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李圖發現小狐狸又不見了,于是走進了齋堂,把正在大啃特啃著干果的小狐狸抓了出來。而小狐狸張牙舞爪的,咿咿呀呀地抗議,不肯出來,死要懶在齋堂里。
看到小狐狸不肯出來,李圖把齋堂收拾了一遍,干干淨淨,什麼也沒有留下,全部都藏好。
最後,小狐狸只好無精打采地走到小千寺外,趴在石頭上懶洋洋地曬太陽,翻來覆去地打滾著。突然看到李圖一臉微笑地走來,手中還拿著一本書,頓時瞪大了眼楮,哎呀,這個大怪物又不給我睡覺啦。
「嗖」的一聲,想立即逃掉,卻被李圖一把捉了回來。
小狐狸無奈,只好蹲坐在李圖的身邊,眼淚汪汪的,一幅可憐兮兮地樣子。
李圖笑了笑,拿出了一個棗子遞給了小狐狸,接著打開了根據自己兒時記憶寫下來的《千字文》,一字一句,細細地品讀起來,聲音抑揚頓挫,充滿了韻味。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古意盎然,浩然彌漫。
混沌之始,天地初成,斗轉星移,春去秋來……李圖仿佛看到了一幅幅古老而遙遠的畫面,從眼前閃過。在那一個古老而瑰麗的世界里,奇珍瑰寶數不勝數,眾人皆可手摘星辰肩扛山岳,接著是聖皇征戰八方,四海臣服,聖賢教化天下。萬邦來朝……
所謂坐朝問道垂拱平章;化被草木賴及萬方。還有鳴鳳在竹,白駒食場……
「那就是九州麼?神一般的國度!好一幅天下太平、萬邦來朝圖。」
李圖疑惑地問著。同時也被震驚著,每讀一遍,都會有新的理解,新的體會,收獲甚多,對《千字文》的來歷越來越好奇了。對于剛才所見的畫面是不是錯覺,也沒有去尋根問底。
繼續一字一句地讀下去,細細揣摩。仿佛又是一幅幅的畫面閃過,「曠遠綿邈,岩岫杳冥」,這是九州的瑰麗,一個美麗而輝煌的國度,讓人向往。
「可惜九州已破,淪為廢土。天不佑!」
李圖想起十萬不死軍士首領的那一句話,不禁搖了搖頭,如此神一般的國度,竟然淪為廢土,實在是可惜。但說起來,這九州又是哪里。讓人疑為天上人間。李圖自然是想過自己身在的這一片天地,雖然遠遠不及《千字文》中神一般的九州,但似乎還不淪為廢土,應該不是九州。
想起自己的點點滴滴,所見所聞。似乎是有意或無意地去引導自己去尋九州。
九州——
「千字文,千字文……你到底是什麼呢?為何我一點也不知道。」
李圖開始細細地回想自己兒時的記憶。卻是驚出一身的冷汗,有點茫然。三年前的記憶越來越模糊了,也就是說,檀香學府前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只知道自己成為瞎子後,老僕帶著自己四處求學,對于其他,則是一無所知。
最主要的是,李圖竟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來歷。
我父與母是何人,為何我一點記憶都沒有?
李圖的臉色在剎那間慘白起來,身體猛然顫抖著,怎麼會如此?接著緊皺著眉頭,努力地想著,卻還是一點記憶都沒有,腦子中似乎空空的。
怎麼會如此,為何我以前沒有想過這些問題?
李圖完全怔住了,無法相信,這個時候很想回去問問老僕,自己的父與母是何人,為何自己一點都不記得兒時的記憶了。
李圖心中無比的酸楚,怎麼會這樣,難道是我失憶了,忘記了兒時的一切,包括自己的父與母?如果我失憶了,為何我不知道,而且這三年來,為何沒有一點的意識去想這些事情?
此時,小狐狸拉扯著李圖的衣服,伸出了小爪子咿咿呀呀地指著小千寺,一臉迷糊糊地樣子。
李圖看了看小狐狸,心中有些奇怪,于是向小千寺看去,但發現身後卻是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小千寺不見了。
李圖怔了怔,感覺自己有點反應不過來,小千寺怎麼突然不見?疑惑地看著那一片空地,連忙走下去查看,卻什麼也沒有發現。
「神秀法師……」
李圖在空地大叫了幾聲,也沒有發現神秀小和尚的身影,難道他和小千寺一起消失了?
這小千寺怎麼突然消失不見,李圖思索著,難道是小千和尚的原因,一語入輪回?「從前從前,山上有一座廟,廟里有一個老和尚,有一日,老和尚對小和尚說……」,然後連這座小千寺也跟著跑了,順帶把神秀小和尚也給弄走了?
