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卿重傷初愈,追了一段路就喘吁吁的,可石黑虎還是遠遠扔給他一個背影。
「石黑虎,你等等我,等等。」景卿覺得胸腔里要爆開,不得不停下,彎下腰大口的喘著氣。一邊喘還一邊罵︰「混賬石黑虎,跑的快了不起,你怎麼不和獐子羚羊比賽跑?混蛋,臭石頭,黑老虎,黑心石頭臭老虎。」
一只大手有力的拍著他的脊背,讓那劇烈的咳嗽順出胸腔,一個聲音貼著耳朵低低的說︰「這些罵人的話,也是北京大學的先生教的?」
景卿唬了一跳,直起身子退後好幾步,手撫著胸口豎起劍眉,銀牙咬住櫻色下唇道︰「你是貓呀,走路連個聲兒都沒有,想嚇死誰呀?」
「我屬馬,跟貓可沒有半點關系。」石黑虎看他那個小模樣,覺得和小虎有一拼,就想逗逗他。
景卿眼珠子一轉,說道︰「屬馬,可是光緒二十年生人?」
「嗯,你算的倒快,農歷甲午年,那年正是甲午海戰,那你呢?」
「光緒26年,比你小六歲,農歷庚子年,那年八國聯軍攻陷北平城。你看,我們的國家哪一天安生?」
石黑虎的眼神一黯,沒說什麼,轉過身又想走。這次景卿反應奇快,一把抓住他的衣擺︰「慢著,虎爺,你是不是還不相信我?」
「信與不信又有什麼關系,龍大少,我沒有閑工夫陪你鬧。」
景卿心里那個氣,這本來好好的說了幾句話,你石黑虎翻臉比翻書都快,真像個娘們兒。
「虎爺,我也沒有閑工夫陪你鬧,我說的是原則問題,是原則。」
「那好吧,我信你就是了,你放開我,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你這是什麼態度,明明就是不相信,當我是三歲小孩,還是狗皮膏藥呀?」景卿心火大盛,這個石黑虎就一塊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又硬又臭。
「龍大少,你別無理取鬧。你要說那些人不是你家的,打死我都不信。」
「那你怎麼樣才信?」景卿恨不得石黑虎就是一塊兒綠豆糕,可以擱嘴里使勁咬幾口。
此時他們已經到了城郊,一條渡河在不遠除蜿蜒而下,清清的河水在午後的陽光里閃動金子般的光芒。兩岸嘉樹成萌,朱葉黃華,滿地璀璨如錦。
「你要是到這河里洗個澡我就信你。」
「好,說話算數。」
景卿放開手,轉身走到河邊撲通就跳了下去。
「龍景卿!」
石黑虎本不想和他糾纏,以為刁難刁難他,龍少能知難而退,他真低估了龍少的耐力和勇氣,也低估了龍大少的暴脾氣。
「你快上來。」石黑虎伸手想去拉他。
初冬的河水透骨涼,景卿的臉都凍的鐵青,他的牙關緊緊磕在一起,卻仍倔強的問︰「這回總該信了吧!」
「我信,我信,我從來就沒有不信你。快,把手給我。」
景卿被虎爺從河里拉上來,身上滴著水,渾身簌簌抖著。
虎爺無奈的看著他,一把把景卿撈起扛在肩上,奔著守渡船老人的草棚子大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