她對父王表明了自己對容玨的情意,便遭到了父王與哥哥的怒然反對。父王更是對她三申五令,這輩子,只要她還是睿親王府的人,就不要想著嫁入鳳王府,哪怕是跨進一步,也不行!
早些年的時候,她還並不是那麼懂事,也不知兩家怎麼會鬧得這麼不合,然而後來才得知大哥不能人道,變成那樣一副樣子,都是拜鳳祗那個妖女所賜。于是在她心中,對那個妖女的恨意更深了。
然而在她心中,鳳祗是鳳祗,容玨卻是容玨,兩個人根本不能相提並論,傷她大哥的並不是容玨,她又為什麼不能嫁他?
她氣的只是,那個妖女鑄下如此大錯,容玨又為何一再的庇護?這讓她心里很不舒服,甚至是……滋生了強烈的妒意。
毋庸置疑的,她的佔有欲真的很強,對出現在那個男人身邊的女人都有濃烈的排斥意味。因此她對于慕容雲歌,自然也是敵意重重。從小就是王府眾星捧月的主兒,嬌生慣養,向來高高在上,一直以來更是有大哥與二哥護著,父王又是世襲親王,她又得皇上親封芙蓉郡主,身份尊貴,因此一直以來也根本沒吃過什麼虧。
本質上,她到底是個小女兒家,也會嫉妒,也會吃酸得厲害,可那又當如何呢?在容玨面前,她仍舊要勉強地裝作溫婉大方,如今男權至高,像容玨這樣高高在上的皇室貴族,三妻四妾正常不過,她又怎能將任性的一面暴露在心上人的面前?
可她既然決定了一生要追隨的人,縱然是天涯海角,她也痴心不改!
至于那個慕容雲歌,一個殘破的身子,又對她能構成什麼威脅?興許是容玨哥哥一時興起罷了!
景芙蓉暗暗地握緊了手心,眼眸微微狹起。
*
馬車一路疾馳。
雲歌望著窗外不斷閃過的街景,轉過頭來對著容玨訝異地調笑道︰「真是想不到啊!原來京城里竟還有你的愛慕者!瞧方才那丫頭看你的眼神,分明是對你有意思!可惜啊可惜,她卻是有眼無珠,瞧上了你這麼一個傲慢清高的男人!可憐了人的少女心啊……」
「有意思?」容玨押了一口清茶,對她的話語不解。
雲歌嗔道︰「就是喜歡你唄!這你都看不出來?」
他聞言,不由失笑道︰「你又是哪里看出她喜歡本王的?」
雲歌很是失望得看了他一眼,指了指眼楮,說︰「從眼神就能看出來了啊!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珠子,可一刻也沒從你身上移開過!真沒看出來,你惹下的桃花債竟也不少!我還以為這京城里頭的姑娘都見你跟鬼似的,但沒想到竟還有這麼一個另類會愛慕你。」
「見鬼似的?」容玨挑眉,薄唇翹起一抹弧度,眸光瀲灩,「本王有這麼可怕?」
「難道不是嗎?」雲歌翹著眉掰著手指頭給他數名兒,煞有其事地道,「孟香菡,李藺如,就連我家小丫頭,單單是听到你的名諱,都嚇掉了個半魂兒!」
雲歌說著,又斜了他一眼,揶揄道︰「說到底,傳聞雖然太過夸張其事,但正所謂空穴不來風,你一定是做了許多壞事。」
說罷,她又眯著眼模著下巴將他仔細地打量了一回,毫不吝嗇地給出評價來︰「不過,也難怪人家會對你動心,你這麼一個妖顏禍水,也當真是有這樣的資本!」
容玨眸光微閃,清幽漣漣,放下手中的玉杯,輕笑道︰「雲歌妹妹這麼說,莫非是對本王動心了?」
「動心?」雲歌面頰一燙,「誰對你動心?」
她傲慢地挑眉,「你別自以為是了!本姑娘向來不看表面看本質!傳聞都說你黑心黑肺,我可不想被你算計上一回!」
容玨嘴角淺淺一勾,「傳聞本不可信,比如你。」
「比如我?」雲歌詫異不解。
「所謂的傳聞,你是名門閨秀,知書達理,琴棋書畫無所不精。」容玨指尖不緊不慢地摩挲著杯沿,又淡淡一笑,漫聲道,「如今看來,傳聞果真不可信。」
「喂!你什麼意思?」雲歌擰眉,這人說的話里頭怎麼總帶另一層意思?