老和尚就是小千,小和尚就是大千,那一座廟是小千寺,那一座山會不會就是小千峰?
這座小千峰會不會也跟著跑了?
李圖感覺非常詭異,非常荒唐,原本過兩天就與神秀小和尚一起西行入秦……
看了看那一片空地,李圖又回到石上,坐了下來繼續讀著《千字文》,可是時不時走神,不時回頭看一眼。一直等到日落西山,那一片空地還是一片空地,神秀小和尚也沒有回來。
李圖方徹底死了心,小千寺的確不見了,神秀小和尚也不見了。
這是夢麼?
李圖問著自己,自從走上了小千峰,一切事似乎都很離奇,自己的身世更是一個謎。
現在小千寺消失了,神秀小和尚也不見了,也沒有必要再留在小千峰上。于是背起了古琴,趁著日落的余輝,帶著依依不舍的小狐狸走下了小千峰,連夜趕回了華亭縣,回到了曾華東給他置辦的那一座清幽院落。
至于小千峰下鎮壓的上古大妖,此時如何了,李圖不知道,也沒有能力去理會。當初一個「山字訣」就給鎮壓了,自己都迷糊糊,根本就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在前兩天,神秀小和尚說過,小千峰下沒有了武王大帝的封印,也沒有了上古大妖……小不點是一頭血脈很純的狐狸,有返祖的命相,日後極有可能成為一代妖王。
第二天,李圖帶著小狐狸出街。
小狐狸趴肩上,小爪子緊緊扯著李圖的衣領,對于人間,一切都很好奇,迷糊糊地看著,並不怎麼怕生。
哎呀,好多大怪物呀。
遇到了一個糕點店時,小狐狸咿咿呀呀地叫起來,小爪子指著那一個個散發著香氣的糕點,不肯離開。
李圖也就停了下來,給小狐狸買了一塊,小爪子捧著糕點,埋頭猛啃著,狼吞虎咽的,用不了多大的功夫就啃光。
接著下來,李圖去了一間書店,問了問老板有沒有啟蒙讀物《千字文》,結果就如神秀小和尚所言,沒有听說過。一連走了好幾間書店,幾乎把華亭縣的書店都走完,一樣沒有找到關于《千字文》一星半點信息。
似乎《千字文》根本就不存在。
李圖怔住了,心中疑惑連連,難道這個世上沒有《千字文》?
「好可愛的小狐狸呀,真有靈性。」一個清脆、略帶著些興奮的女音響起。
李圖看去,看到小狐狸正被一名十七八歲的女子抱在懷著,正是有過一面之緣的柳菁,與曾華東、張海文同為華西學府的學子。
對于毛茸茸的小動物,特別是極具靈性的小狐狸,還有那一張迷糊糊的小臉,柳菁似乎是沒有一點的抵抗力,十分喜歡,抓了抓小狐狸的小腦袋,道︰「走,姐姐帶你去買吃的。」
「呃……」
李圖呆了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小狐狸怎麼到她懷里了?
「小不點快回來。」
看到小狐狸正迷糊糊地被人抱走,李圖叫了一聲。
小狐狸听到李圖的叫聲,小臉蛋迷糊糊的,眼楮露出了疑惑,看了看柳菁,接著「嗖」一聲,從懷中溜了出來,迅速爬到了李圖的肩上。
「是你?」
柳菁看到李圖微微有些驚訝,以為李圖早已經離開了華亭縣,想不到還在,于是道︰「李公子,這只小狐狸是你的?」
李圖點了點頭。
「李公子,可不可以把它讓給小女子?」柳菁沉吟了一下,略微不好意思地道。
「不可。」李圖搖了搖頭。
柳菁怔了怔,想不到李圖拒絕得如此干脆,沒有絲毫的猶豫,而且自己平生第一次遭到男人的拒絕,不禁呆了呆,臉色微紅,心中有些羞辱,于是又道︰「李公子,小女子真的很喜歡這只小狐狸,能否……」
還沒等柳菁道完,李圖就打斷道︰「柳姑娘,對不起了,在下愛莫能助。」
柳菁看了看李圖肩上那只可能的小狐狸,有些不甘心,接著心中一喜道︰「李圖,元宵之夜,華芳園有一個會,聚集了華亭縣的各方才子,可是有興趣?」
現在李圖對于什麼會,完全是興趣泛然,無非是撫琴,對弈,作畫,吟詩……搖搖頭就拒絕了,帶著小狐狸離開。
柳菁看著李圖離開的身影,不禁怔住了,這是什麼人啊……
過了十五,李圖背著鐵劍、古琴,帶著小狐狸一路西行,出了華亭縣,出了華西郡,進入了秦境。
秦,尚武,民風彪悍,武人眾多。
……(未完待續……)
sr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