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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輪回劫(一)

()三年,整整三年,北海妖族如同蒸發一般,再未到蒙沖國生事。

而偶爾有路過妖族敢吃人,也會被巡視的妖族,誅殺!

無人知曉,這一切究竟是因為什麼。

人是一種健忘的動物,三年的安樂生活,很快使得人們忘記妖魔肆掠的可怕。

雨村,當年離去的村民,漸漸搬了回來。老王頭搬了回了,他如今已不再販賣草鞋,他家資充裕,在大城有了高宅,有了百畝良田,卻眷念故土。

他老了,終究想要回家。

老王頭回來的時候,買了無數好酒,與孫紹在榕樹下喝得酩酊大醉。

他高興,發自內心的高興。當他回歸家鄉,見到孫紹在妖魔攻擊下健在之時,他感動不已。

「白老弟,我在洛城,可是r r 擔心你…」

他醉了,說著醉話。孫紹沒醉,但听了老王頭的話,卻心頭一暖。

「你要醉,我陪你醉!」

這句話,他曾對青帝說過,而今,也對老王頭說了。

老王頭,算得上他凡人之中,唯一一個朋友。

與老王頭的熱情相比,婉青對孫紹,就有些冷淡了。

她僅僅是遵照父母的命令,給孫紹帶了些洛城土產,便不再理會孫紹,反倒對老王頭有些熱情。

當然這熱情,是偽裝的,是生活帶給我們的虛偽面具。

老王頭,王大善人,在洛城如今算是頗有身份的人了,婉青覺得,這種人才配和自己有交集。

她看著孫紹更加蒼老的面容,有些感嘆。

「我當年,真的喜歡過白凡叔麼?」

她對孫紹,仍舊有關心,但僅僅是對普通長輩的關心了。

時光流去,有些東西,越來越淡,也有些東西越來越濃。

村民們看到這一幕,多少也有感慨的。

沒人會想到,婉青最終會與孫紹形同陌路,亦沒人曾想到,老王頭和孫紹不打不相識,利益之交,最後竟然成了斬不斷的交情。

「白凡叔,我有事想求…算了,你怎麼可能幫得了我…」婉青淺飲薄酒,幽幽一嘆,離開榕樹,回到新屋。

如今薛十年深得太子器重,家資益厚,太子更是對他委以重任,令他編修《太玄感應經》。

真極山鶴羽觀,是蒙沖國的國教。而《太玄感應經》,便是蒙沖國的國經。

能編修此經,對薛十年而言,無疑是一項殊榮。

在他編修經書的過程中,得到了妹妹婉青的幫助。婉青曾在孫紹膝下求學,對道經體悟極深,在她的幫助下,經書剛編修一半,便得到了國主的贊賞。

國主破例召見了薛十年,以及婉青,他想看看,什麼樣的奇女子,能夠編出如此絕妙的經文。

而一見婉青,國主驚為天人,婉青國s 天香,才學驚人,蒙沖國主登時下令,要納婉青為皇妃。

當然,納妃是一件大事,還需許多準備事宜。而婉青這次回鄉,便是為了祭祖,為了即將到來的,納妃。

成為皇妃,一直以來是婉青的夢想,但當她目睹蒙沖國主之後,卻打消了這個念頭。蒙沖國主,已然近百歲了,比孫紹更老。

婉青想到,自己的青ch n葬送在這一老頭手中,隱隱有些不願。

薛十年亦不願妹妹入宮,就算入宮,也應嫁給太子,不是麼?

但他們,都不敢違背國主的命令,違抗聖命,唯有一死。

而薛十年,也沒有編修後半經文的心思,回到家鄉,滿月復愁悶。

「是我害了妹妹麼,若我不編經…」他會這樣想,也是人之常情。

婉青本能的想要求孫紹,求孫紹幫助自己,因為從小到大,每當遇到困難,她都是這般求孫紹的,而孫紹,總是能幫她辦到。

她想要秋天蒲草不敗,孫紹便能化秋為ch n。

她想要天上的星星,孫紹便能揮手一招,變出一塊銀燦燦的石頭,和星星一樣好看。

但隨著年紀增長,婉青意識到,孫紹的舉動,可能都是哄小孩的把戲。沒有人可以降下ch n天,沒有人可以捉星拿月,凡人,不可能做到。

她本能的想求孫紹幫忙,但話到嘴邊,終究收了口。

「我和白凡叔,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她感嘆,孫紹不過是個草編匠師,而自己,即將成為萬人之上的皇妃娘娘。