容玨斂眸,惜字如金,「字面意思。」
她一臉忿然,他所謂的字面兒意思,不就是暗指她舉止粗魯,行為散漫,性子隨性沒有修養麼?可那又怎麼樣?看人可不止看表面,她的內在,可是無比美好的。
雲歌撇了撇唇,然而轉念一想,何必為他的話傷神,他怎麼看她,與她無干系,反正她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
然而盡管這麼想著,她嘴上卻不忘逞能︰
「你懂什麼!你這叫錦繡其外,敗絮其中,而我,同你就不一樣了。」
「那你是什麼?」容玨饒有興味地問。
雲歌得意一笑,下意識地將話一反,「當然是敗絮其外,錦繡其中!」
容玨聞言,目光幽深地一眼掃過她的臉,邪魅一笑,驀地意味深長地一字一毒︰「嗯!的確是敗絮其外。」
雲歌忽然就一口氣噎在了嗓子口,吐氣不得,呼吸不得,被這句話給憋成內傷。
她不甘地挑起了眼睫,冷哼了一聲,「我哪里敗絮了?」
好歹她也是京城的第一美人,雖然這也算作傳聞,縱然比不上鳳祗,但她的五官的確算得上是美麗標致的,這點兒自信她還是有的。
容玨慢條斯理地道︰「這話不是你自己說的?」
雲歌又是一口噎住,差點憋得內出血,卻再也無言以對。這話的確是她說的,可在他的口中,又成了另外一番意思。
心中氣悶,她一時覺得口干舌燥,便挪了挪位置,擠到了他的邊上。矮桌上盡有一只白玉杯,她伸手就從桌上拿起了那精致的酒杯,看也不看他一眼,便兀自地斟了一杯酒,仰頭便一飲而盡。
這酒,入口柔,入喉卻烈如火燒,清洌余香。
她嘖嘖一嘆,「真是好酒!又香又醇又烈,這麼好的酒,怎麼可以一個人獨享?」
說罷,她又嗔怪了看了他一眼,死乞白賴地又拎起酒壺,咂咂嘴又是倒了一杯,臉上盡是滿足的意味。
容玨有些詫異地盯著她,眼神有些迷離,那是他的酒杯,上面甚至還沾染著他的唇息,也只有這麼個不拘小節的女人才會不介意吧?
他微微顰眉,靜靜地望著她的紅唇抵在了杯沿,晶瑩的酒液沿著唇縫淌下嘴角,她隨意地用袖子拭去,許是喝了酒,面頰竟微微泛起紅暈來,別有幾分媚態。
一想到她與他變相地親吻,他的心下竟莫名滋生出異樣的情愫來。
以往,他向來對其他人的親近感到不甚反感。無論是他的御駕,他的寢臥,他用過的東西,都見不得其他人的觸踫。然而她便無賴地擠坐在他的身邊,粗魯地搶過他用過的酒杯,徑自得斟酒自酌,喝得暢快,他竟無一點抗拒的感覺,甚至……
十幾年來一直冰冷得毫無溫度的心,竟起了一點兒暖融融的溫度。
這種感覺,說不太清亦道不明,就好似讓他感覺到在這個世上,他並非是獨自一個人。
這般暖融融的感覺,在母妃離世後的十幾年里,他都不曾再有過,那十幾年中,他的心里早已被仇恨的藤蔓緊緊絞纏,那份恨,早已刻進了骨髓,便再也容不下其他的東西。
而她,竟然讓他產生了這樣的情愫。
雲歌見他就這麼看著她,循著他的視線低眉看了一眼手中的玉杯,暗暗月復誹,這男人,難道敢情是有潔癖?所以見不得別人踫他的東西?
她訥訥地方才放下酒杯,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驀地便感覺到丹田處真氣翻涌,她一怔,便陡然反應了過來,低頭望著自己早已活動自如的雙手,腦袋一懵,茫然地自言自語︰「穴道……什麼時候解開的?」
「當你體內內力均衡,這穴道自然就自己解開了。」容玨道。
雲歌皺眉,顯然不明白他話的意思,握著酒杯的指尖不由得微微一緊,只听一聲異樣的聲音,玉杯竟在她的手中裂開了一條蜿蜒的縫隙。她極為詫異地瞪大了眼楮,試探著又握緊了幾分,玉杯竟應聲碎裂。
碎了?!就這麼碎了?!她還沒用上幾分力呢!
