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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鞋墊兒

()寒假快要來臨了,陸雅青在放學時常來幫我做晚飯,趙福老師總是逗她說︰「要是怕李老師生活不好,早一點兒結婚算了,免得一天到晚的惦念。」她听了趙福老師的話也不去理會他,只是低頭做她的事情,做完飯以後,她就回家了。

晚上,趙福老師的小酒照樣喝,他自己也是和我一樣,他也有一個小煤油爐,他總愛煮掛面吃,在睡覺前,我纏著他給我講他的故事,我常常問他︰「趙老師,您那麼有知識,在解放以後,難道您就沒有一個像樣的工作嗎?」他沉默不語老半天,一邊月兌衣服一邊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說起來話就長了。」「給我講一講唄,求您了,趙老師。」

「這得從哪兒說起呢?」他一時好像不知道怎麼開口,嘴里「嘶」了好幾下,當他鑽進被窩,躺下以後,仰望著天花板,開始了他的一段不尋常的往事。

那是五幾年的時候,我由于有文化,當時正缺有文化的人,我被咱們縣城的面粉廠錄用當了會計,每個月掙上幾十元錢,家里也能過得下去,那時我剛娶我那老儈(老伴兒的意思),我母親還活著,我們一家三口人靠我一個人掙錢,在當時,我家的人口算是最少的了,可是到了五八年,家里就揭不開鍋了,喝點高粱米粥都是一個粒兒跟一個粒兒跑,希里 湯,給我那老娘餓的直打晃,我那老婆還算挺得住,後來吃那用玉米瓤子做的餅干,吃了以後拉不下來屎,嚴重的時候都得用手摳,這可不是和你說瞎話,不信你回去以後問一問你的父親和你的母親,他們都經歷過。「

他說到這里就停了下來,我給他倒了一杯水,送到他跟前,他翻身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接著又繼續說道︰「那年月,人們雖然生活艱苦,可是j ng神都很快樂,干起活來都很賣力,我也是一樣,貪黑起早在辦公室里算賬,有一天,當我們下班的時候,拉白面的車就停在大門口,那些白面是往糧店兒送的,給那些吃供應糧的,我看車上沒有人,就動了壞心眼兒,我跳上車,就搬下來一袋子白面,讓我藏了起來,結果被人發現了。」「咋發現的呀?」我插了一句話問道。

「我以為沒人看見,就扛著白面袋子,順著大牆跳了下去,當時我也豁出去了,沒想到,下面卻是一個大泥坑,我陷進泥坑里,一時出不來身,白面當時還壓在我的肩上,你知道什麼是舍命不舍財吧,那時我就是,我在泥坑里一呆就是一小時,人們下班兒都已經走沒了,拉白面的車也開走了,我正在為我自己的美夢能夠成真而感到高興的時候,看院子的老j ng官拿著手電筒過來了,他早就听見大牆外的聲音了,不知道是什麼聲音,就打著手電筒走了過來,他用手電筒一照,頭幾下子沒看清楚,把他還嚇了夠嗆,他就大聲喊人過來了,我一看,這一下子我算完了,那可是挖社會主義牆角啊。」

他說了一會兒,又喝了一口白開水,我接上一句說︰「把白面給他們不就行了嗎?」「像你說那麼簡單就好了,那個時候,可不像你想象那麼簡單,輕則開除公職,重則會蹲監牢獄的,那可是犯法呀,犯盜竊罪,我被勞教了幾年,工職業就沒有了,從縣城回到了老家,要是不犯法,我現在還得住在縣城里,那可說不上干什麼了。嗨,一失足竟成千古恨吶,人可千萬不要犯法,是人不犯法,犯法不是人。」

「你可真夠倒霉的了,平時咋不看一看大牆外有沒有大坑呢?」我問趙福老師道。「人都說急中生智,可我是急中跳大牆,哪還有時間想那些事兒呀?一心就想跳出大牆,那就叫慌不擇路,饑不擇食,窮不擇妻,冷不擇衣嘛。」他說完這句話時還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它的含義是什麼。「你在勞教那幾年,我大嬸子沒有離開您,她一直守著您。真是難能可貴呀。」我為趙老師的夫人能不離不棄而感到佩服。「還離啥呀?她都有身孕了,離開我她找誰去呀?我母親他們兩個人相依為命,有我母親照顧她,等孩子出世以後,我母親和她一起照顧孩子,一步一步地也走了過來。」