這一次,孫紹沒有問婉青,記不記得青帝。

孫紹明白,婉青不記得青帝,甚至,即將遺忘自己。

一個月後,薛十年因為愧對妹妹,得了重病,憾然離世。

薛十年本就因為編修太玄經而耗損心血,弱質書生,心情愁苦,病倒並不奇怪。

但他卻給妹妹,給家人,留下了無數遺憾。

那一夜,婉青再次回憶起,悲傷的滋味。

那一夜,她偷偷跑到礁石之下,抱膝哭泣,如同當年被孫紹拒絕一般。

「回家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旁響起,溫暖,而熟悉。

婉青抬起頭,看到孫紹蒼老的容顏,心頭一酸。

「白凡叔,我想哭。」

她不顧一切,躲在孫紹懷中,低低嗚咽。

「不哭,你不願哥哥死去,他便不會死…」

孫紹話語平淡,似說著不經意的小事,而婉青听在心頭,只把孫紹的話,當作哄小孩的言語。

但這一刻,她卻回想起自己小時候的事,白凡叔的懷抱,還是這樣溫暖呢。

名利,權勢,容顏,對婉青而言,不再重要。

她隱隱有一種期盼,她想一輩子躲在這個懷抱中,她願抗命不遵,拒絕成為皇妃。

「白凡叔,我要做你的皇妃娘娘…」

當年這話,孫紹可以當作笑談听,因為那是一個少女涉世未深,心頭對初戀的懵懂憧憬。

那種話,說說笑笑,便會被記憶沖淡。

但此刻婉青說得話,卻讓孫紹無法冷靜視之。因為這句話,動了真情。

經過歲月變遷,婉青的心累了,她的眼光,漸漸成熟,她能從孫紹蒼老、平凡的身影中,看出優點,得到溫暖。

十五歲的少女,傾慕成熟男x ng,二十歲的女子,喜歡俊朗兒郎,而三十歲的女人,需要的,僅僅是一個避風港,一個遮風擋雨的懷抱。

這一年,婉青二十三歲,但她累了,心好累。

孫紹無法給婉青答案,只有喟然嘆息。

「我帶你,去拜祭一個人。」

「嗯。」

婉青對向孫紹求助的事情,絕口不提。而孫紹,終究沒有給婉青答復。

青帝墳前,孫紹負手而立,閉目不語。而婉青,撫模著墓碑,撫模著布滿灰塵的四個字。

送君一死。

「他,究竟是誰?」

婉青抬頭,眼中,有一絲悲哀。她終于,感受到了青帝墳中,一絲悲意。

這悲意,她不懂,但只覺得,很想哭。

于是,她再次躲在孫紹懷抱。

「不哭…白凡叔,給你講一個故事…很久很久以前,上古妖族,出了一個俊杰青年,名叫蒼靈威…」

……………………………………………………………………………………………………….

一個月後,婉青黯然離去,她將赴國都,準備入宮,成為皇妃。

她不願,但她沒有選擇。

臨行前,她最後一次去了薛十年的墳丘,隨後離去。

她並沒有注意到,在她轉身之後,一股清風掃過墳丘,而整座墳丘,霎時消失無蹤。

她離開雨村,終究沒有去見孫紹。

她听了孫紹的故事,似乎明白了什麼。她終究不記得什麼蒼靈威,卻隱隱明白,孫紹之所以不接受自己,至始至終,都是因為墳中之人。

她更隱隱猜想,孫紹當年詭異搬來雨村,為了,竟是守護自己。

「白凡叔,原來青兒,從始至終,都不懂你…」

遠去的馬車中,婉青苦笑,她自以為自己終于真心愛上孫紹,卻驀然發現,她對孫紹的了解,卻是假象。

她根本不懂孫紹的過去,甚至,不懂孫紹是誰。

「我不配愛他…」

這一年,她終于明白,什麼叫生離死別。

與哥哥,是死別,而與孫紹,則是生離。

她淚珠跌落,但終究再無孫紹懷抱,為她躲避。

「白凡叔,我想你…」

她的心,已無青帝一絲痕跡,卻念念不忘白凡之名。

或許,她本就沒有愛過青帝,一切只是青帝一往情深,一廂情願。

或許,這才是青帝終究沒有抱緊她的理由,因為她,不愛青帝。

一個月後,皇城之中,婉青穿金飾銀,雍容華貴,在萬千宮女的簇擁下,與蒙沖國主,共同登上天台。

此台,本為祭天存在,而今r ,為國主大喜之地。

來賀之賓,有鄰國使者,有親王大臣,有富商巨賈,甚至,有仙人!