她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轉而沒好氣得埋怨道︰「這是什麼破杯子?怎麼輕輕一捏就碎了?真不經用!下次我送你個更好的!」
容玨眼底波瀾不驚,淡淡地說道︰「這輩子是壽山白田做的,世間最稀有的玉石,流傳千年,千金難買。」
「稀有?到底有多稀有?」雲歌茫然地眨眨眼楮。
再稀有,也該不會這世上僅有這一只吧?大不了她再想辦法把另一只搶來還給他好了!
雲歌有點兒坐不住了,物以稀為貴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她低頭又看了一眼手中碎裂成一塊一塊的殘缺品,便見那玉的質地真的是極好的,質地有些似羊脂玉,玉的肌理中似有血縷,玉杯表面還有精雕細刻的龍騰雕紋,猶如鬼斧神工,饒是她這個外行,都知曉這玉定然是上上品之等。
不過但凡是玉,也不會多麼貴重吧?賠總是賠得起的。
這麼想著,她心又安定了下來。
容玨眸光深邃瀲灩,瞥了她一眼,輕描淡寫地道︰「這白田玉來自壽山,是先朝皇室遺留下的無價之寶,擁有近千年的年歲。究竟有多珍貴,本王也不知曉,但小半座城池還是能抵得上的。」
「咳咳咳咳……」
雲歌嗆得咳嗽不止,這下徹底得驚怔住了,根本沒想到這個玉杯竟然是先朝皇宮里保留的文物。敢情她這一個不小心,竟相當于破壞了半座城池?眼下她又該拿什麼賠給他?
壽山白田!
無價之寶!
千年歷史!
小半城池!
這四個詞每一個字都讓她心驚膽戰!
不過,這個男人的行為更是令人發指!明知是那麼珍貴的東西……
她悲痛欲絕地捧著碎掉的玉杯瞪著他,目赤欲裂,「你竟然拿這麼珍貴的東西用來喝酒?」
這男人真是奢侈到了非人的境界!這就好比在她那個時代里那些土豪的惡行,價值幾千的上等干紅用來泡澡,幾千萬的豪宅用來安置養狗玩!
「為何不可?」容玨卻是不以為然,淡淡道,「杯子不用來盛酒,用來作甚麼?」
當然是用來貢著啊!
雲歌無不痛心疾首,「這……這、這可這是上品文物啊!能抵上小半城池,價值不菲啊!」
據她目測,倘若在這個時代這個小小的杯子就能抵得上小半座城池,那麼流傳到她那個時代,豈不是足以成為文物館的鎮館之寶?!
破壞文物是犯罪的啊!而這個男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雲歌心疼得不行,容玨面無表情地道︰「既然壞了就壞了,你記得賠給我就好。」
什麼?!還要賠?她從哪里賠他小半座城池去?
「我拿什麼賠?!」雲歌瞪眸,她手上哪有那麼多金子賠給他?
容玨低眸。雲歌緊盯著他,冷不丁地開口問︰「那個……尊貴的王爺,您家是不是很有錢?還是說有金山銀山鑽石山在家里頭?」
「沒有!」容玨道。
鑽石,那又是什麼?
「怎麼可能?!」雲歌顯然不會相信,膛大了眼楮,「都奢侈到用這麼貴重的酒杯來喝酒了!」
「看來,你對鳳王府的家底很是上心?」容玨意味幽深地看了她一眼。
雲歌擰眉,「誰對你家的金子上心了?我只不過問問而已,就是覺得好奇罷了,沒存什麼非分之想!」頓了頓,她蹙眉道,「我听說這京城首富是四大門閥的君氏,可縱然是君氏,也不會有錢到足以抵上半個城池的酒杯來喝酒吧!」
容玨笑而不語。所謂首富,只不過是傳聞,那些貴族究竟有多少家底,又豈是平民百姓能夠妄加猜測的?倘若她知曉,這所謂的首富君家都不及鳳王府一半的家底,她又會作何感想?
