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銘找來梳子,仔細把藍秀羽那頭像草疙瘩一樣的亂發攏在腦後,用黑色的皮繩扎起,越發顯出一張尖尖的臉,這張臉一如四年前倔強、堅定、淡漠,但眼角眉梢卻多了柔情,深得濃的化不開的柔情。
刀銘忽然心里感喟,頗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覺。不對,是有男初長成。想四年前他剛到山寨時就站在這間房門外,站了很久,就像一匹在風雪里孤獨的野狼,雖然留戀門里的溫暖,卻又畏懼那耀眼的火光,所以他既舍不得走開,又不敢闖到這人的世界里。
藍秀羽功夫、醫術了得,可生活上卻像個小孩子,經常弄得烏七八糟,從進山寨開始,刀銘就負擔起他的生活起居,可以說又當爹又當媽,不過出去劫道兒什麼的都是藍秀羽罩他。
「秀羽,你安心養傷吧,這事兒有老大做主,保準還你個活蹦亂跳的月月來。」刀銘說道。
「大哥,二哥,月月必須盡快救出來,我給那龍皓山吃了樹藤,暫時會瘙癢起紅斑,但他肯定會找大夫看得,我雖然抬出七重羽蘭的名號嚇唬他,他不敢輕信普通大夫的診斷,但龍山要找出一個善使毒的也不是難事,更何況還有洋人的藥鋪子。我怕他一旦知道我騙他,會對月月下黑手。」
「老三,別怕,那個老雜毛還有崽子在老子手里,他敢動月月和我大佷子,老子就先廢了他的小王八蛋。」刀銘說完這話忽然心虛的看看石黑虎,不知為什麼總覺得心里毛毛的。
「老大,你們真抓了龍皓山的兒子?」藍秀羽忽然想到那個送自己回來的圓臉少年,他好像說他的少爺不是壞人。
一直默不作聲的石黑虎霍然起身「老三,這事兒不能再由著你的性子蠻干了,交給我。」
藍秀羽望著石黑虎那堅定的黑眸,感覺此時有人給自己撐起一方晴空,胸腔的血像燒開的滾水一樣沸騰著,所有的話語已經梗在喉頭,只能使勁點點頭。
「走,找龍景卿去。」說著石黑虎率先出門,往自己房里走去。
此刻龍景卿正躺在床上看「孫子兵法」。這書是他在桌子上找到的,書已經不新,翻看了很多遍的樣子,書的扉頁上寫著「飛鴻」兩個墨色大字,力透紙背,俊逸不羈。景卿這些年都改用鋼筆寫字,雖然小時候也勤練書法,但也寫不出這一手漂亮的字。
「飛鴻」是誰?這是書的主人嗎?他與石黑虎什麼關系?這書是石黑虎看得嗎?這個石黑虎看著一身蠻肉,動作又粗野,有時候說話還文縐縐的,龍景卿忽然想起他含住自己手指的場景,不由的臉頰發熱「呸呸呸,悖時砍腦的下流胚子」。
「石黑虎,兵法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可是我對你了解是不是太少了?」
手里的書正打開在《謀攻篇》「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戰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毀人之國而非久也,必以全爭于天下,故兵不頓而利可全,此謀攻之法也。」眼下這場干戈,真能兵不血刃用計謀化解嗎?正想著,石黑虎踏碎一地晚霞,走進房里。
龍景卿抬頭迎上他那雙刀鋒般的黑瞳,不知為何竟有些慌張。
「龍大少,現在輪到我問你,你說過的話可算的數。」石黑虎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嗯,什麼話,什麼事?」龍景卿終是個讀書人,什麼事都要先問明白了,不像石黑虎那樣開口就敢答應。
「你說的,要和我合作。」
「啊,你終于想通了。」此時龍景卿大喜,一雙碧清妙眸笑意融融,像粼粼水面上篩碎金光,微鉤的唇角又像盛開繁花,石黑虎在他的喜悅里變成了一尾錦鯉,跳躍著去追逐雲開月霽的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