真極山鶴羽觀的觀主,國師鶴真子,如前輩高人,駕雲而來,為國主獻寶。

「貧道剛出爐銀丹一顆,有延年益壽之妙效,恭賀國主福如東海,仙壽無涯,與皇妃娘娘白頭‘不’老!」

「好,好一個白頭不老!」太子蒙舟,連忙為鶴真子鼓掌,滿座賓客,盡是喝彩之聲。

「銀丹?莫非是天元丹?听說鶴真道長一顆天元丹,要花費四十年煉制,服下之後,可增加50年陽壽,嘖嘖嘖,如此寶貴的丹藥,竟拿來為陛下做賀禮,鶴真道長好大的手筆!」

滿堂花醉三千客。眾人的恭賀聲,僅僅讓鶴真子不自然的一挑眉。

他是舍不得將銀丹作為賀禮的,不過這銀丹,好死不死,竟然帶了一絲魔x ng,他不敢吃,送人還是極好的。

這一切,無人知,在場賓客,只是竭力討好著鶴真子。駕雲而來,仙樂飄飄,這出場對凡人而言,足以用震撼形容。

這是婉青第一次見到「神仙」,但她卻並沒有多少驚訝的情感。

她的眼前,始終回放著一個男子的身影。她曾以為,自己與這個男子終身沒有交集,後來發現,自己錯了。

那個男子,她至今沒有看透。那個男子,在她眼中,比眼前衣袂飄飄的鶴真子,強上千萬倍。

「愛妃,過了今r ,你便是朕的人了…」國主與婉青一笑,婉青勉強地笑了下,以作回應。

「愛妃是否見過神仙,朕怎麼看你,對鶴真道長的來臨,不怎麼吃驚?」國主伸過手,想要握住婉青手掌,卻被婉青躲開。

「大王,請自重。」

「呵呵,你果然是個奇女子,都成了朕的愛妃,還如此說笑。今晚,必將是個難忘之夜…自朕王後死後,再無女子,能讓朕動心,你是第一個。」

「多謝大王贊譽。」婉青在笑,但笑容中,卻有一絲悲哀,無法化開。

她終于懂了孫紹的笑容,原來真正的悲傷,無法用眼淚描繪。

她緩緩閉上眼,慘然一笑。

她回憶起自己兒時的戲言。

「叔叔,我像不像皇妃娘娘?」

「哼,婉青長大,一定要當皇妃娘娘,叔叔等著瞧!」

一幅幅,浮現在腦海,最終,卻皆化作了孫紹的影子。很模糊的記憶,記憶之中,看不清孫紹的容顏。

「白凡叔,我記起了蒼靈威…但,我不愛他…」

她的笑容,更加淒慘,猶如一朵即將凋零的優曇花。

「要是有兩次人生就好了…這樣的話,我兩次都要住不同的漁村,兩次都要戴不同的草環,兩次都要看不一樣的風景……然後,兩次都要……喜歡上同一個人…」

她淒然一笑,豁然站起,忽然跪倒在國主面前。

「陛下,請賜我一死。」

國主面s 一愣,滿座賓客,俱是愣住。

「你在胡說些什麼!來人,把青妃帶去紫陽宮!」國主似猜到了什麼,沒有給婉青繼續開口的機會,對旁邊宮女使個眼s ,登時有幾名宮女過去攙扶婉青。

「陛下,我不願嫁你,我不願…」

她淒婉一笑,但這笑容,卻讓國主怒火中燒,好歹礙著滿座賓客,他終究沒有立刻發作,只略帶威脅地說道。

「你哥哥死了,但你,還有父母…若你今r 給我皇家抹黑,我保證,你會後悔…」

這聲音很低,僅有婉青一人可聞。這句話有如魔咒,讓婉青心中的不願,漸漸平息。

「听說你喜歡上雨村一個編席老頭,他編的席,很不錯嘛…你不會,想讓他陪你死吧…」

國主的威脅,落在婉青心頭,有若驚雷。

「不要!」她慌張,失措,難以鎮定。

「你是朕愛妃,此事事關天子顏面,由不得,你說不願!帶她下去!」

國主不再看婉青一眼,婉青在她眼中,僅是一個比較特別的女人,女人,不值得他動怒,但天子顏面,他卻看重。

天子一旦失去威嚴,便不再是天子。

婉青絕望地閉上眼,但就在這一刻,國都天台之上,吹起一陣微風。

而一個麻袍男子,牽著白馬,出現在天台之上。

沒人注意到,這個男子如何出現在禁宮之內,就連鶴真子,也沒有看清。

但那白馬,很多人卻都認得,那正是薛十年當年獻給太子的御馬,堂堂五品妖君的仙馬!