其實雲歌是有點兒小心思在里頭的。倘若鳳王府的家底當真是富可敵國,那麼區區一個白田玉杯,她就算耍無賴推卸責任,也不會心有不安。可就她這點兒心思,卻是被他模個透。
「這是五年前父皇送我的好東西,這世間,也僅有一對,這是其中一只。」
雲歌臉都綠了,訥訥地開口,「那個……這個酒杯真有那麼貴?」
她能不賠麼……
容玨不答反問︰「難不成你想賴賬?」
雲歌吞咽一聲,眨眨眼反問︰「我……能賴賬嗎?」
「可以。」他淡淡道。
雲歌心中一喜,眸光微亮,卻听他下一句話登時將她打入地獄。
「那我只好奏請了父皇,這杯子是父皇的心愛之物,倘若他知曉這杯子毀在他人手里……」
「打住!」
雲歌望著手中的殘片,狠心一咬牙,心一橫,挑眉道,「賠就賠!大不了母債子償!早晚有一天能賠給你!」
以她的手腕,就算傾盡半生,也總能將這「小半座城池」的錢給賺來吧。
容玨笑道︰「歌兒說話可作數?」
雲歌一揚小臉,「當然作數!一言九鼎,駟馬難追!」
「倘若你賠不起呢?」他幽幽地道。
「就算賠不起,日後你想要什麼,我大不了幫你搶過來,也算作補償!你看如何?」
容玨勾唇反問︰「那將你賠給我,如何?」
雲歌一怔,「我?」
她只值一個破杯子?
「我難道還不如一個杯子?」
容玨輕笑︰「杯子能用來盛酒,你呢?」
雲歌理直氣壯,「我能陪你喝酒!」
「如此,那便擊掌為誓。」
容玨緩緩地伸出手掌,雲歌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跟隨了他的動作,卻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勁,好似繞進了什麼圈子里。
「啪啪啪」三聲,清脆的擊掌聲,雲歌這才反應過來,臉色鐵青︰「你……你陰我!」
「莫不成,你要反悔?」容玨涼涼地反問。
雲歌捏緊了拳,冷冷地看了他許久,水漣漣的翦眸深邃幽遠。
對視良久,她緘默了好一怔,尚久,這才驀地勾唇一笑,咬牙切齒道︰「好!算你狠!」
雲歌繼而一笑,又一字一頓地道︰「哼!不過你可別小看我,區區一個杯子罷了,我還能賠不起?莫說是這小半座城池,就是你要這天下,我都可以為你一並奪來!」
那一抹笑靨,風華驚世,嫵媚眾生,竟是風情萬種。
容玨不由一怔,隨即,一抹瀲灩的光華自眼底漫出。
*
「吁——!」
馬車穩穩得停在了丞相府門口。
御手勒馬,恭敬得撩起了車簾,跪在了地上。
容玨緩緩地掀開了車簾,踩著護院的背緩緩地下了馬車,轉身,向著車上的扶著車轅的雲歌遞去了手。
雲歌見此不由的一愣,她怔怔地望著他,卻遲疑著沒有動作。容玨不禁眉心一蹙,眼底漫過一絲莞爾的笑意,不由分說得便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有點兒不太尋常的沁涼,清冷得似是沒什麼溫度,卻是那麼有力。雲歌一怔,緊而淡淡一笑,便攀著他的手一下從馬車上跳下來。
兩個人對視一眼,卻忽然听到一旁不遠處傳來抽吸聲,雲歌回過頭去,就見相府的門口一側,靜靜得停泊著一輛馬車,孟香菡立在一旁,有些訝異地直直盯著他們,視線一點點垂落,最後死死地落在了兩個人緊握的手上,臉色微微一變。
放才一眼望去,她險些沒能將一身書生打扮的雲歌認出來,然而仔細一看,卻吃了一驚!
雲歌循著她的視線低頭,眉梢微微一挑,隨即神情自若得松開了手。
孟香菡,她怎麼來了?莫非真一如容玨所猜測,今日太子登門?那又是因為什麼事!?
