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四,李承乾在幾十名護衛的保護下到達潼關,按照約定,李承明放回了李世民手下的全部家眷和侯君集,也接回自己的母親、妹妹、高句麗使臣泉蓋蘇文、身負重傷的馮力和魏征等人。
八月初五李承明和李藝開始向山東退卻。
退往山東的人員中軍隊是最重要的,他們是李承明日後安身立命之本。薛萬徹和謝叔方在潼關守軍和殘余的東宮六率里選優汰劣,精選了三萬步軍、三千騎卒,和李藝的六千騎卒,兩萬步軍以及一千多輛裝滿金銀細軟、糧秣輜重大車向著山東方向開拔。
八月初八,李世民在于東宮顯德殿中,南面升座,受文武百官朝賀,正式登皇帝大位。並遣大司徒裴寂與長孫無忌祭告南郊,大赦天下。然後賜宴百官,論功行賞。
天策府中舊臣,自是元謀首勛,人人得以超升。
長孫無忌為吏部尚,掌管天下官吏任免查核。房玄齡為中令,掌管草擬皇帝詔誥。杜如晦為侍中,掌管機密,決斷大計。尉遲敬德為右武侯大將軍,程知節為右武衛大將軍、秦瓊為左武衛大將軍,掌管各處府兵。侯君集、丘行恭、公孫武達等人俱為左右驍衛將軍,掌管禁軍,防護內庭。
太皇舊臣裴寂、唐儉、劉政會、李孝恭、柴紹等各安原位,厚加賞賜。
又對玄武門事變中陣亡的將士等家眷厚加撫恤、蔭其子孫為官。
待行賞初定,又連下詔令。
免關內及蒲、芮、虞、泰、陝、鼎等六州租賦二年,免天下庸調一年。民八十以賜粟帛,百歲倍賜。
放禁苑所養鷹犬、並停進珍異。
放年長宮女三千人。
凡官號、人名、公私文籍,有「世民」二字不連續者,並不須諱。
冊立長孫氏為皇後。
立嫡長子承乾為皇太子。
詔令傳至各州縣,天下大悅,老幼相歡,且歌且舞,稱頌聖恩,山呼萬歲。
八月十一就在大唐普天同慶的歡樂時刻,突厥頡利可汗率勁騎十余萬,攻破涇州的防線,並遣心月復大將執失思力契必何力在高陵扎營。突利可汗部也攻破了武功,兩天以後頡利軍主力開始向東進擊,他們先逼近了涇陽,不到一個時辰就攻陷了這座城池。這在長安城中引起不小的恐慌。
雖然突厥強盛已有數十年,但兵臨京城之下,卻是極為少見。
京城百姓及朝中大臣俱是震驚不已,或恐懼、或慌張、或憤怒,眾文武大臣急請皇下令緊閉城門,並發詔勤王,傾天下之兵,擊退突厥。
李世民領著一群大臣到城頭巡視,封德彝心情沉重地對李世民說道︰「陛下,這武功不去說它,涇陽城池還算堅固呀,長安城牆久經戰亂,殘破不堪,既然涇陽城防這麼不濟事,長安守起來只怕不易呀。」身為右僕射的封德彝在宰相中職司兵務,在這樣的事情頭他自然要多說幾句。
頡利二十萬大軍兵臨城下,對長安擺出三面合圍之勢,李世民不由愁眉緊鎖,對眾臣說道︰「真沒有想到頡利軍的戰力有這麼大的提高,這幾年朝廷南攻北守,忙著平定中原的紛亂,在南邊連打六次大仗,對突厥則取守勢,知之不多。眼下彼傾巢而出,我軍中最缺的是了解他們虛實的人。這才是眼下最讓人著急的事兒呀。」
長孫無忌接過話茬道︰「有一個人對阿史那氏的情形頗為熟悉,他來做兵部侍郎參謀軍機最合適,但是不知道陛下敢不敢重用他?」
李世民一揮手︰「只要他有真本事,朕還不敢用?你說,此人是誰?」
長孫無忌看了李世民一眼,吐出幾個字︰「中山郡王府長史範鑫。」
李世民臉色一變,這個範鑫前些年曾在雲中、馬邑領兵多年,對頡利部的情形倒是了如指掌,但是這個人出身低賤,做過放馬奴,在頗重門第的朝廷里,向來受人歧視。而且說起來,這個人還有些「前科」,若是用他,必然會引起一場爭議。
果然,長孫無忌話音剛落,封德彝就在一旁慢條斯理地道︰「這恐怕不妥,此人在太皇手里是定了鐵案的,武德二年,他在汾州別駕任痛打裴寂,武德皇帝念其多年征戰有功,沒有殺他,將其放逐到馬邑戍邊。用他做中山郡王府長史,朝中已經有不少異議,要是讓他來做兵部侍郎,只怕就更難服眾了!」
長孫無忌反唇相譏︰「封大人,說起舊事兒,我可要念叨兩句,當年要不是裴寂擺出士族的架子,不听範鑫的勸諫致使五千將士白白死在宋金剛的伏兵之下,範鑫會忤逆司嗎?可是事後,朝廷追究了範鑫犯之罪,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裴寂敗兵之罪也應追究,說白了,不就是因為裴寂是士族顯望,而範鑫出身貧賤嗎?」
