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墨華近日來日子過得十分有規律,上朝,回府,一頭扎進笙歌的臥房開始辦公,佟氏看著很欣慰,只除了不近這一點讓她很是擔心。
也不是她盼著笙歌不好,只是看她如今昏迷不醒,每日只靠著千金堂中那些補氣的藥丸子化開了水灌進去,這身子怎麼吃得消?還不知道月復中的胎兒是不是能夠保得住。這萬一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兒子還不近,豈非是要絕後?
只是每每當越墨華去請安的時候,看到他眉宇間落寞的神色,佟氏幾次想要開口,卻又都忍了下去,她也曉得,兒子心里定然是不舒服的。算了,就這樣吧,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她若是總不醒來,兒子還能給她守身一輩子?
佟氏表示,那小兩口的事兒,她不想管了。
越老爺子看著越墨華近日小動作很頻繁,似乎與清河孟府的聯系愈發的緊密起來,甚至還秘密派人將柳曄的家人接來京城,如今正在路上,這一系列的動作讓越老爺子很是擔心。如今儲君已定,這傻小子,不會是要做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吧?
越老爺子將府里的事情卸下之後,就真的什麼也不管了,本打算在府里歇個一段時間,就帶著老伴兒去東邊臨海看看的,可是路沒走成,倒是發現了了不得的事情。
思索再三,他決定還是要把大孫子找來問個清楚。
面對越老爺子的傳召,越墨華早有準備。進了屋子,越老爺子笑眯眯的問道︰「最近走在忙些什麼?」
越墨華如今回答︰「替皇上辦公,順便與老朋友聯絡一下感情。」
老爺子臉一黑,繼續問道︰「哦?怎麼聯絡感情的?」
事實上,老爺子心里也挺欣慰的。這小子不動聲色的,就與崔家的長子崔灝永與孟家的孟錦城成了至交好友。這兩家表面上看是不如京城的貴族體面,但一個掌握著平昭一半的經濟,一個握著平昭武器制作,連朝廷都需要忌憚他們幾分。
不過,為了壓制兩家,崔家家丁多不超過三百,否則按謀逆罪論;而至于孟府,後世子孫不得入官場。但即使如此,就憑著他們兩家足夠讓皇室忌憚的資本,就足以在世家之中立足。
越墨華听到這個問題,倒是想起了笙歌平日與他一起時的調侃,便隨意的說道︰「通通信,談一談理想,聊一聊未來。8」
正在喝水的越老爺子一口水噴了出來,身旁伺候的人都被屏退了出去,越墨華上前替老爺子擦了嘴角,臉色嚴肅的說道︰「您該淡定些。」
老爺子氣鼓鼓的瞪著他︰「聊一聊理想是可以,可不要腦子一發熱做了什麼禍及九族的事情。談得什麼理想,聊的什麼未來都沒關系,但皇家的威嚴從來都是不容侵犯的,你如今是輔國公了,一個決定就能定下全府這上千人的生死,萬事做之前,都得想清楚了後果。」
越墨華做這些事情本就不打算瞞著越老爺子,听到老爺子的告誡,他忍了忍,還是問道︰「爺爺,人生在世,有些事忍得是因為值得,是因為還不到底線,但有些事,卻是忍不得的。」
老爺子深深的看了越墨華一眼︰「在全府上千條人命面前,還有什麼是忍不得的?」
越墨華沉默片刻,道︰「是我自私罷,她嫁我時間不長,卻總是遭遇一些糟心的事情,我明明知道有人覬覦她,卻不為她除去威脅,我心里這道坎就過不去。既然她嫁了我,我總要讓她活得無所顧慮,而不是戰戰兢兢。」
笙歌這次出事,周家的那個女人算是主謀,但那個人不是沒有參與其中的。
老爺子嘆了一口氣,搖搖頭說道︰「你接柳將軍的家屬進京,也該做的秘密些才是,連我稍微一注意都曉得是你。」
這一點越墨華卻是不在意︰「爺爺,現在我是在為皇上辦事,柳曄將軍已經見過皇上了,皇上對他萬分信任,接他的家屬進京是皇上暗中吩咐的,我只是奉命行事罷了。」
確實是皇上吩咐的,只不過他沒有報告給紹離,並且偽裝的像是偷偷模模進行的一般,就是要讓紹離產生柳曄與自己關系不一般的錯覺。
越墨華走後,老爺子就皺著眉頭找老伴兒去了。老太太正在伺弄著花草,見到越老爺子神色似有不對,便問道︰「這又是怎麼了?大孫子氣著你了?」
老爺子重重地嘆氣︰「唉!孩子大了,管不住說不動了。」