雲歌不禁微微擰眉。
孟香菡卻是緊忙回過神來,自知自己失儀,連忙走近了幾步,對著容玨福身行禮,「見過鳳王爺!」
容玨垂眸,並沒看她一眼,「起來吧。」
雲歌眼眸彎了彎,微笑著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對著她道︰「原來是孟側妃,一日不見,孟姐姐氣色大好呀!」
「呵呵,雲歌妹妹說哪里的話……」孟香菡的臉色微微得有些難堪,驀然得便記起了昨日她那可怕的一面,微微低下頭便不再敢去看她,「雲歌妹妹不在府上,這是去了哪里了呢?」
「呵呵,孟姐姐這般關心雲歌,可真是令人感動。」雲歌微微一笑,那份意味幽深的笑意卻看得孟香菡不禁心頭一跳。
她連忙低眉順眼道︰「做姐姐的關心妹妹,這都是應該的。」
「姐姐真是客氣。」雲歌向著她漫步走了過去,直到在她面前頓足,低眸看向了她,在她耳畔意味深長附道,「不過,還是不勞煩孟姐姐關心了!有這一份心思,姐姐還是先關心關心好自己吧。」
說罷,她望著早已呆住的孟香菡嫣然一笑,轉身對著鳳王作了個禮,「多謝王爺送雲歌回府,就此別過。」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得進了相府。孟香菡見她進了相府,也不敢多作逗留,于是匆忙便跟在她的身後走了進去。
容玨望著那漸漸遠去的背影,不由唇角一勾,輕笑出了聲來。
疾風抬起頭,卻是無意捕捉到他這一份笑意,不禁怔忡膛目。
究竟有多久了呢,多久沒能見到主子笑了?
那一瞬,疾風忽然想起了過往的許多事。
那時的主子,方才年滿九歲,而他只不過是跟隨在左右的小小侍童。
先前在王淑妃在世時,主子便很得盛寵,方一出生,就被景元帝以國號封為親王,滿朝震驚。
那個時候,主子固然年少,卻天賦異稟,才華橫溢,小小年紀便展露出與他年紀不符的成熟睿智來,因此景元帝十分寵愛他,于是幾乎滿朝上下都篤定主子是未來儲君的不二人選。即便他的母妃母族勢力並不算多麼壯大,又即便那時候的容狄母族出身顯赫尊貴,在後宮的地位也是遠遠不及主子的。
再加上王淑妃美貌艷傾天下,寵冠六宮,主子的地位更是無可撼動了。
然而直到王淑妃去世之後,一切都翻天覆地得變了。那些埋藏在深處那些野心的枯椏漸漸復蘇,蠢蠢欲動!
自從王淑妃病逝之後,景元帝曾一度承受不住痛失愛妃的打擊,整日沉浸在悲痛之中,甚至很長一段時間內臥床不起,不早朝,不理政,就連朝政也是太後在協理,垂簾監國。
也因為他整日靜養在養心殿,因此根本不知曉,那時僅九歲的主子在失去母妃之後,在皇室受到了怎樣的煎熬與屈辱。正因為景元帝悲痛之中無暇顧及,也正因為王淑妃母族勢力卑微,那之後長達幾年的時間內,主子飽受凌辱與排擠,甚至一度在鬼門關游走。
如今京城里,人人口中的鳳王爺,無非是「殘暴無度」,「紙醉金迷」,「蛇蠍歹毒」,「驕奢婬逸」,印象中那「西鳳神童」、「鬼才皇子」的光芒早已相去甚遠,然他們卻殊不知那僅僅只是為了在這腥風血雨的皇室之中如履薄
冰的保護色。為了能夠在人心叵測的皇室之中存活下去,主子選擇韜光養晦,為了不成為太子眼中釘,主子收斂渾身的鋒芒與才華,為了讓皇室不再視他為皇位繼承的威脅,主子甚至不惜敗壞自己的名聲,承受著景元帝對他的失望,西鳳子民對他的唾棄與辱罵,諷刺與羞辱。
他曾眼睜睜地看著幾個皇子將主子堵在後花園中,圍在一起對他拳打腳踢,傷勢重得命懸一線,他卻仍要強顏歡笑地面對每一張鄙夷的臉。
