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軍多年的李藝是一個極有臨戰經驗的宿將,他擺出的行軍陣勢毫無破綻,讓秦瓊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地方。
李藝擺出的陣勢很奇怪,主將不在陣前,卻在陣中。而依一般的行軍陣法,領軍主將應帶著最精銳的兵卒位于陣前,次等精銳的後卒位于陣後。較弱的兵卒則護衛著輜重位于中間。這樣一旦遇敵突襲,居于中間的兵卒便依托著輜重車輛固守。首尾銳卒則來回接應,分進合擊,令敵兵難以得逞。
本來這種主將位于陣中的行軍陣勢極利于突襲的一方——主將居中,前鋒必弱。前鋒既弱,遇敵則潰,勢將牽動中間,使整個行軍陣勢混亂不堪,不戰自敗。
但這五千重裝鐵騎,他們全是騎卒,前後游動極快,一遇敵軍,前可疾速後退為中,中可疾速前行為前。後軍也可隨時化為前軍或中軍,相機而為。
「李藝果是大將之才,知道依勢而變,並不死守陣法。」秦瓊在心里贊嘆道。
敵軍前鋒已過,中軍離秦瓊等人伏著的雜樹叢不過百余步遠。
因為全是輕騎,即在中軍陣內也沒有輜重。只是有幾桿大旗,分別寫著李,羅,陳等。
只見那寫著「李」字的大旗下,一員戰將橫槊立于馬。其人年約四十多歲,雖然面孔白淨,但雙楮暴突,鼻孔朝天,身軀胖大,兩條胳膊竟比尋常人的大腿還要粗些。
「嗯,那白臉漢子就是李藝?」程知節明知故問。
他心中不僅是發急,都有些發慌起來。
「正是此人。」秦瓊點頭道,見李藝臉色白淨,又穿著銀甲白袍,連胯下戰馬,也是渾如雪白,見不到一根雜毛,要不是人長得丑的話整個一唐朝版的常山趙子龍。
「旁邊那個黃胖子莫非就是羅壽?」程知節又問道。
秦瓊又向「羅」字大旗下望過去,見那員敵將果然生得黃黃胖胖,年歲看來只有三十出頭,手中倒提著一柄帶環大刀。
敵軍似乎是發現了什麼。李藝已經舉目向矮樹叢望了過來。
七八月間,樹木豐茂,外面的人雖說很難發現後面埋伏著兵馬。可是李藝既動了疑心,必然會派兵卒過來仔細搜查,他們已無法繼續埋伏下去。
「我去纏住李藝,你找機會再殺出來。」秦瓊對程知節吩咐道。
說完他暴喝一聲;「殺啊!」然後猛地一踢黃膘馬,直向李藝沖過去。
這時候很難佳的出擊時機,然而秦瓊卻又不得不在此時出擊。
他心里感到異常窩火,覺得今天和李藝還未交手,就已輸了一招。
「哇——」秦瓊部下的士卒們也齊聲大吼著,揮動兵刃沖向敵陣。
雖是突遇敵兵,李藝軍卻也毫不慌亂,都勒馬立在原地,鎮定迎敵。李藝更是連手中長槊也未抬起,只凝神望著大呼沖來的秦瓊。
「燕王殿下,別來無恙?」見敵手如此處變不驚,秦瓊反倒不好過于進逼,以免失了大將風度,遭敵嘲笑。他在離李藝百余步外停了下來,拱手問候。
「此時得逢故人,倒是快事。恭喜秦將軍投了一個殺兄屠弟的明主。」李藝拱手回禮,話語中露出嘲諷之意。
「李建成本就是無德之人,又多次謀害當今太子,太子誅之,順天意,得民心。李承明不過一黃口小兒,傾覆只在旦夕之間,大丈夫立身于世,自當擇良主事之,燕王乃當世英雄,奈何如此不明時勢呢?」秦瓊針鋒相對地說道。
李藝尚未答話,身旁的羅壽就冷笑一聲,搶先說道︰「秦將軍好一張利口,難道殺兄屠弟的人會是一個明主嗎?」
「這??????建成元吉之死,乃咎由自取,太子殿下也是迫于無奈。」秦瓊遲疑了一下才答道。
「哈哈,秦將軍不僅武功過人,強辯的本事,也足可稱之天下無敵。先太子殿下謀害秦王,毫無真憑實據。李世民殺兄屠弟,卻是不爭之事實,你居然還說的這樣理直氣壯。」羅壽大笑了起來。
「誰是昏主,誰是明主。史筆如鐵,自有後人評價。你我俱為統軍戰將,用不著學那班握著筆桿的文士,徒逞口舌之利。你的來意,我已知曉,無非是想把我阻在華州,給世民小兒打破潼關,擒拿楚王爭取時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你今日只怕就要留下項人頭了。」李藝不耐煩地說道。
「如此,就得罪了」秦瓊大喝聲里,虎頭槍倏地一挺,躍馬前沖,刷刷如急風暴雨一般,霎那間已刺出數十槍。
李藝的幾名鐵甲騎士,猝不及防中槍落馬。
羅壽揮動大刀,向秦瓊殺去。
「羅壽退下,我親自收拾了此賊。」李藝喝道。