老太太停下手里的活兒,坐到院子里的竹椅上,喝著丫鬟剛剛泡好的茶,問道︰「他又犯什麼軸了?」
「不是犯軸,是這一次若是一個不好,他都能連累了我們整個府的人!」
老太太將茶杯放下,一拍手竟然沒有半分不悅,道︰「不愧是我孫子,還能有膽子干謀逆這樣的事嗎?」
越老爺子︰「……!」
按照越老爺子的推斷,說是謀逆算也不算。看樣子,是太子殿下做了什麼讓他無法容忍的事情,而這件事還跟孫媳婦有關,觸及了那小子的底線,惹得那小子反擊了,而反擊的第一要務便是將他從太子之位上拉下來。
太子是正統,他不去支持太子反而想著將人拉下馬,這樣算起來,他算是謀逆。但他也不曾想過自己取而代之,取代紹氏王朝,因而也可以不算作謀逆。到時候論其罪名,就看上位者想要將越府怎麼樣了。
「弄不好,我們整個府都要跟著陪葬了。」
老太太心態很好,搖搖頭不以為意的問道︰「你自己算算看,我們越府富貴了多少代了?」
越老爺子回憶道︰「自聖祖皇帝打下江山開始,我越家祖先便是聖祖爺身邊的謀臣,後得江山,聖祖爺封祖先為輔國公,至我這一代被先帝賜下世襲罔替的丹書鐵券,已是極盛之勢。這也只是算了本朝的歷史,算起來卻是富貴久已。」
老太太點點頭︰「說的是啊,歷數這京城的諸多世家,有哪家如我們這般富貴的,即使讓咱們孫子折騰沒了,那也不算虧了。」
越家算是比較古老的世家之一,且在朝中實力還頗大,歷朝歷代都是被皇室所忌憚的家族。極致的富貴要麼找人嫉妒眼紅,要麼找人忌憚,能夠在這樣一個環境中還能傳承至今,應該說越家的每一任家主都不是省油的燈。
老太太都是看得開的很︰「放心吧,不管大孫子做什麼,心里有數就行,我看著他要是成功了,越家就不會倒,若是失敗了,孫媳婦我看著是個有福的,會醒來的,也會給老越家留個後,便是有交代了。」
想起孫子讓自己淡定些,再看老伴兒的樣子,越老爺子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應該淡定一些……
五月初,皇上忽然下旨選秀,自從皇上過了四十之後,已經十多年沒有選秀,這一道聖旨讓諸多的官員都有些模不著頭腦。弄不明白皇上到底在想些什麼,但聖旨既然下來了,事兒還是要辦。越府這不就有一個適齡的?
選秀當天,越鐘靈與周湘雯被安排在了一組。兩人都通過了初選,一路到了面選。周湘雯自從給笙歌獻藥之後,就一直等著越府的消息傳出來,可是卻一直沒有消息。她心知自己定然是被懷疑了,那粒藥丸肯定是沒有喂下去。她暗恨的同時,不得不在另做打算。
恰好這時候皇上下旨舉行選秀,而她也沒有被剝奪了選秀的資格,家里人商量了一陣都一致決定還是讓她參加選秀,最好是能進了太子或者皇上的後宮。
面選的時候,兩人都留了牌子。周湘雯心里一陣激動,皇上親自問話︰「你叫什麼?」
「民女周氏湘雯。」她忍下激動的心情,小心的回答道。
「起來回話。」
周湘雯起身,偷眼瞄了眼上位的皇帝。身著龍袍,氣勢恢宏,周身的氣場稍稍收斂了一些,可還是有一種想讓人頂禮膜拜的沖動。
年過五十,可看著卻不顯的老態,反而有一種經歷大風大浪過後沉澱下來的精明睿智。周湘雯忍不住又偷瞄了一眼,只覺得自己的心肝在「砰咚砰咚」的跳動的厲害。
一邊還跪在地上的越鐘靈心里不滿起來,憑什麼叫她站著,自己卻是跪著?她不敢對皇上有意見,也不敢對皇後甩臉子,但一個沒落周家的女兒,她還沒放在眼里。
最終皇上只說了句︰「留。」
周湘雯這一下便成了宮里的小主,而越鐘靈則放出去自行婚配去了。兩人一同下去,回了秀女們居住的地方,因著要到第二天她居住的宮殿才會收拾妥當,所以這一晚,她還是得住在這里。
越想越是不甘心的她,趁著天黑買通了小太監,跑到了太醫院,有買通了太醫院的小藥童,在里頭拿了一些吃了使人起紅疙瘩的藥粉,回來後偷偷的藏著一直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越鐘靈起來便找了個空檔給周湘雯下了藥。
回了越府,一直待在自己小院里不出來的張氏忽然出了院子,直奔老太太的住所。因為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女兒已經到了適婚年紀。以前府里都是她做主,自然不需要多想,如今笙歌病著,佟氏恨她入骨,能找的人也只有老太太了。