「抓住此人,此人是盜馬賊!」侍衛統領一聲令下,萬千侍衛蜂擁而來,但男子僅一個眼神,萬千侍衛,俱是一口吐血,倒地昏迷。

震驚,絕對的震驚,無論是國主,還是鶴真子,都坐不住了。

「婉青,不哭,白凡叔在,無人可傷你。」

男子笑容平淡,但一股莫名威嚴,卻讓堂堂蒙沖國主,雙膝一軟,對他拜倒。

他一個笑容,太子蒙舟拜倒,就連第七境修為的鶴真子,也心頭一寒,拜倒!

無論是親王,大臣,富商,在孫紹一個眼神下,盡皆拜倒!

勢不可擋,不可匹敵,男子立在夜s 中,天空下,仿佛整片天空,都在他一念之間,生滅!

「白凡叔!你…」婉青眼中怔怔,小嘴微張,她從未想過,自己傾慕的白凡叔,原來是個神仙畏懼,帝王拜服的高手!

「回家了…」

他一步踏出,臉上的皺紋消失。

第二步,白發變黑。

第三步之後,容貌變得俊朗不凡。

他心念一動,麻袍變作紫衣,披斗篷,戴圍巾。

他淡淡一笑,這笑容婉青第一次見,陌生,卻極為溫暖。

「此人,想搶我皇妃,想讓朕成為天下笑柄!來人,給我捉了此人…」

國主心驚膽寒,卻仍想下令捉拿孫紹,但見到孫紹容貌,鶴真子與太子蒙舟,卻是齊齊面s 大變,毫不猶豫捂著國主的口。

「父王(陛下),此人惹不得呀,此人,此人,是孫悟空!是第七妖聖!是y n界冥主!是翻手可滅北海的狠人!」

這一刻,鶴真子與蒙舟,終于回想起孫紹的威名。他們,見過孫紹,鯤鵬海北冥洞,那個一人獨戰天下的狠人!

這一刻,鶴真子疑惑了三年的問題,得以解答!

為何北海龍王敖順,突然停止了對蒙沖國的掠奪。

定然是敖順知道,孫紹在此!就連北海龍王,也不敢違逆孫紹的命令!

「回家了…」

孫紹將婉青抱上馬背,牽著馬,一步踏出,天地波紋回蕩,消失無影。

徒留下,整個天台震驚的凡人。

……………………………………………………………………………….

雨村,孫紹再次變作蒼老的模樣,牽著白馬,來到薛家大宅。

房內,所有的僕人都被遣散,只留有薛老七夫婦,薛十年。

不錯,薛十年也在。被孫紹揮手救活。凡人,輪回處在天道第一環,孫紹可輕易逆改生死。

「白凡叔,你救了哥哥?」婉青仍舊有些震驚,她聰慧的腦瓜,不夠用了。

「不哭,你不願哥哥死去,他便不會死…」

這句話,是當r 孫紹告訴婉青的。

「好好休息,明天來陪白凡叔,編草席。」

孫紹牽著白馬,離去,把時間留給薛家一家,好好敘說。

他將白馬栓在奎牛身旁,立在青帝墳前,飲酒,沉默。

良久,嘆道。

「你愛她,愛了整整一個曾經,時光交接的縫隙,她把你遺忘。蒼兄,一路好走。」

孫紹捧起濁酒,灑落青帝墳頭,而青帝墳丘上的悲意,緩緩消散。

衣冠冢,在這一刻,塌陷。

獨留下一個孤單的墓碑。

送君一死。

孫紹拾起蒲草,坐在大榕樹下,嘗試著編織草環。

生,老,病,死。四重佛力之下,草環發出幽寂的黑芒。

草環,編成,深邃的道力,撲面而來,讓神鬼退避。

這不僅僅是一個草環,這個草環,帶有天道第一環的殺傷力。

九境之下,被此環攻擊,必死無疑!

此草環,從某種程度而言,威力已不弱于玄天靈寶。

孫紹心頭,最後一絲佛x ng,消散。

他坐在榕樹下,沒有編草,沒有悟道,只是閉目,回想著一幕幕往事。

輪回劫,破劫成仙…

「小白,睚眥,奎牛,你等在此為我護法,我要在此茅屋,度輪回劫!」

輪回劫,乃是心劫,鵬魔王數月便渡劫成仙,其他幾個妖聖,輪回劫也沒有超過一年的。

但這一次,孫紹的輪回劫,卻很久,很久。

這一閉關,便是三十年。

(至尊寶,悟空傳,三國書友們猜,我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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