說完這句話,他就打了一個哈欠,「睡吧,明天還要上課呢。」「好吧,我馬上就上炕,您先睡吧。」

第二天,我們二人照樣起床後,出去跑步,趙老師跑不過我,他只能在我的身後跟著跑,跑完步回來後,我去打洗臉水,洗臉時不注意把水淋在了我床下的皮箱上,我把皮箱提了上來,用毛巾擦干淨後,打開看一看里面的東西,就把皮箱放在了炕稍,也沒有上鎖,當天晚上,她又來到我們的住處,先是給我們兩個人做飯,因為今天我們兩個人都是想吃面條,所以就用我的大悶罐一起煮面條了,她煮完面條以後,我和趙老師在一旁吃面條,而她就是沒走,在屋里轉悠幾圈兒,看到我的皮箱就問我說︰「這是誰的皮箱呀?」

「你猜呢?」我笑著說道。「又是你猜,還不長記x ng,真沒臉。」我吐了一下舌頭,趙老師在一旁補充一句︰「我能有這樣的皮箱嗎?這不是明擺著嗎。」她一下就明白了,她把我的皮箱拿了過去,打開皮箱,一邊打開一邊嘴里還說︰「我看看,你還有皮箱,我怎麼不知道啊,里面都裝一些啥呀?讓我檢查一下。」

皮箱被他打開了,里面的東西一目了然,除了幾件兒換洗的衣服以外,再也沒有什麼可看的了,我忘記了那一雙鞋墊兒,是我當兵時劉長華給我的,我沒有穿它,一直放在我的皮箱里,她一看到那雙鞋點兒,就發楞了,半天沒有說話,她左看右看,反過來看,正過來看,因為那一雙鞋墊兒上繡著三個字「我愛你」,她看完了這雙鞋點兒,嘴里好像是在說著什麼,突然她轉過頭來︰「這雙鞋墊兒來路不一般吧?誰的鞋墊兒呀?怎麼不穿哪?」

「那是••••••那是••••••我以前在部隊時,有一個人送給我的。」我上言不答下語地回答她的問話。

「那是男人送的還是女人送的?不對,男人不能送這玩意兒,你有什麼事情瞞著我,你••••••你••••••」她把皮箱蓋兒一蓋,轉身就走出校長室,什麼也沒有說,趙福老師馬上對我說︰「快,追呀。」我這時才回過神來,馬上追了出去。

她一句話也不說,急匆匆地在我的前面走著,我喊了幾聲,她都沒有停下腳步,快要出校園了,她才站在學校的大門旁,眼楮盯著我問︰「說吧,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不會腳踩兩只船吧?咱們倆相識都這麼長時間了,你連一個牙口縫都沒嵌,你的嘴可真嚴實。」我急忙上前解釋說︰「那是我在當兵時,一個姑娘送給我的,我們兩個人當時是住在一個野戰醫院里,她看我學習外語很認真,就喜歡上我了,可是到我一服員,她就沒有跟我來黑龍江,這件事情就此拉倒了,不信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她叫什麼名字?」她問道。「劉愛華。」「她怎麼不跟你來呢?」「她可是國家正式職工啊,我沒有辦法把她調到黑龍江來,那可是跨省的呀。為了這件事,我費了很大的勁兒都沒有成功。」「你現在還想她媽?」陸雅青又問我道。不想那是瞎話,能不想嗎,可是我嘴里又不能直說,我只好說瞎話了。

「早就不想了,哪里還敢想啊。」我說完,馬上看了看她。她把嘴一撅︰「你敢?我看你就是有那賊心也沒那賊膽。算了吧,我不追究你了,你把那雙鞋墊兒穿上吧,免得睹物思人,好歹也是人家一片心意,哪個女孩兒都有第一次和男人談戀愛的時候,可是成功率又有多少呢?不可思議。」

我听了她的話,還覺得她有一點兒女人味兒,看她的情緒有一些好轉了,我這才放下心來。我把她送走了以後,我站在學校的c o場上左思右想,她說哪個女孩都有第一次和男孩兒談戀愛的經過,莫不是她也有過此種事情?我不敢往下想了,我眼前出現了她的幾個同學,可是又都不象和她談過戀愛,我打消了我自己對她的疑慮,回到了我的住處,趙福老師笑著問我說︰「怎麼樣啊?夠厲害吧?」「還行,野馬就得使勁兒馴服,才能奔馳千里,成為千里馬,男人就是一個技術高超的馴馬師,是一個勇敢的騎手,你要是沒有勇氣和膽識,就永遠沒有騎上烈馬的那種感覺。」

「說得好,你的見解具有獨到之處,我佩服你這個年輕人,哈哈哈。」說完他就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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