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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中門城

()秋荷敗盡之際,王林軒帶著小禾下了樓船,來到了瀾州至西。此地距中州只有一山之隔,只要翻過這茫茫群山,他們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王林軒馬不停蹄,幾r 便入了山中。只是沒想到的是,瀾州的冬天比他預計的要冷得多,秋r 一去便大雪封山,已經不適宜趕路。

冬r 漸深,主僕倆被困在群山之內的一座山城中。這里山路難走,每年都有段r 子無法進出。王林軒事先也曾打听過,只是今年氣候有些怪異,冷得比往年早許多,使得他同許多旅人一樣被困在這里。

瀾州多平原,山林亦屬少見,這樣的山城在瀾州境內更是找不到第二座,乃是瀾州王舉全州之力行商之後開闢。

只因周圍山脈眾多,瀾州商人不善走山路,凡到這里,便要繞山而行,再到中州,費時甚多。瀾州王最重道路,撒下重金,硬生生開闢一條山路,為商旅們建了這座雄城。只是人力有時而盡,每到冬天,山上便常常雪崩,再平坦的山路也沒人敢走,到了今年,更是早早地降了一場大雪,繼而雪川崩裂,將山路堵得嚴嚴實實。

不管山城中的商人們有多麼急迫,這一困損失會有多少,王林軒主僕倆卻是心平氣和地呆了下來。不為其他,只因這一路花銷,加上在山下接濟了幾位涼州的難民,兩人的盤纏竟再次用光了。不得不說,做起好事來王大公子一向是不遺余力的。

那些難民也是可憐,遇到王林軒時落魄如乞丐,祖上卻是三百年前天子親封的國公,賜有寒銅寶劍一把。國公當年乃是涼州王屬下,對上帥忠心耿耿,便隨其去了涼州。不想子孫不肖,幾代淪落,家中竟已無人為官。寒銅寶劍乃天下神兵,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年前忽有人欺上門來,奪了寶劍不說,還砸了祖上的牌位。幾人求到涼州王,涼州王卻不予理睬,心中不忿,便不遠千里地來中州,找天子告御狀。

不說那些難民,卻說王林軒身為主家,小禾的公子爺,如今盤纏用盡,他便不得不擔負起了「養家糊口」的重任。此時他便在街口擺了個攤子,用紅綢寫了副對聯,竹竿支起,樹在攤子兩側。

有好事者伸頭瞧了瞧,卻見上聯書︰「懸壺濟世,天下無不可治之病。」下聯書︰「起死回生,世上無不敢救之人。」

這口氣卻是大得沒邊了,便是龍庭的御醫親來,怕都不敢用這對聯。王林軒卻是毫不畏懼,每天鋪子一擺,桿子一插,便在那老神在在地看醫書。任旁人如何閑言碎語,指指點點,他都充耳不聞。偶有所得,還會提筆寫下來。若是有人靠前一看,便會發現他寫下的都是些奇怪言語,類似「騰雲駕霧」「縮地成寸」「**玄功」「天罡變化」之類。

小禾陪他擺過一天攤子,只因周圍人閑言碎語太多,又是個姑娘家,便被王林軒趕回了客棧。小姑娘見他沒什麼生意,曾勸他換副桿子,他卻擺出少爺的架勢教訓人家道︰「你家少爺乃是當世神醫,活死人肉白骨的存在,哪能同那些庸醫一般賺那半頓飯的方子錢。」

小姑娘想想也是,自家公子不是凡人,可是能「騰雲駕霧」的。便由著王林軒繼續閑坐,等待他口中的「有緣人」。

這r 清早,王林軒擺好攤子,便從懷中掏出醫書繼續裝樣子。腦中則回憶著那本《佛道神通》上的內容,將道法佛功互相印證比較,從中挑出適合自己的神通。他有預感,一旦自己習得高深內力,身體有了底子,八卦圖中的神通便會齊刷刷地冒出來,便是那些超凡月兌俗,堪比仙人的能耐,他都可以覬覦一二。

山城乃是座「旅城」,除了守城官軍,鮮有多少長居人口,不事農耕也無作坊,全靠過往的商旅撐起。瀾州官府稱此城為「中門城」,只因翻過這片山脈,離中州便不遠了。商人們暗地里卻叫這座城市為「商馬城」,意指這座城市全靠他們的馬隊撐起。

此次被困在中門城的商隊,有一家規模甚大,乃是中州的十八州鋪。十八州鋪實力雄厚,生意不但遍布神州,還與龍庭的皇商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似這種龐然大物,本應是被其他同行討好巴結的存在,奈何這商隊的掌櫃脾氣臭得很,被困在這山城後更是一r 不如一r ,開始還見見客人,如今再有人去拜訪,十有**會被哄出來。

有道是和氣生財,十八州鋪的掌櫃這般處事,前來拜訪的人便漸漸少了,直到如今商隊駐地門可羅雀,清淨得嚇人。

這本與王林軒沒什麼關系,他擺他的攤,人家做人家的生意。只是這r 清早,十八州鋪的掌櫃卻早早地來到王林軒的攤前,離著幾步的距離,暗暗打量著王林軒,似乎想將他看透一般。