他曾親眼看著主子面色平靜地跪在容狄面前,任其那些皇子對自己再三羞辱,肆意地將主子推搡在地,面對那麼多人猖狂而猙獰的面容,年少的他卻倔強得不願留下一滴眼淚。
他也曾看著主子因為被其他皇室兄弟的排擠、陰謀、算計、毒害,幾天幾夜吃不上一頓安心的飯,險些活活得餓死在後宮之中,為了活下去,那幾日過得戰戰兢兢,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每當午夜夢回,看見的都是主子寂寥的背影。
他也曾看著主子默默地站在寢宮門口,面無表情地望著那些太監與侍女闖入他的寢宮瘋搶一氣,甚至搶走了母妃留給他作最後念想的遺物,那時,他卻見到主子的臉上竟流露出一絲詭異惡毒的笑容,甚至讓他覺得可怕……
直到那一日,他瘋了一般的一把火燒毀了尚書坊,從此便背負上了「廢物」的名聲,步履蹣跚地走到如今。
他告訴他︰「疾風,本王不準你死。」
疾風曾立下毒誓,「王爺您請放心!我定不負重任,死而後已!」
然而在他傷重奄奄一息時,他卻說︰「死而後已?我,我不準。」
他又告訴他,「好好地活下去,我要你們活著,活著與我並肩一起,看這天下,臣服在我的腳下。」
——我要你們活著,活著與我並肩一起,看這天下,臣服在我的腳下。
許是這句話令他看到了執著已久的未來,盡管他知曉,這是一條極為泥濘的路途,甚至一步錯,腳下就是萬丈深淵,萬劫不復。可他卻渾然不怕,只因這個男人,那一身傾盡天下的魄力與氣度,還因這個少年,有一顆比天下任何人都為堅韌的心。
不,是野心!
沒有人知道,那些年,主子究竟是怎樣挺過來的。
更沒有人知道,那段艱難得如同地獄般的日子,主子又是用怎樣的心情面對那一張張丑惡的嘴臉,任憑受盡那般欺凌與羞辱都不曾失去活下去的信念。
幾乎所有人都以為,主子庸庸無為,無能之輩,然而他們卻根本不曾看見主子優雅微笑時的眼底,究竟是暗暗蘊含著怎樣的仇恨與嗜血殺戮,更不曾看見他那張面具之後又是隱藏了怎樣可怕的野心。
在尊嚴與活下去之間,主子選擇了摒棄高傲,自尊,主子也曾說過,縱然他到最後,只是一直卑微低賤的螻蟻,就算沒有強大的能力,沒有高傲的出身,但將來遲早也會有那麼一天,找準敵人的死穴,一口咬下。
一路走來,血跡斑斑,為了在皇室生存,主子的雙手早已沾滿了罪惡的鮮血,可他從不畏懼報應,因為正是這樣冷漠殘忍的世界,才是真正的地獄。
那些人又怎麼會猜到,就是這樣「懦弱」的廢物,手中掌握的權利卻早已無形之中宛若毒蔓一般延展,暗中穩穩地操控了朝野大局。
多少年了,主子的臉上總是掛著從容爾雅的微笑,然而這張面具早已無法摘下,那份笑容里,有太多可怕的東西。野心、隱忍、算計、陰謀,笑意再深,卻終究是冰冷得毫無溫度,只有野心和算進,並無其他。
然而如今,第一次,這張面具竟然因為一個女子而出現了龜裂。疾風定定地看著容玨,望著他那一份直達眼底的笑意,有幾分玩味,有幾分寵溺,柔暖而深邃,疾風也難得得感受到,主子的心不再像從前那般冷漠而無情。
他心中有些不敢置信,從未見過主子對誰人付諸這般柔情與縱容,他循著他的視線,望向雲歌颯然地走進相府的背影,心念間不禁因為這份觸動,掀起了波瀾。
在他的心底深處,因為主子這一份難能可貴的笑意,竟讓他對慕容雲歌這個女子添了十分的好感。盡管不知這個少女的身上究竟有如何吸引主子的魅力,然而只要是主子喜歡的女人,他便無條件得認同!
