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長安西北

長安西北有一座阿城,據說是秦始皇所築的阿房宮故地。這里原來有三千長安府兵駐扎,突厥圍長安的第二天,被阿史那蕭骨率軍打破。以後阿史那蕭骨便率他的部下屯于城內四門軍營中。四門尤以東門軍營最大,原來的長安府兵駐地。

軍營中有校場,場中設有高台,面建有演武大廳。

太陽才剛剛升起,阿史那蕭骨和李承明就帶著左右親隨,踏高台,傳令所有部下會聚于演武廳中,觀看軍卒操練,以挑選精壯,準備對長安發起第一次攻擊,給李世民和長安軍民制造一些壓力。

這些時來,阿史那蕭骨整個人都沉浸在巨大的興奮中,幾欲不知身在何處。自從他率軍南下以來一切都是那麼順利,兵鋒所指,無不望風而降。縱然有少數郡城企圖抵抗,也是不堪一擊,沒有誰能擋得住他阿史那蕭骨。

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他的名氣就可和阿史那社爾相提並論了。此刻他的胸中豪氣充盈,放眼天下,只覺無事不可當,無敵不可征服。

「楚王兄弟放心,李世民不過是一個無能鼠輩,我們突厥鐵騎天下無敵。兄長我一定會替你報仇雪恨的。」阿史那蕭骨站立在高台之,俯視著寬闊的校場,對身邊的李承明說道。

李承明是昨天晚來到阿城的,突厥圍長安已經將近二十天了,一直都是圍而不攻,縱兵大掠周邊百姓。長安周圍的三個縣都被他們攻破了,屠殺的百姓和劫掠的財帛無可計數。李承明麾下的士卒因為看不慣突厥人屠殺自己的同胞,這些天來逃亡的也很多。

承明心里清楚,再這樣下去別說是李世民了,就是中原百姓也都饒不了自己。于是他來煽動阿史那蕭骨攻打長安,想把戰火引向大唐都城。促使李世民和突厥盡快決戰。

「大王放心,只要能引李世民帶兵出城,只須給我精兵五千,包管取他的狗頭。」酒泉馬匪郭杰拍著胸膛,高聲說道。他身材高大,兩支胳膊如碗口粗細,年約三十四五,滿臉橫肉,音若雷吼。

「郭兄弟若能領軍,某願充當先鋒,只須帶五十勁騎,沖陣決斗,于馬生擒李世民那廝。」喬子宏大聲說道。

其他幾人也你一言、我一語,紛紛嘲笑李世民不值一提,已是籠中死鳥,釜底游魚。

「諸君之言,大快我心。」李承明說著,拔出腰間的高麗長刀,邊舞邊放聲唱道︰

白馬金貝裝,橫行遼水旁。

問是誰家子,宿衛羽林郎。

文犀六屬鎧,寶劍七星光。

山虛弓響徹,地迥角聲長。

宛河推勇氣,隴蜀擅威強。

輪台受降虜,高闕翦名王。

射熊入飛觀,校獵下長楊。

英名欺衛霍,智策蔑平良。

島夷時失禮,卉服犯邊疆。

征兵集薊北,輕騎出漁陽。

進軍隨日暈,挑戰逐星芒。

陣移龍勢動,營開虎翼張。

沖冠入死地,攘臂越金湯。

塵飛戰鼓急,風交征旆揚。

轉斗平華地,追奔掃大方。

本持身許國,況復武功彰。

曾令千載後,流譽滿旗常。

郭杰、喬子宏、李波、王虎臣等人拔出佩刀,一邊舞動,一邊跟著李承明吟唱。

劉仁軌看來薛萬徹和蘇烈一眼,走前幾步,也高聲唱了起來;

長白山前知世郎,純著紅羅錦背襠。

長槊侵半天,刀槍耀日光。

山吃鹿獐,下山吃牛羊。

忽聞官軍至,提刀向前闖。

譬如遼東死,斬頭無所傷。

劉仁軌二十出頭,身材欣長,而容白淨端正,一望就是知達禮之人。聲音亦清純動听,只是與所唱歌詞不大相稱。

李承明等人听著劉仁軌的歌唱,同時一愣,不覺停止了舞刀。均想︰這劉仁軌乃世家子弟,才學出眾,儒雅瀟灑,為何在此刻竟唱出了這般粗俗的歌詞。

「此乃齊郡劇賊王薄造反時所編歌謠,以圖禍害人心,危亂天下。仁軌兄何故以此相歌?」李承明忍不住問道。

「大王所唱,乃昏君楊廣的《白馬篇》。大王能唱昏君之歌,我為何不能唱賊人之歌?」劉仁軌反問道。

「楊廣為君雖昏,這《白馬篇》倒是寫得堂堂正正,氣勢闊大,鼓舞人心。若以楊廣為昏君,便盡棄其詩,則前代無數文章,亦出不肖君臣之手,豈不是也要盡毀?歌以詠志,我與諸君歌此《白馬篇》是欲「沖冠入死地,攘臂越金湯」。蕩平敵寇,為國立功。仁軌兄歌王薄的《無向遼東浪死歌》,難道是要山當草頭王麼?」李承明被劉仁軌打斷興頭,很有些不高興,聲色俱厲。