封德彝︰「既然長孫大人把話說到這份,那我也沒什麼可遮攔的了,有道是品無寒門,士族治國的規矩延續了三百年,這三百年間,哪朝天子重用的不都是士族,皇新承大統,急需延攬天下英才,長孫大人把範鑫這麼一塊頑石捧得那麼高,就不怕士族子弟中那些荊山之玉都會棄我主而去嗎?這件事陛下一定要三思呀!」一群大臣紛紛附和,表示羞與範鑫之流為伍,城頭一片紛亂。
長孫無忌有些急了,眼一瞪︰「怎麼,人多就有理呀?」
李世民一皺眉頭喝了一聲︰「無忌!」
城頭頓時安靜下來,眾臣的眼楮都看著李世民和長孫無忌。
李世民狠狠地說道︰「朕早就說過不要再提什麼士庶之爭,你就是不听!你也不睜眼看看都什麼時候了,還把這事兒翻出來,真是惟恐天下不亂!」
長孫無忌欲要爭辯,李世民走到長孫無忌近前,死死盯了他一眼,放大聲音道︰「怎麼,大敵當前,你擾亂朝局,朕訓斥你有什麼不對嗎!」
一旁封德彝不溫不火地說︰「皇,長孫大人也是為國舉賢心切嘛!」
長孫無忌看看封德彝又看看李世民的眼楮,咽了一口唾沫,不再吭聲。
李世民松了一口氣,轉臉對封德彝道︰「德彝公呀,不過話也要說回來,朝廷眼下急需了解阿史那部騎兵的人。朕看這麼著,就給範鑫一個兵部郎中,讓他參贊軍務,大主意還是由朕、玄齡、如晦和你們幾位重臣來拿,你說怎麼樣?」
封德彝見皇發話,也不敢堅持,忙順著台階下來道︰「皇聖明,其實臣不是說範鑫這個人不能用,只是,用人要用得合規矩才是嘛,像皇這麼處置,不光臣,我看大家都會心悅誠服的。」
「陛下,有人來了!」獨孤彥雲望著城外說道。
眾紛紛向城下望去,只見幾十名突厥騎兵正縱馬奔來。
「大突厥頡利可汗使者,執失思力,請見中原之主。」一名通曉漢話的突厥騎士,在城下大喊道。
李世民笑了笑道︰「老熟人來了,帶他進來!大家都回東宮議事。」
執失思力和其父執失武曾經跟隨過李世民,那是建唐之初攻取霍邑的時候,他們父子二人被始畢可汗派來幫助李淵。
執失思力今年二十七歲,勇力過人,更兼思路敏捷,能言會道,是突厥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
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等人跟著李世民走進顯德殿內。
李世民道︰「頡利兵臨渭水邊,想來覺得自己有些資本了。你們猜猜,執失思力的來意是什麼?」
封德彝笑道︰「頡利肯定還是老一套,無非威脅幾句,索要些金帛。應該沒有入主長安的打算。」
李世民點頭道︰「不錯,索要金帛是一定的,但我最擔心的還是怕他想扶李承明入主長安。」
說話間,通事舍人入殿稟報,說執失思力已到殿外。
李世民立刻正襟危坐,臉現嚴肅之色,然後召執失思力入內。
執失思力入殿後並不行跪拜禮,拱手揖道︰「秦王在,本人奉大汗之命,忝為特使,專向秦王申達大汗之意。」
「執失思力,你怎敢如此無禮?」長孫無忌怒喝道。
「秦王殿下,我家可汗請你退出長安,讓出皇位給楚王殿下。」執失思力所說的漢語甚是流利,瑯瑯口並無阻礙。
一旁的封德彝斥道︰「頡利太過貪婪我朝歲歲按例輸入金帛,以饋其乏,今日竟然插手我朝內政?我朝已非昔日困頓之時,你們那區區二十萬兵馬何足道哉!我皇素以英武著名,若驅動天兵,諒頡利萬無藏身之地。我皇隱忍至今,是不願擅動刀兵因而擾民,你們難道不能體會我皇的這番慈悲胸懷嗎?」
李世民揮了一下手,示意封德彝等臣子不可再插言,和顏悅色道︰「執失思力,你與乃父當初隨朕征戰之時,並非不明事理之人。你我的交情也是不淺,如今頡利大軍壓境,是欺我新近登基立足未穩,此事若讓你來評判,你認為合適嗎?」
執失思力臉現羞愧之色,頭略略低下。
他默言良久,然後說道︰「陛下,此事說來話長。請屏退左右,我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