「只怕你二賊加起來,還不夠我一人收拾」秦瓊口中大叫著,手中虎頭槍車輪一般飛轉,根本不顧敵人的攻擊,仍是招招搶先,左刺李藝,右挑羅壽。
啊,你竟如此輕視我們兄弟,也太無禮了。李藝大怒,長槊橫擺,擋過秦瓊的殺招,立即槊鋒一轉,攻向敵人。
羅壽無法退出戰圈,只好揮刀抵擋。
李藝想不到秦瓊會使出這等不顧性命的打法,一時間只顧得招架,卻沒有還手的余地。
程知節見李藝和羅壽兄弟已被秦瓊纏住,立即舞動長槊率部下五千兵卒,大呼著從樹林中殺出,會同陣前的五千兵卒,一頭沖進敵陣,混戰起來。
李藝鐵甲軍見雙方主將已殺在一處,都以為今日是將對將,兵對兵的對陣決戰,卻不料唐軍竟會使出野戰之法,措手不及之中陣形頓時大亂。
「娘的,你家程爺爺在此,還不給我閃開了」程知節邊吼邊揮著長說猛刺猛掃。鐵甲兵卒們一時間擋不住,見機快的,撥馬便逃,行動略慢了些的,便被挑翻落馬。
程知節身後的兵卒們紛紛順著程知節殺開的血路向敵軍陣中急撲過去。
不好,這秦瓊使的原是聲東擊西之計,企圖纏住我,使我軍陣中失了指揮,他好以偏將突擊,亂中取勝。李藝立刻識破了秦瓊的用心。
「羅壽,陳奉,你們替我擋住這瘋賊。」李藝奮力一回槊,逼開秦瓊,轉過馬頭,迎著程知節殺了過去。秦瓊迫馬欲追,卻見羅壽也學著他,只攻不守,大刀帶著呼呼勁風連連向他面門猛砍過來,凶惡至極。李藝的長史陳奉也舉槊向他殺了過來。
這下子變成秦瓊無法擺月兌羅壽和陳奉,處于被動之地。
「李藝,看你你程爺爺如何拿你?」程知節見李藝沖到了跟前,雙臂一抖,長槊直奔敵人的咽喉刺來。
李藝舉槊一撥,只听當的大響,雙臂發麻,幾乎握不住手中兵刃。
程知節得理不讓人,又是一掃一刺,避得李藝左搖右晃,差點從馬背栽倒下來。
好厲害我向來以臂力自負,不料這家伙的力氣竟比我要大出許多。李藝驚了一頭冷汗。
李藝穩定了一下心神,側身躲過程知節的長槊,然後長槊橫擊而出,竟一招就將程知節從馬背掃落了下來。
幾名李藝的親衛,連忙翻身下馬牢牢把程知節按倒在地。
秦瓊眼看情勢危急,驚怒之下,被迫使出絕招,大喝聲中,左手使槍架開陳奉的長槊,右手從背抽出金裝 向羅壽猛劈下來。
羅壽不防有,來不及提刀招架,此忙一偏身,肩頭已是重重挨了一 ,半邊身子都麻木了,一頭從馬背栽倒下來。
唐軍兵卒趁勢擁,也把羅壽牢牢按在了地。
「好一個殺手 !」李藝忍不住喝了聲彩,將長槊交給身邊的親衛。自己從馬鞍兩側取出硬弓羽箭來。
「嗖、嗖藝對著秦瓊連發三箭。
秦瓊連晃三晃,躲開了這三箭,卻沒有躲開陳奉刺來的那一槊。
「撲哧。」一聲,陳奉的長槊刺進了秦瓊的左腿。
秦瓊立刻扔掉左手的虎頭槍,一把握住槊桿,將長槊把了出來。然後抬起右手,一 向陳奉打去。
陳奉連忙放開長槊,拔馬向後逃去。
唐軍的人數比李藝的鐵甲軍多出了一倍,應該是可以風的。
只是鐵甲軍跟隨李藝征戰多年,俱嚴守軍紀,非有將令,拚死不退,雖人數處于劣勢,但陣形整齊,且又全是騎卒。一時間還分不出高下。
秦瓊在幾名親衛的掩護下,簡單地將腿的傷口扎了起來。
「李藝鐵甲軍的戰力當真名不虛傳,以寡敵眾,竟然絲毫不露敗相。立即退軍,回轉唐營?不,不能,我不僅沒有勝敵,反倒失了程知節回去以後就算太子不責怪,自己也萬難在其他武將面前立足了。單騎逃往別處?可放眼天下,又有何處是我的存身之地呢?」秦瓊心頭一剎那間轉過了千百個念頭,可每一個念頭都無法幫他擺月兌眼前的困境。
他急惱中,連忙翻身馬,帶著幾名親衛向北退去。
他自然不是想逃,而是想以佯敗之計引誘李藝追來,使出他百發百中的「回馬槍加殺手 」雙重殺招。
如果他殺了李藝,戰場情勢必將立刻逆轉。使他由大敗變成大勝。
可出乎秦瓊的意料,李藝並沒有追向他。而是在原地指揮著下屬,砍殺混戰中的唐卒。因為以李藝的身份和地位根本不需要斬殺秦瓊來威震天下。
他只想把唐軍殺敗,救出弟弟,然後馬趕去潼關與李承明匯合。
唐軍兵卒本來就快支撐不住樂,此刻見主將後退,士氣頓衰,立刻潰散四逃。
鐵甲軍漫山遍野追著唐軍士卒,放手大砍大殺,很快就將羅壽奪了回來。
唉想不到竟慘敗至此,我還有什麼臉面回去見太子。秦瓊心里萬念俱滅,直恨不得倒轉虎頭槍,刺入自己胸中,就此了結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