「大王可知楊廣這《白馬篇》作于何時?」劉仁軌並無懼色,又反問道。

「這??????」李承明愣了一愣,才答道︰「是楊廣第二次征高句麗時,在遼東城下所作。」

「楊廣征高句麗時,帶了多少人馬,有多少猛將?而敵人又有多少人馬?」劉仁軌問。

「楊廣帶領大軍百萬,猛將如雲,尤其是王仁恭、來護兒、楊義臣等,俱可威震當代,名傳後世。至于敵手,乃是高麗小邦,人眾不過相當于我中原一個大郡而已,能有多少人馬。」李承明答。

「楊廣這二征高句麗,結果又是如何?」

「損兵折將,連一座小小的遼東城也攻不下來。最後因楊玄感造亂,不得不全軍撤回,弄得士氣低落,人心離散,雖平定了楊玄感,天下卻從此天下大??????」李承明說到這里忽然停住了口。

那王薄造反,使人傳唱《無向遼東浪死歌》也正是在楊廣二高句麗之後。

而《無向遼東浪死歌》傳唱開來之時,亦是天下大亂之時。

李承明一下子明白了長孫無忌高唱那《無向遼東浪死歌》的意思——

正是先有昏君楊廣的《白馬篇》,才有了反賊王薄的《無向遼東浪死歌》。楊廣發百萬之兵,以氣吞山河的《白馬篇》氣勢出征遼東,得到的卻是舉國傳唱《無向遼東浪死歌》的結果。

楊廣就是因為征伐高句麗,死傷慘重,才失盡民心,才落得個身死國滅的下場。可自己卻勾結突厥,荼毒百姓,是不是比楊廣還過分呢?自己如此大唱《白馬篇》,是否也要得到一個《無向遼東浪死歌》的結果呢?

李承明愈想愈覺後怕,背沁出了一片冷汗。

「你這不是拿楊廣與我來比嗎?楊廣昏庸殘暴,看不清天下情勢,好大喜功,以致落到現在這個困守江都的地步。我等起兵,乃是為父報仇,為民除害,天下歸心。義旗所指,皆望風而降。以此威勢,自能如秋風掃落葉一般平定天下,建不世奇功。」李承明心里明白,嘴卻不肯服輸,對劉仁軌言道。

「那麼,河東城的李世績為何不望風而降?還有李靖,李孝恭,李道宗。」劉仁軌前一步問道,臉似乎帶著笑意,樸實可親,嘴角卻又微翹,露出一些機智乃至奸猾。

「這??????」李承明又是一愣,然後強辯道,「這乃是他們不識大體,不明天下情勢,猖狂無知???????」

「天下此等猖狂無知之人又有多少?」劉仁軌逼問道。

「這??????」李承明再說不下去了。

「李世民現在拒不出戰,不是他不通兵法,亦非他手下無有精兵猛將,而是他明白想要一戰得勝,須天時、地利、人和齊備,缺一不可。」蘇烈說道。

「得天下須天時、地利、人和齊備?」李承明听著,渾身一震,就似有誰在他耳邊用響鑼猛敲了一下,驚得他不自覺地重復了一句。

「天時,非指天陰,天晴,乃指天意順逆,天下大勢也。地利,非指山川形勝、河塞城池,乃指五行方位,進退回旋之處。人和非指兵多將廣,部眾呼擁,乃指士心、兵心、民心之向背。僅得天時,可趁勢暴起,威震一時,然必不長久。僅得地利,可坐觀成敗,權衡天下,然難成大業。僅得人和,可敗而復起,退而復進,然終無立足之處,必抱恨而終。」薛萬徹也說道。

「若天時、地利、人和俱得,就可趁時而起,得地而固,擁眾而成。如此,天下則猶如在掌中一般,得之易矣。」劉仁軌說。

「故欲成大業,須眼光遠大,不為尺土寸城所惑,不急功近利,不意氣用事。順天時,奪地利,謀人和,方為至道。」蘇烈又說。

「是啊,我現在已經是勾結異族,荼毒同胞百姓的國賊了,如果我現在把戰火引向長安的話,只會讓百姓更痛恨我,更不支持我。可要是現在不請突厥人幫忙打破長安的話,不但給李建成報仇無望,而且自己的性命只怕也??????,真是發愁。」李承明想。

「諸公所說,句句都為金玉之言,承明聞所未聞,如陡進內府寶庫,心慌意亂,不知如何??????如何??????」李承明結結巴巴地說。

「楚王兄弟不必發愁,在我們草原向來都是弱肉強食,勝者為王,你不必考慮那麼多。殺了李世民,你就是大唐之主,還會有誰敢與你作對呢?」阿史那蕭骨說。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