直到府門緩緩地掩上,疾風這才走到了容玨的身邊,低聲感慨地道︰「王爺,屬下好久沒見你這麼笑過了。」
「哦?是麼?」容玨緩緩地看向了他,劍眉輕佻,眼底流露出疑惑,「我在笑麼?」
疾風重重地點了點頭,「是的!王爺,您方才笑了。」
不像從前那般或是陰冷,或是皮肉牽引的冷笑,而是出自內心的笑。
容玨眸光微怔,驀地斂眸微笑,指尖撫上了唇角那一抹仍舊翹起的弧度,笑意愈發深邃︰「的確是很久了。」
久到,他甚至忘記了該如何發自內心的微笑。
久到,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否還會笑。
疾風打量了一眼主子的神色,笑著說︰「雲歌小姐當真是不同于其他名門閨秀,既不矯情造作,又率真瀟灑,是女子中難得的真性情!」
容玨淡聲︰「嗯!」
「只可惜……造化弄人。好好的女子,卻……」卻听疾風無比惋惜地感嘆。容玨冷不丁得斂去了笑容,冷冷地睨向了他,眼底即刻又恢復了一片清冷之意。疾風面色一白,自知錯言,表情有些僵硬得忙是住了口,低下頭沉聲道︰「屬下失言!」
他沉聲道︰「只不過是人雲亦雲,傳言多少可信?」
「是!屬下知錯!」
疾風鄭重道。
「回去吧!」
「是!」
疾風應了一聲跟在了他的身後,卻陡然想起了什麼,心中疑竇不解,猶疑了片刻驀然問道。
「王爺,恕屬下多言……」
疾風頓了頓,沉默了半晌,有些疑惑地問道,「主子方才為何要點開雲歌小姐的任督二脈?」
倘若他並沒有看錯,之前主子在雲歌小姐身上點開的穴位,正是打開任督二脈的穴位。然而想必也只有像主子這般武藝的人,才能點通雲歌小姐身上的這兩道穴位,換作其他人,只怕是怎麼也點不開的吧。
縱然是像鳳祗大人那般高深的內力,也是難以做到的。
倘若他沒意會錯,也只有這人體內真氣紊亂,幾欲瀕臨氣血攻心的境地,才會點這兩道穴位。
容玨卻並且回答,轉身,臉上依是冷漠之意,仿佛方才的笑容只不過是眼前虛幻之象。
他冷冷地看了疾風一眼,眼色漠然道︰「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事。」
疾風暗暗一驚,連忙低頭,便也不再多問,率先上了馬車,將先前被雲歌捏碎的白玉杯殘片拾掇了一番之後,抬起頭問道︰「王爺,那玉杯難道真的是壽山白田玉嗎?屬下之前為何從未听說過王爺有過這般價值的好東西?」
容玨面無表情地微側過臉,森冷的余光流轉,疾風心中一 ,眉心微蹙,連忙懊悔地低下頭,極為慌亂得道︰「屬下無心偷听,只是無意間……」
「一只杯子價值連城,你也信?」容玨忽然漫聲打斷了他。
疾風一怔,驀然反應了過來,臉上的表情要多扭曲就有多麼扭曲。何時主子竟會有如此雅興,這般捉弄人了?倘若這要被雲歌小姐知曉了,還不知道要氣成怎樣呢!?
「那王爺方才說……」
「那玉杯並非出自壽山白田玉,不過是普通的和田玉,她竟也信了。」容玨一想到她方才震驚與懊惱的神情,唇角又是不禁玩味地一勾,只不過覺得她有趣,不由得想要逗逗她罷了。
又想起她那自信與倨傲的笑靨,他的心竟有一絲莫名的觸動。
——莫說是這小半座城池,就是你要這天下,我都可以為你一並奪來。
為他奪天下……麼?
小丫頭年紀輕輕,野心卻也不小呢。
不過這天下,已銘刻上了他的名,她只要被他寵著就好。
疾風聞言,卻哪里知曉主子的心思,心中卻是暗暗地替慕容雲歌感到沉痛默哀。想來她還以為這玉杯真就價值連城呢!想來不過是區區和田玉罷了,摔壞了也不值一提,倒沒想到主子幾句戲言,竟讓她真就當真了!
他偷偷地抬眸看了一眼主子唇角勾起的笑意,也不再多言。
雲歌回了雲中居,身上有些狼狽,因此換了一身衣裳,又隨意得梳理了一番,這才向主廳走去。
來到主廳,方才跨進去,雲歌便看見老太君氣定神閑地坐在主位上,慕容誠與容婉君則坐在一邊,客位上則坐著太子與孟側妃,見到她走進來,紛紛看了過來,容婉君的臉色有些難看,生氣地道︰「歌兒,你去哪兒了?丫鬟尋你都尋不見,孟伯說你下午便出府去了,怎麼現在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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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訂的同學們快與阿九來個炒雞大麼麼!—3—
被人寵著是一件幸福的事。
不過雲歌與鳳王是互相寵著,更幸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