王林軒卻不理他,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他的養氣功夫都非同一般。前世坐在輪椅上,獨自一人生活在繁華都市,全靠在圖書館晃蕩打發人生。整r 自己搖自己的輪椅,什麼樣的目光沒見過,若是每個都在意,恐怕他早已經煩死。

他自然不知曉盯著自己看的乃是什麼十八州鋪的掌櫃,依然老神在在地翻著醫書。從清晨到正午,從正午到傍晚,除了小禾來時吃了些午飯,王林軒幾乎沒挪下。那男子更絕,連午飯都沒吃,直愣愣地杵在那里一天。

眼看夕陽西下,晚霞滿天。王林軒伸了個懶腰,放下醫書,站起身來便開始收拾攤子。見王林軒準備要走,那男子終于突然清咳一聲,拱手道︰「先生且慢!」

王林軒停下腳步,扭頭看向他。

「在下袁貴,家人病重,命懸一線,還請先生相救!」

說完便彎腰行了個大禮。

王林軒趕忙避開,暗地里卻撇了撇嘴,心說真要命懸一線,你還有功夫在這裝雕塑。面上卻是不動聲s ,拱手回道︰「在下王林軒,滄州人士,敢問病人在何處?」

袁貴不答,看向了王林軒的對聯。王林軒會意,傲然一笑道︰「家祖乃龍庭御醫,在下雖不才,卻不敢壞了祖上名頭。」

袁貴趕忙客套了幾句,心說若真是御醫之後,說不定還真有點能耐,不求其他,只要能穩住那位貴人的病便好。

正巧小禾來接她家公子,王林軒招招手,將她喚到身前交代了幾句。又請人把鋪子送回客棧,便隨袁掌櫃去了十八州鋪。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小姑娘好奇地眨了眨眼楮,心說那位為公子引路的相公,就是公子爺口中的「有緣人」嗎?

說來這十八州鋪的袁掌櫃也是倒霉。自二十多年前入十八州鋪做伙計,他便一直在中州與瀾州之間來回跑。中門城作為兩地樞紐,他已不知跑了多少回,自打當上這趟商路的掌櫃後,他老人家就沒被堵在這里過,不想今年這麼霉運。幾十年的經驗告訴他,現在出不去,接下來的三個月也就甭想出去了,非得等冬去ch n暖,冰雪融化,這該死的山路才能重新通人。

要說這也沒什麼,頂多今年回不了中州,在這山城里過年便是。讓他揪心的是,千不該萬不該,他都不該因為貪銀子,在中州捎上了一位病怏怏的少爺。同他一起被困在這山城後,那位少爺的病情便突然惡化了起來,眼看隨時都有撒手人寰的可能,對方的隨從才找上門來。

直到那時,他才知道跟在自己商隊中的乃是龍庭李家的二公子,世勛奔襲侯的繼承人。

十八州鋪規模算是不小的了,在神州諸多商會中也屬頂尖的存在,可再大的商會,也不敢在中州與龍庭豪門較勁。再者商人逐利,商會上層也絕不會因為他袁貴而開罪龍庭李家的。他走之後,商隊里能頂替他的,想頂替他的,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那位李二公子則不同,他那短命鬼哥哥早就死在征西的途中,三弟生下來便是個殘廢,只能在輪椅上度r ,李二公子可謂是李家唯一的希望。若是這位爺死在自己商隊中,袁掌櫃除了賠上自己的小命,再沒有任何辦法,自家老小都在商會的手上,商會讓他去死,他都不敢蹦達一下。

只是令他如何都想不明白的是,李二公子如此重病,為何不在龍庭好好待著,非要跟著他往瀾州跑?瀾州是有幾位名醫,可與龍庭御醫相比,卻是小巫見大巫,不可相提並論了。

卻說那李家二公子,姓李名乾成,祖上乃是開國時以勇武著稱的奔襲侯。李乾成生得相貌堂堂,自幼便以文武雙全聞名龍庭,加之乃是奔襲侯的繼承人,可謂天之驕子。奈何天妒英才,去年他忽然患上怪病。身體一r 弱過一r 、渾身提不起力氣不說,背上竟長起了細密的鱗片,月兌去衣衫,便如同怪物一般。

他父親倒是狠心,為了顧及李家名聲,加之受小人挑撥,說二公子不是他親生。一怒之下,也不去請大夫,直接將他軟禁在偏院,頗有任他自生自滅的意味。好在李乾成為人寬厚,待人赤誠,年紀不大,在府外已有自己的班底。听聞他被軟禁,屬下們籌劃許久,終于尋的機會,在兩個月前將他救出。

李乾成與瀾州王世子私交甚好,眾人商議了下,便決定上門求助。不想一行人被困在中門城後,李乾成的病情突然開始惡化,有種愈演愈烈的味道。眼看一時半會兒離不開這里,李乾成的手下只好找來帶路的袁掌櫃,威脅恐嚇了一番,然後讓他找些名氣不大、本領不小的大夫來幫李乾成治病。原因無他,若是治不好,殺人滅口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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